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晝現徵鐸鳴(1 / 1)
見這白髮女子並未搭理自己,徑自問向甘範,芮可兒心中升起一絲異樣。
此女,似乎在有意激怒自己?
她看向身旁的甘範,恰巧此時甘範也看向此處,二人目光對視,確認了彼此心中所想——這女人問題不小。
白髮女子見二人氣勢外放,看似想同時暴起將自己拿下,便一掌虛按,登時整片天地為之一震,甘範與芮可兒二人頓覺喉頭一甜,倒退而去。
二人目光中盡是驚駭,要知二人現今都維持在立聖境修為,雖說剛經歷與天道意志大戰氣血有損,卻也不至於二對一被一人直接擊退才是。
“芮仙子,尊夫殺心好重啊,若是方才我沒看錯,他好像又想使用贔負?”白髮女子眉眼一彎,笑意晏晏,“可惜你二人並非我的對手,若是要討回這些秘聞,怕是很難了?”
“還有這甘苗,怎得這般不知輕重緩急?”白髮女子拂袖橫掃,頓時狂風四起將其卷至遠空,“還是扔遠一些,省的礙眼。”
說罷,這白髮女子捏碎手環,抽出其中一張泛黃的宣紙念道:“乾元元年,正月初一,天降異象,凰焰翱天際,碧虛引太清。”
說罷,她晃了晃手中紙張,“都是些模稜兩可的話,不過這日子還記得吧,白、仙、兒?”
白髮女子那漆黑澄澈的瞳子彎成了兩道月牙,就這樣掛在她那絕美容顏之上。
只是這喚作“白仙兒”的名字,讓芮可兒生出一絲異樣之情,自己當時僅是猜想一二便受天地壓制,此女看似無意,實則可能故意撩撥自己說出些許天譴之語。
那白髮女子從容地看著二人,也不出手,頗有種貓捉耗子的餘裕。
三人對視數息,反倒是白髮女子率先開口,“贔負、狴威、貔泣均對我無用,就不要白費力氣了。”
“你倒是仔細,”甘範眉頭緊皺,“就是不知你與天道有何關係?”
“沒有關係哦?”白髮女子微微一笑,“你們可以稱呼我為......子堯。”
“子堯是吧?”甘範伸出手臂將芮可兒護在身後,“子姑娘修為高深,我夫妻二人不及,觀姑娘行事中正平和,我二人與姑娘應無仇怨,可否談談姑娘所為何事?”
芮可兒剛想開口,甘範的左手便向上一揮止住了她的行動,芮可兒看到甘範指尖那躍動的黑炎彷彿明白了什麼,默默後退半步不再言語。
子堯純白的長髮在月光映襯下格外耀眼,那對漆黑深邃的眼眸直勾勾地盯著甘範,半晌後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甘公子,還沒準備好?”
話音剛落,整片天幕便被黑炎形成的墨色穹窿掩蓋,稀稀拉拉的墨色雨滴與黑夜融為一體,漸漸將三人淋透。
而後甘範撐起一片黑炎擋在芮可兒頭頂,防止她被過多黑炎沾身。
“芮仙子,尊夫真是好不憐香惜玉,單論容貌的話,明明我更是他的菜才對吧?”子堯說出這句莫名其妙的話後輕聲嘆息,“而且這般之久,怎得只到了貔泣階段?”
“子姑娘似乎對這術法頗為熟悉?”甘範眉頭微皺,直直地看向子堯,“姑娘屢次試圖激怒拙荊,迫其出手,不知是何緣由?”
芮可兒此刻察覺到另一層問題,這女子對甘範術法十分熟悉,又特意前來點出甘範秘密調查之事,她頓時皺起眉頭,調動體內血氣試圖與對方建立聯絡。
子堯見狀淺淺一笑,虛手一握便將這星點血氣凝成的絲線捉住,而後一把抻斷。
“不必瞎想,我並非天道,”子堯頗為輕鬆地看向二人,絲毫不在乎貔泣之術下那黑炎一併灼燒著自己的靈力,“我前來此處是需要你手上的戒指。”
“戒指?!”芮可兒心中一驚,面上卻無比平靜,“若是仙子可放我夫妻一馬,這黃銅戒指作為答謝並無不可,但此物乃可兒幼時所拾,並非稀罕物件,仙子這便滿意了?”
