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那年青松撥雲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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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青桔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那純白的天花板和那簡單的白熾燈泡。

零幾年的小旅館自然不像後世那般發達,所有物資器具一應俱全,有的大多隻是一張簡單的床,一個不知道換過多少地方的床頭櫃,還有些條件好的會安置兩個沙發,這也就是全部了。

顯然自己躺的這個旅館並不能夠算得上較好的那種。薛青桔用手貼上額頭,努力地試圖回想起昨晚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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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桔,你宿舍到底在哪兒,咱們都快在學校裡轉悠一週了,”嚴柔揹著喝的爛醉的薛青桔,一遍遍轉著,明明女生宿舍就在這一片,可怎麼也找不到薛青桔所說的十號樓。

“在十號樓……”喝的爛醉的血腥局,只知道機械式的回覆著這句話,讓嚴柔腦袋更大了。

他現在有些後悔,由著這妮子點那兩瓶二鍋頭,自己先前聽她說應該沒什麼問題,便也由著她胡鬧,卻沒想到兩瓶酒下肚,她竟直接進入這種半醉半醒的狀態。

這下好了,連宿舍都找不到在哪兒,可怎麼送她回去?

況且自己也多少喝了一些酒,薛青桔雖然不胖,但身高畢竟在那兒擺著,體重也算不上有多輕,自己揹著這麼個人走了四十多分鐘,腰腿也是有些承受不住了。

思前想後,嚴柔決定走到外面的居民區去找個小旅館,姑且讓這妮子在那過一夜,也好等她明天清醒了自己再過來接她。

之後的一切都很順理成章年輕的大學生們出去開房這件事在零幾年已不鮮見於世。

那戴著眼鏡的大媽拉下眼鏡看了一眼有些醉意的嚴柔和已經爛醉的薛青桔,問了嘴“不會給我找什麼麻煩吧”這般例行公事的詢問,在交了50塊錢之後,便放嚴柔帶著薛青桔去到樓上了。

姑且將薛青桔安頓好之後,顏柔便有了離開的打算,可這個時候他們二人條件都不夠好,都沒有手機,就不知這樣怎麼得知,第二天她醒了好過來接她?

他思前想後決定,姑且在這先坐一會兒,畢竟已經這麼晚了,要回宿舍也是翻牆,不如先照顧著薛青桔,等他情況好一些了自己再走,也省得操心。

就這般想著嚴柔便取來了一些熱水,倒在床頭櫃旁,自己則是開啟了,電視坐在床邊有一眼沒一眼的看著。

在酒精和電視白噪聲的雙重催眠下嚴柔緩緩的閉上了眼睛,過了不知多久,他突然被身旁薛青桔那奇怪的聲音吵醒。

只見薛青桔已經醒了過來,掙扎著想要起身一般,嘴裡不知在嘟囔著什麼。

“青桔,你好一點沒有?需要熱水的話我幫你拿,別亂動。”

嚴柔急忙轉到床的另一旁,將床頭櫃上早已備好的那杯有些放涼的溫水遞給薛青桔。

或許是不勝酒力,也或許是被這涼水一激,薛青桔在喝下這杯水後哇的一聲全。把晚上吃的那些東西全部吐在了自己和嚴柔的身上。

她自己那身灰色上衣被汙物沾滿,連帶著站在他面前的嚴柔也不得不一併遭受這罪,那件藍綠相間的格子衫,也沒落得了好,同樣沾滿了散發著酸臭氣息的汙物。

至於身下那床被子,則是奇蹟般的躲過一劫,這讓嚴柔心中得到不小的安慰。

畢竟這床被子可是價值八十,明天退房的時候若是被發現吐上了這些東西,好不容易掙的那點錢又要飛走不少。

他思前想後決定把自己的衣服先放去廁所那邊洗一洗,然後他又瞄了眼薛青桔胸口那些汙物,頗有些潔癖的嚴柔不禁皺起了眉頭。

“青桔,青桔你還醒著嗎?把上衣脫了去洗一洗,”嚴柔呼喚著薛青桔,不料後者卻沒給他任何反應。

看來是醉的不輕……

嚴柔嘆了口氣,便只得轉身進入衛生間,將自己衣服上的汙物去除,然後泡進了水盆。

待到他赤著上身再次出來的時候,薛青桔不知什麼時候早已把上身那件灰色襯衣和內衣解開雜亂的扔到地上。

嚴柔看著地面上散落的衣物及其間混雜的那些汙物,不禁把眉頭皺得更緊,他轉身返回衛生間,從其中取了一點衛生紙,一步跨過那些衣物將薛青桔嘴角的嘔吐物擦拭乾淨,然後折回來,將散落在地上的衣物收到衛生間沖洗,最後又拿出拖把將地面痕跡清理掉。

