第153章 晝現徵鐸鳴(二)(1 / 1)
甘範略帶驚疑的目光投向子堯,後者在他的注視下微微一笑,挑眉道:“怎麼,是現今才發覺我比令正更好看了?”
“沒有,可兒要好看些,”甘範皺起了眉頭,抱住芮可兒的左手搭在她左臂之上,只見芮可兒身上的淤青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片刻之後,懷中的人兒只是發出輕微的呼吸聲,便這般沉沉睡去。
“甘公子還真是心細如髮,既捨不得令正受這般苦,何不趁現在我也身受重傷之際與我搏殺,倒也能解心頭之恨?”子堯伸出食指,將自己左耳前的幾縷銀絲圈卷而起,極為放鬆地看著甘範,“要不要試試?”
“既然可兒都打不過你,我便還是算了,”甘範聞言搖了搖頭,“我不知你有多少後手,目前我能準備的也僅有這赤嬋一招,若是一擊不成,勢必要遭你反撲,不如看看你究竟有何目的,說不準還能做三兩交易。”
“甘公子真是薄情,這般時候一般男子不應為紅顏怒髮衝冠,你卻在此與我討價還價,真是讓人捉摸不透,”子堯笑了笑,不死心地又開口問道:“令正現在昏迷,我自覺容顏品性不在其之下,修為更是遠超你二人,不若我委身於你,讓我做大如何?”
“子姑娘若是再這般惡趣味,甘某可要重新考慮赤嬋要不要繼續維持了,”甘範那對黑眸輕輕看向子堯,其中透著一種深不見底的黑,“你我現今盡是凡胎,你要等之人若是不能為我一擊滅殺,你要答應我須將可兒傳至安全之處,護她周全。”
子堯那對俏美的瑞鳳眼終究是眯了起來,盯著甘範半晌開口問道:“甘公子如何猜出來的?”
“若是猜不出來才是可笑,你既然對我術法如此熟稔,指名道姓讓我用出畢燚,勢必也是知曉畢燚之下一定範圍內修為會被打落凡塵,你特意以那耳環收走黑炎,也是為了你我能在這狀態下多撐一會兒吧?”
甘範輕聲說著,目光卻沒有從芮可兒身上移開,“可兒先前已經被畢燚灼傷過,我不敢賭若是我提出和你聯手她會不會放心,所以只好借你之手讓她先昏過去,之後瑣事,由我來辦即可。”
子堯聞言愣了半晌,片刻後輕拂衣袖,那對柳眉皺到了一起:“甘公子對令正還真是一往情深,就是有些......噁心。”
甘範聞言一愣,皺眉看向身旁的子堯,那一刻,他感覺這人很像可兒,有種說不出的詭異之感。
似乎察覺自己言語有失,子堯輕咳一聲,開口道:“我答應你,一會兒無論結果如何,我都會將令正傳走,至於你......”
“我有心理準備,”甘範打斷道:“若是那人你我聯手也對付不了,那便是命,認了也就罷了。”
“我怎麼這麼不信呢,”子堯看向甘範,目光平和道:“你會是認命之人?”
“可能長得不大像吧,”甘範微微皺眉,察覺到了空氣中那一絲詭譎氣息,“可兒說過,兒子像媽,我媽倒是挺不信命的。”
“是嗎......”子堯看向天空這血紅的月亮,自語道:“命這種東西,偶爾還是要信的。”
話音剛落,二人對面的空地上赫然撕開一道漆黑裂縫,從中走出一高挑女子,此人身著金紅法袍,目光向上掃去,此女臉上彷彿籠罩一層淡薄靈氣,恰好讓神識無法透過。
可在下一瞬,女子雙腳落於實地,臉上那層淡薄靈氣赫然消失,整個人也一個踉蹌,微慍的面容下那對金紅眸子登時圓睜,猛然抬頭看向二人,“子堯!!!”
“動手!”子堯一聲厲喝,甘範抱著芮可兒後退數步,只見他周身泛起紅色熒光,與天上血月遙相呼應。
下一瞬,天地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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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堯再次睜開眼時,發覺自己回到了那個熟悉的院落。
將自己從藤桌上撐起,她以右手手背輕輕觸碰額頭,發覺並非熱病後自嘲一笑,都在此方世界,修仙之人哪會得那熱病?
自己方才明明是在與那人在一起,怎得此刻又回到此處?
