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晝現徵鐸鳴(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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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姜不知自己在這時間近乎凝滯的漆黑空間中呆了多久,她只是一次次地跨越黑腔,不斷將時間推向未來。

終於,在身上那件素色法袍再次因時光之力侵蝕破碎之時,她終於看到了些許不一樣的色彩。

在這片黑白分明的空間中,存在著猶如細沙一般不可勝數的光球,一個個一片片一簇簇地聚攏在一起,如同浩渺星河般橫跨在姬姜眼前。

在這無垠空間之內,背景僅有枯燥且涇渭分明的黑與白,姬姜愣愣地抬起頭,天上那輪血月尚在,便是向她預示著她仍未擺脫赤嬋的影響。

倏然,天上那輪紅月血芒暴漲,一道道猶如實質的月光穿透浩渺廣電直直照射在姬姜身上,她那本就疲憊的金紅瞳子終於支撐不住,一張一合似乎迫不及待地要合在一起。

終於,在突然強盛起來的紅月映照下,姬姜終於靈識混亂,帶動體內的神魂也不安定了起來。

她在躺下前最後想了一個問題。

這般漫長且從未見過的光景,究竟暗示了什麼?

在她倒下之時,天上紅月散出的血芒再次暴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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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堯那一雙巧手輕輕將雲鬢攏起,小心地將那三枚髮簪自上而下依次插入,待她在鏡前細細檢視過後方才滿意地起身。

她的身後,姬姜無力地仰躺在榻上,急促的喘息絲毫未有緩解,那雙金紅瞳子死死盯著子堯,似是第一次認識她一般。

“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厲害的?”姬姜那酥麻細語傳到子堯耳中,“先前不是還很抗拒嗎?”

“只不過是想明白罷了,既然這幻境不許我反抗,那我索性享受起來不就好了?”子堯將那對兒一金一黑的耳環戴上,輕聲道:“無非是用這幻境折磨我,那我便來看看是誰更受得住。”

隨著周圍光景再次變化,先前那熟悉情景全部破碎不見,只有子堯一人站在雨中山谷邊沿。

抬眼望去,茫茫樹海被雨敲打得悉索亂響,遠處那輪血月依舊躲藏在烏雲之後,子堯見狀皺了皺眉,將被打溼的銀絲撩撥到耳後,盯著血月挑起了嘴角。

“這便沒辦法了?”她言語中嘲弄之意甚濃,“這般術法也不怕有傷天和,現今發覺我自跨過這坎兒反而不願放我脫困?”

天上那輪血月光芒黯淡,子堯見其未有回應,便徒手於虛空劃開一道黑腔,跨入之前回首望月,“若是這不合規矩,大可以將我捉回來重走一遍,我不在乎再陪姬姜玩玩兒的。”

說罷,她一腳踏出黑腔,終於重新見到了那輪散發著幽靜白光的明月,而將三人籠罩圍起的血色屏障也在這一瞬間佈滿裂痕,似乎只要有一陣風兒刮過便能將其吹破。

在她身後,尚未來及關閉的黑腔映出其中紅月,那月芒乍現,似無數鮮紅之手想要將子堯再次拉回幻境之中,卻在子堯甩袖之下驟然後退,那黑腔也似受驚一般緩緩閉合,端是十分詭異。

她那黑色眸子看向兩旁的空地,下一瞬甘範便忽然自虛空中一步邁出,二人對視之下,均發現對方眼中疑問,甘範環視四周,迅速趕至芮可兒身旁將其護住,同時看向子堯,“子姑娘,可曾記得你的承諾?”

子堯明媚一笑,纖長的手指纏繞著耳前銀絲說道:“我自是不會忘記,可甘公子,你我既然無恙,怎麼能保證姬姜出來之時不是這般?到時候怕是將咱們三個捆在一起都無法與她對抗。”

“那是你的問題,何況她不可能毫髮無損,”甘範淡淡道:“你也是從那幻象中出來,想必也是經歷了自己最不願意面對的記憶,既然你能出現在這,便證明你最少是安然度過那些記憶,而我則是一步步走來,那作為最後出來之人,她必然受到術法的所有反噬。”

“所有反噬?”子堯眼前一亮,“你說說看,既然是你的術法,你應當多少有些瞭解吧?”

“看運氣吧,我的術法基本都要牽連自己,我也是第一次施展這術,會有何結果還不好說,”甘範眉頭皺起,死死盯著子堯,“子姑娘在幻境之中,可曾遇到什麼人?”