子堯聽聞此言笑了起來,那薄薄的粉唇扯出一道微妙的弧線,若不是這術法遮擋了月光,還真令人想要細細端詳。
“既然不願給我,那便算了。”只見她笑夠之後撩開自己右耳前的鬢髮,抬起手臂將其緩緩編束起來,露出那金光燦燦的耳墜,“甘公子,我趕時間,要不要快點用出畢燚?否則你夫妻二人並非我一合之敵。”
說罷,子堯伸出那如蔥細指輕彈右耳之下的耳墜,如石缶相擊、清泉入潭,渾厚之音貫徹天地,倏然間將無盡黑炎盡數抹去。
目之所及,又恢復成了那柔白皎潔的月光,若不是地面灼燒未完後凝結冰霜的草木,真的無人可信這片天地剛被黑炎籠罩。
芮可兒剛要開口,卻見甘範輕吐二字,“畢燚”。
那漫天柔白月光彷彿被生生截斷,所有投射到此處的光線盡數偏折出一個角度,一股微妙的感覺縈繞在三人周身,甘範吐出一口濁氣,彷彿消耗不少心力般搖晃了兩下。
“夫君!”芮可兒趕忙上前扶住甘範,她清楚地感到自己現在無法調動任何靈力,彷彿自己變回了那個在現世與世人一般無二的平凡女子,這種感覺雖然讓人懷念,但在此時顯然不是很合時宜。
“一日之內連用兩次,怕是現在血脈之中靈力都要枯竭了吧?”子堯看向攙扶著甘範的芮可兒問道:“你就不好奇他揹著你查了些什麼東西?”
“夫君,你沒事吧?”芮可兒根本不在意這女人說了什麼,現在最為不妙的是甘範的狀況。
她不知道這個術法的原理是什麼,只知道在這術法範圍內所有人都會蛻變為肉體凡胎,哪怕是天道也不例外。
至於那伴生的無盡黑炎,此刻竟被盡數收入子堯的右耳耳環之中,致使那耳環也漸漸染成了墨色。
“我沒事,不用擔心,”甘範站穩後看向在原地似是等待著什麼的子堯,問道:“她頻頻引你出手,你覺得她有什麼目的?”
“總不得真是為了前輩吧,可是前輩之事只有咱們與......妹妹知曉,”芮可兒低聲道:“可兒覺得事情不是這麼簡單,她大可能是圖謀有他。”
“若是你我二人聯手,有多少可能拿下她?”甘範看了眼對面那面帶笑意的子堯,沉思片刻後說道:“我覺得成功率不超四成。”
聽聞此言,芮可兒眯起了眼睛,思索片刻沉聲道:“可兒想試試,萬一不成,夫君便辛苦一下再用出下一段,看看能不能拖她做個墊背也好。”
甘範聞言苦笑道:“我的可兒真是聰明,你怎麼知道還有下一式的?”
“因為夫君是個極其穩重之人,沒有萬全把握絕不會陷入險境,”芮可兒那雙硃紅的眸子流露出一絲柔色,“可兒相信夫君的能力,也相信夫君的算計,可惜前輩此時仍在沉睡,不然此刻倒也能剋制這般強敵。”
子堯靜靜地立在那裡,將甘範與芮可兒的小動作盡收眼底,但她沒有一絲急躁,反而是津津有味的看著二人現在這般狀態。
獅子,總是想看看兔子會給自己什麼驚喜的。即便自己現在被壓制成了凡人,但憑藉著基礎的身體能力,她有七成把握能生擒眼前二人。
當然,若是不需生擒,那二人勝利的可能十不存一。
正當她剛還在考慮如何開口之時,芮可兒率先迎了過來,卻見她行至子堯身前,下一瞬右手直出攻向其脖頸,子堯向後一閃,轉而伸出手來扣住芮可兒右腕,卻不見她左手直攻自己右肋之下,閃避不及,她登時捱了重重一擊向左倒去。
正當她心中暗歎自己有些許輕敵之時,面前出現一抹疾馳而來的裙襬,下一刻轟然頂到自己臉上,她向後一個後翻便拉開距離,略有狼狽的擦著被芮可兒膝蓋頂出的鼻血,嘲弄地開口:
“芮仙子確實天縱之才,未曾想到即便化身凡軀仍有如此身手,倒不知平日都練了些什麼雜學?”
芮可兒面對子堯的嘲弄心平氣和地回道:“可兒素來喜歡殺伐之術,若僅是術法一說未免有些薄弱,結合些許身法練習,倒頗有事半功倍之感。”
說罷,她瞥向子堯,硃紅的眼眸中映出她那平靜如一汪墨泉的眼眸,“若你身手只是方才那般,你便不是可兒的對手,應趁早收手才是。”
“若真是那般,依芮仙子的性子,應當是巴不得將我扒皮抽筋才是?”子堯用那身素色法衣擦拭了下鼻間鮮血,揶揄道:“莫不是甘公子現今狀況不佳,芮仙子便只想退敵?”