她緩緩行至院門之處,再向前一步,赫然是無底深淵,此座院落赫然坐落於星雲之間,放眼望去,月明星稀,一切景象唾手可得。
唯一有些許不同的是,那輪圓月盡是血色。
“是了,”子堯自語道:“定是那赤嬋之術,只是沒想到......此術竟如此邪異。”
她定睛看向那紅月,目光漸漸迷離,腦中的記憶不斷變得模糊,終是在一聲輕呼之下恢復神智,“子堯,做什麼呢?”
她轉頭一看,赫然是那金紅眼瞳之人。
“這赤嬋之術,竟可如此逼真?”子堯自語,隨即看向眼前女子,驀然脫口而出:“......怎會在此?”
“說的什麼胡話?”那女子笑道:“我不是說過,若是叫不出我的名字,便稱呼我姬姜便可。”
自稱為“姬姜”的女子笑了笑,伸手捋了捋子堯的銀髮,“今日怎麼覺得與我如此生分,莫不是做了什麼噩夢?”
“噩夢?”子堯仔細回憶一下,發覺自己竟只能記住方才與甘範和姬姜三人一齊落入赤嬋之術中,至於其他竟是半點也想不起來。
看著子堯那愁眉不展的樣子,姬姜伸手揉了揉她的眉心安慰道:“沒事,不過是忘了些許事情,你我與天地同壽,細枝末節之事不必糾結。”
“倒也是,”子堯聞言一笑,竟是真如姬姜所言不在思考:“姬姜姐姐,這月怎會來如此之早?”
姬姜展顏一笑,一把將自己束髮的三枚簪子扯下,頓時如墨長髮披散在身後,那對金紅眸子透出一絲笑意:“你說為何?”
子堯一愣,旋即感到在那紅月映照之下自己竟失去一切主動權,如同化身旁觀者一般看著姬姜向自己靠近,那纖長白指竟是一把扯下自己腰封,而後便將自己推倒在那藤桌之上。
姬姜那對金紅眸子眯了起來,側頭聞向子堯那修長的脖頸,子堯只是機械的向一旁偏轉了腦袋,好方便她繼續下去,這一刻,她赫然發現自己竟如同一個木偶,被不知名的力量操控著。
姬姜天生自帶著那股成熟氣質,她不常出現在這座院落,可每每出場都能將子堯所有的目光吸引,高挑豐滿的身材和淺淺微笑就好像母親般溫柔,又似鄰家姐姐樣和煦,即使簡單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都讓子堯感覺到平靜和滿足。
她過去曾想過,自己此生能夠常伴姬姜姐姐,真是太好了。
在子堯記憶中,自己自小便跟在姬姜身邊長大,諸多細節一一浮現在腦海之中。對她而言,姬姜是師父,是姐姐,是一切尊敬與智慧的化身,可此刻這人竟將自己壓在藤桌之上。
姬......姬姜竟有餘桃之癖?!
子堯不知該如何形容這種狀況,她所讀之書頗多,卻未有描寫這方面的內容,至多是一些古人間龍陽斷袖類似的故事。
當然,若不是姬姜有意將此類書籍過濾過去,以子堯的見識,她應當能夠知曉,這種關係常常被人冠以磨鏡的稱呼。
不過在此時糾結詞彙的使用倒是大可不必,畢竟表達意思沒什麼區別。
子堯心中驚恐萬分,她不知姬姜為何要做這事,上千年來她的世界只有姬姜一人,姬姜便是她最堅實的倚靠和最信任之人,現在這般情形,無論如何她都難以接受。
她與姬姜,絕對不可以是這種關係。
待她腰封盡展,一身素色法袍滑落於桌面之時,她短暫地取回了一些控制身體的力量,眼中噙著淚問道:“姬姜姐姐,為何這般對我?”
就在那手的位置大為不妙之際,姬姜停了下來,那對金紅眸子彎成一條細縫,就這般盯著子堯,良久後伸出手來一把捏住子堯下頜,那巨大的力量竟讓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哪有那麼多為何?你若是不從,我不過換個人罷了,”姬姜那姣好面容之上,一對金紅瞳子緊盯子堯,“種了這千年的花兒,今日也該結果了吧?”
子堯聞言一震,囁嚅道:“什麼叫......不過換個人罷了?”