等到這一切處理完之後,已經是晚上三點多的時候了。

嚴柔看了眼自己那掛在晾衣架上的上衣,又看了一眼睡得正迷糊,不知把內衣扔到哪裡的薛青桔,無奈的嘆了口氣。

自己今晚也在這休息一下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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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青桔忍著宿醉的強烈頭疼結束了回憶,她把手探進被子,上下摸索一番,確認了自己褲子是沒被動過的,稍稍安心了一些。

她將自己自被子中撐起,忽然發覺身旁好似還有一人,她起床的震動也正好讓那人醒來,二人在昏暗的房間內四目相對,幾秒後嚴柔“啊”的一聲叫了出來。

“學長……我都沒叫你叫什麼?”薛青桔無語,這種情況最先應該叫的明明是自己吧?

嚴柔一愣,旋即回過神來,“青桔,原來是你嗎?”

“你連昨晚跟誰喝的酒都忘了是嗎?”薛青桔一對洗眉皺了起來,在確認自己已經用被子捂好該捂的地方後再次開口道:“學長,我的衣服……是你脫的嗎?”

“當然不是,你昨天吐了咱倆一身,等我從衛生間裡洗完衣服,回來就發現你把衣服脫的滿地都是。”嚴柔趕忙回道。

“那反倒是我拿到你照顧了,”薛青桔像是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開口問道:“那你有沒有看到……什麼?”

嚴柔一愣,“看到什麼?我什麼也沒看……”

他的話語一頓,忽然想起昨天這妮子甩完衣物後,確實是自己幫她拉上的被子……

“多少看到了點吧,”嚴柔尷尬的把頭轉向別處,“要不我先幫你把衣服拿過來?”

薛青桔沒有作聲,默默的點了下頭,然後看向自己擺在一旁的樸素內衣。

“早知道穿的成熟一點了。”她心裡這般想著。

北方乾燥的夏夜足以讓長期生活在南方梅雨季節中的薛青桔感到羨慕,只有一夜時間,夏風足以將兩件短薄的襯衫吹乾。

薛青桔看著自己那仍留有些許痕跡的上衣,不禁皺眉。

對於家庭條件並不好的她來說,這件二百來塊的上衣已經是她相當好的服飾了。

不過好在這件衣服是灰色的,想來如果再洗一洗穿上身不仔細看的話問題還是不大。

至於嚴柔,則是將自己的上衣套上去後便一言不發起來。

他在心裡盤算著下一步的事情,既然現在勤工儉學已經掙不到什麼錢,而做一些簡單的專案,白錢比想象中的要快些,自己要不要把精力轉移向這方面?

於是房間裡詭異的一幕出現了,男人背坐在床沿,看著窗外不知在想些什麼,女人背靠著床頭,目光直直的盯著男人,也久久未有言語。

“學長,我有個問題一直想問你,你為什麼不找女朋友呢?”薛青桔沒有辦法直截了當的嚴柔表達自己內心的情感,只能這樣旁敲側擊的詢問。

意料之外的問題打斷了嚴柔的思路,他轉過頭來,看著背靠在床頭的薛青桔微微一笑,“因為我還有個妹妹,我要掙錢養她啊。”

這一瞬,她什麼都明白了。

他知道嚴柔的家庭條件並不好,自己在各種勤工儉學的地方都有見到過他。可是嚴柔的言行舉止又不像自己這種自小從窮苦家庭中長大的孩子一般,他心中早有猜測,嚴柔應當是遇到了家庭變故才到了現在這般田地。