說罷,子堯看向正在一旁默然站立的甘範,不知為何忽然淺笑一下,讓甘範為之一愣。
下一瞬出現在子堯視線中的,便是一個疾馳而來的拳頭,“嘭”地一聲,她那瘦削的身子整個飛起,竟生生砸到一丈遠的地面之上。
“看別人家夫君,不知廉恥!”芮可兒氣急,竟是一拳使出了十二分的氣力,現在的她也感覺自己拳峰生疼,只得在袖中甩了甩手掩飾自己的狼狽。
至於子堯這女人,此刻在她心中與死人已沒什麼差別,她那身法尚可,但至今未見攻伐手段,料想也不應是熟悉搏殺之人。
至於自己,在當年習得身外化身之術後第一件事便是幻化化身與自己對練搏殺,在這方面她很有自信。
“芮仙子,善妒可不是什麼好品質,還應收斂些的好,”子堯自地上爬地,平靜地擦去臉上的血汙,自語道:“時間差不多了,還是乾點正事吧。”
芮可兒只見她朱唇微動,也不知說了些什麼,卻見子堯衝至自己身前,右臂攬向自己面部,手臂圈環,直欲取自己後腦,她便順勢扯住子堯臂彎,右手直衝其面。
這女人,有著稀有屬性白毛也就罷了,臉也長得這般精緻,還說什麼自己容顏應當更是甘範的菜,真是恬不知恥!
不料在芮可兒微微愣神期間,子堯向下一蹲,登時躲過那直衝面門的拳頭,而後順著芮可兒左手牽拉之力一拳轟在她上腹。登時讓芮可兒眼前一黑。
這人好大的氣力!
芮可兒心道不妙,貝齒咬破舌尖,令自己維持清醒,而後還未來及調整,便見子堯右手迴環,扣住自己左肩,竟順著力道一把將自己拽飛起來,在空中滯空一瞬,而後重重摔在地上。
芮可兒登時一口鮮血噴出,她死死的盯著子堯那張沾染口鼻鮮血的嬌美臉龐,惡狠狠地說道:“先前藏拙是吧?再來!”
子堯微微一笑,將方才有些蓬亂的長髮攏了一下,而後雙手撐到腦後向後一拋,齊腰的白色長髮頓時如同孔雀開屏般散落開來,看向芮可兒笑道:“你二人一起吧,看尊夫那樣子,又是在準備使什麼壞吧?”
“是又如何?若你真有本事,便現在赤手搏殺可兒,否則別想過去,”芮可兒將自己自地面撐起,看向子堯惡狠狠道:“再來!”
子堯無言,只是一掌劈下,勢大力沉竟讓芮可兒手臂生疼,還未來及起身,便見子堯自下而上一腳踢在芮可兒下頜,而芮可兒則趁此時生生踢出一腳,直讓子堯後退兩步,芮可兒感到其眼前一黑,而後子堯踏前一步右腳重重踏下,竟直接將芮可兒打暈了過去。
“甘公子,令正昏厥過去,你竟還能如此冷靜,可真是有些薄情。”子堯擦了擦嘴角,硬生生忍住了已經到喉間的鮮血,擺出一個笑容道:“現在準備得怎麼樣了,要不要再給你些時間?”
“可以,你若是得閒,幫我把可兒扶到一邊吧。”甘範行至二人身旁,將暈倒在地的芮可兒抱於懷中,皺眉檢視著她的傷勢:“現在只有你我二人,有些話是不是可以說了?”
子堯深深地看了甘範一眼,“雖然知道甘公子便是這樣的人,但就為這個看著我將令正打暈,是不是太冷血了些?”
“你百般拖延時間,圖謀定不在我二人身上,況且你自開始便一直看向我這,怕不是要我配合你吧,若是這般,可兒暈過去才是最安全的,尤其是不能再讓你說那些古怪之語。”
甘範吐出一口濁氣,淡淡道:“挑撥離間的話便不要說了,說說你的目的吧,我這個狀態維持不了很久,如果你要等的人不來,我只能帶著可兒先走。”
子堯聞言抬頭看向天上的圓月,不知何時,那皎潔的月光已變得血紅,濃得似乎能滴出血般,她眼中浮現出一絲喜色,開口道:“嬋娟昨夜換紅妝,漸掩嬌容斂玉光,此式名喚......”
“赤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