“未有他人,不過是與姬姜見面數次罷了,”子堯那雙黑瞳之中飛揚出點點神采,舌尖淺淺地舔了下自己的嘴角,“你我估計都受了不少苦,這般邪異術法,若是如你所說,她這最後一個出來的人……”

話語聲未落,甘範便見子堯左手漸顯出一把詭異墨色長鉞,其上雷音滾滾,赤霆疾馳,似是蘊含天罰之力。他忙不迭向前一步將芮可兒護在身後,“子姑娘,不要忘記你至今尚未擺脫我那赤嬋之術,此時卸磨殺驢未免太著急了些?”

子堯微微一笑,歪頭看向甘範,“甘公子,我看起來像那不守承諾之人,未免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吧?”

甘範不置可否,仍未放下心中戒備,“那請子姑娘收起那柄長鉞如何,一會兒拙荊若是醒了,怕是少不得擔驚受怕。”

“那便也請甘公子將這漫天血障撤去,自你出現之後,天上這片血障似乎一直在提防著我,”子堯那對俏麗的圓眸眯了起來,“跟一個姑娘家用心思,甘公子也不怕惹人笑話?”

“惹人笑話也比丟了性命要強些,子姑娘既知甘某品性,又何必屢次試探?”甘範提議道:“不若你我對這天道起誓,保證不對姬姜以外之人出手?”

子堯眸子一亮,嘴角淺淺地掛上一個笑容,“甘公子,你跟我說對天道起誓,真的沒有耍什麼心思嗎,明明此界天道化身已被你夫妻二人擊殺,卻還想以此誆騙於我?”

“所以,子姑娘並非此界中人?”甘範眉頭一揚,“還是說,此界只是姑娘前世身所在之地?”

子堯一愣,旋即收起了笑容,一對柳眉倒豎起來,“套我話是吧?”

正當氣氛劍拔弩張之時,距離二人數丈之外的虛空中忽然出現一道血洞,無數紅黑之爪託舉著身著金紅法衣之人,將其緩緩送至地面。

甘範與子堯面面相覷,此人毫無疑問是姬姜,可為何她成了現在這般模樣?

“她......未經受住心結的考驗,”甘範觀察片刻緩緩道:“她現在應當處在靈識不清的狀態,此刻她神魂也極為混亂才是,你若是要動手,不如趁現在斬草除根?”

“這術法真是有趣,無法撐過心結之人,最後豈不是會變成一個記憶不存的人偶?”子堯那對黑瞳之中透露著一絲異樣的興奮,“甘公子,姬姜身上怎會沒有任何靈力波動?”

甘範聞言迅速放出靈識探查,卻發覺姬姜此刻自上而下沒有半分靈力,就真的如同凡人一般。

“所以,在這‘赤嬋’之術中未能脫身的話,便是要落得個剝奪修為的下場?”子堯面露喜色,一雙美眸看向甘範,“先將人記憶抹去,而後剝奪其修為,甘公子這術法當真舉世無雙。”

“子姑娘,無用之話可以不提,甘某隻想知道你對甘某的承諾還是否算數?”甘範淡淡說道,雙眼也自姬姜身上轉移至子堯面上。

便在此刻,一直被甘範攬在懷中的芮可兒緩緩醒來,她迷瞪了一下,忽然看到左手持鉞的子堯一個激靈,頓時爆發出周身靈力將二人防護起來。

“......”子堯無言,默默地看了看甘範。

至於甘範則是略有尷尬,思前想後似乎說什麼都不大合適,於是尷尬開口道:“可兒,子小姐現在與你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可以稍稍安心。”

芮可兒見二人之間氣氛有些詭異,當即從大腦宕機的狀態清醒過來,“可兒昏過去之後發生了什麼,為什麼說咱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她掃視四周,看到躺在地上的姬姜,神情一滯,指著地上問道:“凡人?”

“不是,她怎會是凡人?”子堯冷笑,“若她是凡人,那你我都不知是哪裡的螻蟻。”

芮可兒將疑惑的眼神投向甘範,她還是難以相信這個僅憑肉身力量能將自己打暈的人。

“現在是,過去不是,”甘範開口解釋道:“此人名喚姬姜,中了赤嬋之術,現在被抹去記憶修為,短時間內應該構不成威脅。”

說罷,甘範看向芮可兒,“你方才有無做什麼夢?”

“好像沒有,”芮可兒微微皺眉,身體微微向後靠在甘範身前:“方才只覺得身體被巨大靈力禁錮住,但是能感受到那是夫君的靈力,並未造成什麼傷害才是。”

甘範聞言輕嘆一聲,看來環境中的可兒確是由自己記憶構成,並非芮可兒神魂進入幻境。

芮可兒察覺到甘範的異常,不禁抬頭問道:“怎麼,赤嬋之術由夫君用出,莫不是夫君也會受其影響?”