既然如此,再加上他有一個妹妹,薛青桔便能理解了,嚴柔每天要打這麼多份工的原由。

房間內的氣氛有些靜默,嚴柔和薛青桔都沒想到合適的理由,打破這般沉默的窘境。

半晌之後嚴柔主動開口,“餓了沒,跟我下去吃個早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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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她跟你說的我和她之間的故事?”嚴柔皺著眉頭,背靠著沙發看向坐在一旁的石亭心,眉心的疲憊難以掩飾,卻頗有一種哭笑不得的感覺。

自己這快四十歲的人了,沒想到還會被女人半夜打電話叫醒去抬人,恍惚間竟有種自己回到大學的感覺。

“倒不是薛姐只想說這些,可她酒品也太差了吧?”石亭心自己從沙發旁的櫃子中將自己的馬克杯取了出來,熟練地走到嚴柔家新裝的飲水機旁給自己倒上了一杯熱水,“明明她自己說的,她酒品還可以。”

“確實還可以,不過那是在徹底醉過去之前,”嚴柔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臥室,“像這種徹底喝醉了的情況,我當年就遇到過,揹著她的時候她又哭又鬧,實在沒辦法只好給她扔到小旅館了。”

“你一個大男人,看了人家身子,薛姐這麼多年又一直跟著你,你就不來點表示?”石亭心也在沙發上坐了下去,盯著嚴柔問道:“你心裡究竟有沒有她?”

嚴柔苦笑一下,整個人陷進沙發之中反問道:“你覺得呢?”

“我覺得沒有用,關鍵是你覺得,”石亭心輕輕嘆了口氣,將自己那馬克杯放下,“那天薛姐進來給你甩臉色的時候我就感覺會有這一出,你倆指不定是什麼了不得的關係,只是沒想到從那麼久之前就開始了。”

“我倆能有什麼關係,不過是學長學妹,或者說朋友,到現在同事的關係罷了。”嚴柔面色如常地說道。

“倒也是,像是你會說出來的話,”石亭心伸了個懶腰,忽然開口問道:“那我問你,如果沒有麗姐,你和薛姐會不會不一樣?”

“什麼意思?”嚴柔明知故問道。

石亭心白了嚴柔一眼,“不要明知故問,我是問你如果當時不是還要照顧麗姐,你是不是會答應薛姐?”

嚴柔揭開了自己面前那瓶礦泉水,喝了一口後才說道:“會。”

“那麼現在呢?為什麼滿足於這種關係?”石亭心問道:“既然你現在已經沒有當時那種壓力了,麗姐也完全能夠獨立,為什麼不考慮下你和薛姐之間的事呢?”

看著並不說話的嚴柔,石亭心嘆了口氣:“為什麼你們都很喜歡沉默,明明沉默已經能表明態度了?”

“其實我也知道有些時候內心的第一想法才是最重要的,”嚴柔緩緩開口,整個人在沙發中陷得更深了,“可是自己一個人習慣了,你知道這種感覺嗎?一直有著既定的目標,然後某一天忽然失去了這個目標。”

他頓了頓,“就更不願意和人接觸了。”

“我還以為你一直都能獨當一面呢,”石亭心又喝了口熱水,“所以你最近心態變化的原因是什麼?”

嚴柔眉毛挑了一下,“你猜不出來?”

“我既猜不出來,也沒興趣猜,”石亭心笑了下,“我可沒興致研究閨蜜的哥哥每天心裡的複雜內情。”

嚴柔聞言笑了起來,終於在沙發上坐直了些,“麗麗有歸宿了,雖然跟想象的不一樣,不過姑且還挺好的吧,是嗎?”

“只論家境的話當然挺好的,論家庭也很是不錯,李黎霽他家雖然單親,不過父母感情基礎都在,不然也不會一起跟麗姐見面了。”

石亭心說出的話讓嚴柔頗為放心,他輕輕吐出一口氣,感覺身上的擔子似乎輕了些。

這是一種在他過去人生中少有的輕鬆感,彷彿自己完成了一項偉大的事業,此刻的他心滿意足,甚至主動忽略了石亭心所說的只論家境這個的定語。

“可如果說起李黎霽這個人的話,我瞭解的不是很深,但是……他和甘範關係不錯,應當也不是什麼壞人。”石亭心如是說道。

“我對李黎霽的印象還湊合吧,雖然有些跳脫,但家教還好,”嚴柔輕聲自語:“就是甘叔家那小子,不知道怎麼……”

他頓了頓沒有接著說下去。

石亭心倒是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的異常,轉頭問道,“甘範他怎麼了?”