姬姜聞言嘴角一抿,臉上露出一絲快慰笑容,“你覺得我為何千年以來只是隔月過來一日?當然是因為分身乏術啊,那般多似你一般嬌嫩的花兒等著我照顧,我又怎麼能在每一處多花時間呢?”
子堯剛要開口,卻忽而咬破自己舌尖,凝成一口血箭噴吐而出,直奔姬姜面門。
在這般奇襲之下,便是姬姜也防範不得,竟直接被血箭洞穿了眉心,在那血洞流下一股殷紅之血後,那對金紅瞳子兩眼一翻,便這般失了性命。
子堯眼睜睜地看著姬姜在自己身上直直倒下,那血滴落在她那貧瘠的胸口,順著雪白的肌膚緩緩流到小腹,便是那略帶一些溫度的血液凝固成血痂之後,她才回過神來。
自己那模糊的記憶逐漸迴歸,她再次記起自己身處赤嬋之術中。
可這將要發生的事情,自己是實實在在經歷過的。便是在那一晚,自己被姬姜無力地按在桌上,於這庭院之內翻雲覆雨一番,終究是半推半就,心中怨懟之意甚濃地被得了身子。
雖然姬姜也是姑娘,但這種欺瞞之事,她子堯絕不原諒。
即便是在不久之後,她得知姬姜所謂那般多的花兒盡是戲言,她也無法原諒那晚將自己信任與傾慕碾得粉碎的姬姜。
可便是這般,姬姜仍將自己留在她身邊,自打那日之後,時不時她便會來尋自己做那事,而自己也逐漸不再反抗,反而像個木偶一般任其擺佈。
那個有心的子堯,在那一晚便死了。
她嘆了口氣,將已經變涼的姬姜踢到一旁,緩緩將自己被剝落的法袍拾起穿戴整齊。
便是在她將腰封束好的一瞬,她直接暈了過去,待她再次醒來,竟發現姬姜的屍首已然不見,自己赫然又是自那藤木桌上醒來。
她微微一怔,靜靜將目光投向那院落的小門,她在心中估摸著時間,若真是如自己想的那般,那她對“赤嬋”這術法的評價,還能再高上一分。
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姬姜那綽約的金紅身影再次出現在庭院門口,子堯慘淡一笑,終究還是這樣,這般邪術也只有那般扭曲之人才搞得出來。
她抱著嘗試一下的心,準備再次偷襲姬姜,可在看到姬姜那笑意盈盈的臉龐之時,這個想法動搖了起來。
子堯自嘲似的一笑,自己真是費拉不堪,平日想著如何報復姬姜,甚至想借甘範之手置其於死地,可在此時幻境之中自己都下不了手,這麼看來真的是可笑至極。
想罷,她衝著姬姜淺淺一笑,開口問道:“你是與我一同淪落這片環境的真人,還是被這術法束縛的可悲虛影?”
姬姜聞言一愣,心想這丫頭今天發的什麼瘋,自己今日頗有興致,便是想來......
下一刻,她眼前的子堯竟口吐一口鮮血,以指化劍自戕而死。
數息之後,姬姜立在原地,輕聲嘆氣之後破碎開來,化為星點靈氣歸於天空。
彷彿此間院落從未有人來過。
子堯再次睜眼,發覺自己仍舊躺在那藤桌之上,思前想後,她不禁苦笑起來,抬頭看向那輪血月。
“赤嬋是吧?我記住了,”子堯自語道:“將自身最痛苦的記憶復現出來,必須原原本本地走一遍是嗎?”
夜半寂寥,那輪紅月懸於空中,未有自己那自語之聲迴盪於星雲之間。
想罷,子堯竟主動解開自己的腰封,將那素色法袍褪於腰間,上身便這般顯露在紅色月光之下,那瘦削的軀幹,乾瘦的肩膀以及令人略有遺憾的胸脯,在這圓月之下一覽無遺。
子堯就這般坐著,在心中默數著,直到第七十九息,那身著金紅法袍的身影如期而至。
她這般看了看面帶異色的姬姜,又抬頭看了看那輪懸於空中的紅月,輕嘆一聲,而後緩緩倒在那藤桌之上。
若是說自己心中有何慰藉,應當是藤桌終究不算涼吧?墊上自己的法袍,倒也算是個不錯的地方。
想畢,子堯輕輕閉上了眼,眼角劃過一滴淚,直直地砸在素色法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