“尊夫心思這般重,開發的術法自然不會是好相與的,”子堯在一旁說道:“這赤嬋之術會強制將人內心最不想觸碰的心結再次於本人面前展現,除非抵禦那侵蝕靈識的血月過程中解開心結或者從頭到尾走一遍,否則便是這般下場。”

子堯用眼神示意芮可兒看向地上的姬姜,而後再次開口道:“芮仙子,尊夫心思太過深沉,你還是小心些為好,故意引我將你擊暈,便是為了不讓你陷入他早已準備的赤嬋之術。”

“真的?”芮可兒那對硃紅雙眸微微抬起,問向甘範,“夫君心思竟如此之多?”

“大部分是真的吧,不過我並非有意為之,”甘範右手牽住芮可兒右手,“你今日消耗頗大,我怕你的心結太不可控,於是借子姑娘之手令你暫且昏厥。”

“那夫君自己動手不就好了?”芮可兒黛眉緊蹙,有些不明白地問道:“何故多此一舉?”

“姑且,也要看看子姑娘什麼實力吧?”甘範一笑,“我在準備赤嬋,便也只得勞煩你了。”

“原來如此,可兒理解了,”芮可兒點了點頭,“欠一次,算是對可兒的補償。”

甘範一愣,旋即解釋道:“為夫所言並無半句虛假......”

“夫君還學會頂嘴了是吧?”芮可兒微微皺眉,“欠兩次。”

甘範頓時閉嘴,他的沉默震耳欲聾。

子堯剛準備向二人問些什麼,卻見姬姜眉頭微皺,似乎將要醒來。與此同時,那片籠罩在幾人頭頂的血障徹底破碎,構成血障的靈力頓時液化成雨,瓢潑般灑向大地。

“甘公子,此術還有後手吧?”子堯伸出白皙玉手接下數滴赤紅血雨,輕聲問道:“比如,被這雨淋中之人,會......被操控神識?”

子堯微微一笑,“我說笑的,世間哪有那般複雜術法。”

甘範微微點頭,應道:“子姑娘這般猜測頗為無稽,若真有此術,方才甘某又何必與諸位一同陷入環境之中?”

唯有靠在甘範懷中的芮可兒盯著這些血雨皺起了眉頭,在這之中,她竟感受到些許熟悉的氣息,自己體內融合的那部分天道殘魂似乎對這血雨頗為親近。

她深深地看了眼甘範,悄悄地用左手在背後戳了下甘範的側腹,傳音道:“真的假的?”

甘範攬住她腰身的手輕輕一握,隨後傳音便進入她耳中,“抓緊了,隨我撤開。”

話音未落,甘範攬住芮可兒瞬間後退數百丈距離,在子堯還未反應過來之時大喝一聲,“贔負!”

渾身沾染赤血的子堯未來及反應,猛然自血點之處燃起熊熊黑炎,子堯反應過來忽然猛地撲向躺在地上的姬姜。

天邊泛起一陣魚肚白,那下山已久的太陽似乎馬上便要升起。

“甘範,我絕不放過你!”一聲淒厲的慘叫傳出,子堯正緊握姬姜之手向她度送靈力,避免她靈力耗盡被黑炎灼成灰燼,而在她掌間醞釀許久的術法也在此刻朝甘範與芮可兒打出。

“鳴!”

隨著子堯一聲嬌斥,一枚形制古樸的鈴鐺驟然出現,在其輕微晃動之下,一道道無形聲波擴散開來,瞬間將甘範與芮可兒雙臂崩碎。

“戒指!”芮可兒驚呼。

“閉眼!”甘範擋在芮可兒身前,急忙使用畢燚想要抵消子堯的靈力,不料在黑炎與那鈴鐺撞擊的剎那,天空之中驀然被撕開一道漆黑的口子,甘範與芮可兒瞬間被吸入其中,登時失去了意識。

下一瞬,芮可兒猛然睜眼,卻看到那潔白的天花板與熟悉的牆紙,唯有那滴滴不停的聲響略微有些躁人。

她微微偏頭,看向自己身旁,卻恰好對上甘範那雙方才睜開的眼眸。

窗外向屋內映入些許光亮,讓芮可兒沒有開燈都能看清甘範,她想伸出手來觸碰他,卻感覺身體無比僵硬,似是難以抬手。

半晌,她只好放棄這個想法,艱難地笑了一下,“咱們這是......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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