“沒事,只是我沒想到像他這樣的人也會這麼早……”嚴柔頓了頓,斟酌了下用詞,“掉進婚姻的墳墓吧?”

“什麼叫婚姻的墳墓?不要因為自己沒結婚就覺得結婚不是什麼好事,”石亭心狠狠的剜了嚴柔一眼,“你有這閒心管別人家的事,不如好好考慮一下自己,也讓麗姐少操點心。”

嚴柔一愣,旋即頗為尷尬的笑了起來,他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成為別人口中操閒心的人,也沒有想過自己有天會讓嚴麗麗替自己操心。

“你說的也是,麗麗都找到自己的歸宿了,我也該差不多一些了,”嚴柔自沙發上站起,緩步向臥室走去。

“我說,薛姐還在那裡躺著,你現在過去幹什麼?”石亭心見狀趕緊起身,她不知道嚴柔那奇怪的腦回路能做出什麼事,不要年輕的時候兩個人沒有犯錯,等到快四十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兩個人開始……

她想起了想要把自己塞給嚴柔的嚴麗麗,又想了想平時性格頗為可愛,卻總是能夠以最簡潔的方式表達出自己喜惡的芮可兒,不禁犯起了頭疼。

如果自己能夠提前猜出來嚴柔要怎麼行動就好了,歸根結底,自己還是不夠聰明,有時間還是得向芮芮多討教一些。

想到這裡,她忽然想起芮可兒還在病榻之上,心情不禁又沉了一分。

這丫頭平時一副聰明的樣子,怎麼就能夠從家裡的樓梯摔下去呢?而且還磕到了頭!

性格已經這麼差了,萬一以後唯一拿得出手的聰明沒了……算了,她長得也挺好看,估計沒什麼影響才是。

在她單執行緒的大腦中,思考著如何處理這些事情的時候,嚴柔早已經進入房間之內,看著躺在床上熟睡過去的薛青桔不禁皺起了眉頭。

這妮子,這麼多年過去還是一樣喝不了多少酒,可偏偏又要喝,用年輕人的話來說就真是又菜又愛玩。

他嘆了口氣,掀開了薛青桔蓋著的被子,而後將她身上那萬年不變的標誌性襯衣解開了釦子。

石亭心走到了門前,正準備一步跨入之時,卻聽到黑暗的房間中傳來了一些微妙的聲音。

“學長,真的是你嗎,你不要太用力。”

嗯,這肯定是薛青桔的聲音。

“別說那麼多廢話,趕緊張嘴,你聽話一點。”

呃,這麼有攻擊性,應該是嚴柔吧?

“不要,好燙……唔……”

黑暗中傳來的奇怪聲音讓石亭心愣在門框那裡,他已經能夠腦補出一幅相應的畫面,只是……她不能理解為什麼此時此刻會發生這件事?!

“唔……別……”薛青桔的聲音依舊從黑暗中傳來,石亭心便顧不上這許多,一把開啟了燈大聲道:“嚴柔你發什麼瘋?好歹等我走了,你這麼一會兒都等不了了嗎!”

燈光之下映出的畫面與石亭心腦中所想大相徑庭。

並沒有想象中那無法過審的畫面出現,反而是嚴柔端著一杯熱水抵在薛青桔嘴旁。

嚴柔看著突然開啟燈的石亭心,回過神來說道:“發什麼瘋?你趕緊過來幫我按住青桔,她怎麼樣都不肯喝水。”

石亭心這才發現自己根本就想歪了,於是頗為尷尬地走上前來協助嚴柔按住薛青桔的肩膀,然後引導著她一點一點,將這杯水喝下大半。

或許是因為用力過大,也或許是因為這半杯溫水給薛青桔提了提精神,她迷迷瞪瞪地睜開了眼,恍惚間看到二人正按住自己,脫口而出道:“不行!不可以三人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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