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別來無恙(1 / 1)
草原上的寒冬總是來的,比平原要早上些許,一陣北風吹過,便令人感到臉上如同被刀割一般,刮的生疼。
萬頃枯黃草原,此刻盡收芮可兒眼底,她抬頭望向遠方,這一望無際的沙地與零散的牛羊是她此生從未見過的光景。
此時自己明明應當在家中休息,為何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芮可兒百思不得其解,她看向身旁那個同樣緊皺眉頭的男人,心中不安之意稍稍減退。
說來也是,只要自己二人仍在一起,那其他的問題都算不得什麼。
至於甘範,他此刻則是靜靜的看著芮可兒,似是在思索著什麼。
“夫君,你對此地有何頭緒?”芮可兒上前輕聲問道:“此地並非仙宗周圍,莫不是我二人被傳到了極遠之地?”
“應當不是,你嘗試一下溝通此方天地,我可未曾察覺存在相熟修士的氣息。”甘範俯下身體,伸手抓了一把地面的沙土。
“這土地怎會沙化至此?”
芮可兒聞言也低下身子,伸手抓了一把地面的沙石,不禁皺眉頭問道:“夫君土地……沙化有何不妥?”
甘範。看向一旁的瑞可兒,扶了扶手上的灰塵說道:“此事對我等修士自是無虞,可若是對這草原上生活的百姓來說,那真是老天不給活路。”
“夫君與可兒如今到了這裡,竟也不甚驚訝?”芮可兒那對硃紅眸子笑意盈盈,整個人輕輕靠在甘範身上問道:“或許這便是穿越那麼多次的餘裕?”
看著芮可兒那頗為玩味的笑意,甘範不禁苦笑道:“先前以為砂戒破碎,你我就算得了安生,沒想到現今來看並非如此。”
“夫君大可不必長吁短嘆,最起碼這次……可兒與你在一起。”
看著芮可兒那甜甜的笑意,甘範心中便想要捏一下她的臉頰,可當自己伸出手時,卻又想起方才曾從地上抓過一把沙土,手中頗為不淨,便訕訕的收回了右手。
芮可兒見狀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伸出左手食指在空中虛劃一圈,頓時一股細風拂過二人,甘範感到自己手上一涼,竟頗有些清新之感。
“淨身術,夫君沒有聽過吧?”芮可兒俯下腰來湊到甘範面前,“現在手上乾淨了,是不是可以摸可兒的臉了呢?”
“這術法的名字聽著倒是格外嚇人,”甘範有些奇怪,好好的術法叫這個名字作甚,可他也未來及多想,便將已經潔淨的手伸出,輕輕掐了下芮可兒的臉頰,“你倒是會這許多奇怪術法,這小小的腦袋裡究竟是怎麼記住的。”
“夫君淨是說這怪話,可兒不是說過嗎?可兒可是很聰明的!”
芮可兒嘟起嘴表達著自己的不滿,心中卻也暗暗著急,這人真是壞透了,自己真的以為他是想摸自己的臉,可沒想到給他弄乾淨手後,這人竟是直接掐了上來。
壞透了,真的是壞透了!
正當芮可兒心中揶揄甘範之時,甘範則是散開神識探查著周遭的情況。
這般廣袤的草原之上,數十里之內竟無一人影,僅有些零零散散的羊群,不知是何人所牧。
或許是自己想的有所偏頗,這些羊可能並非為人所牧養?
或許還有一種可能,便是此地乃某世家大族牧場,方圓數十里之內,皆不需人看守。
芮可兒見甘範緊皺眉頭,便也不再打擾於他,而是學著他的方法,放出神識探查四周情況。
對芮可兒而言,此時最重要的便是確認自己的位置以及朱霖仙宗的方位,畢竟自己已回到過現世,這次夢境穿越還真不知穿越到了哪個年代……
就在芮可兒於心中胡思亂想之時,甘範驟然抬頭看向遠方,芮可兒見他那異常模樣,便也將神識順著他的目光向南方展望而去。
約摸二十里開外,有六七人騎馬正追逐著兩道人影。
那兩道人影亦是騎著駿馬,可男子身前似是護著什麼東西一般,只是狼狽地躲閃。
那騎著另一匹馬的女子情況也不樂觀,遠遠望去,似是肩頭中了一箭,而她懷中那八九歲的孩童,此刻神色已是慌亂至極……
就在芮可兒面露疑惑之色時,甘範卻像是看到什麼奇怪東西似的,瞪大了眼睛,脫口而出道:“穆蕪,箐箐?!”
芮可兒轉頭看向甘範,他口中那聲穆蕪自己倒是多少能夠理解,可他剛才喊出那聲箐箐,自己便是有些在意了。
箐字用作姓氏可是十分稀少的,嚴格意義上來講,倒不如說自己的姓氏芮,還算更普遍一些……
好了,那麼問題就繞回來了,這個讓甘範叫得如此親密的女性是什麼身份,自己怎麼不記得夫君有認識這一號人。
甘範見芮可兒直直的盯著自己,似是想要個什麼回答,便笑了一下,伸出手來摸了摸芮可兒的腦袋,“還記得你來沒多久後,我去過另一個世界嗎?”
“那麼此女便是夫君在這個世界認識的紅顏知己了?”芮可兒聞言兩眼一黯,酸溜溜道:“若不是今日僥倖穿越到了這裡,可兒還不知要被矇在鼓裡多久呢?”
“別裝了,跟過去可一點不像,”甘範笑了笑,對芮可兒的疑問解釋道:“之前我可不知道完成任務的世界還能夠再次進入,所以並沒有把這事詳細說與你聽。”
“行吧,也不知道你是怎麼看出來可兒是裝出來的,”芮可兒那黯淡的目光頓時充滿了神采,她看向甘範,調皮的問道:“怎麼樣,現在是不是先去救人比較合適?”
“好像確實是這樣?”甘範聞言嘴角挑出一個弧度,他單手向前輕輕一劃,整個空間便裂開了一道潔白的縫隙。
不知是否是此次與芮可兒一同前來的原因,自己竟能在這方世界維持修為。
先前在這第九世界中,自己便發現了狀態回溯的秘密,不過礙於自己當時受制於這方世界規則,先前在第八世界的明通境修為無法發揮萬一,便也只能借煉體的經驗打響自己的名號。
如果自己沒記錯……這方世界中,算得上朋友的人也就是自己大哥甘玖瓏和名義上的妻子秦箐箐。
至於穆蕪,他不過是自己實現目的的必要人選罷了。
在這電光火石間甘範所想甚多,可他腳上並未停止動作。
芮可兒見甘範這幅模樣倒是感到有些好笑,那女人無非是這個世界的一位紅顏知己,自己是有心理準備的,也不知他這麼緊張做什麼。
二人攜手進入白腔,而後瞬間從此處消失。
遠在二十里開外的草原之上,穆蕪正策馬狂奔,不時緊張的看向自己胸口那個巨大的包袱。
“箐箐,你還好嗎?”穆蕪確認自己胸前的小女兒暫且無礙後看向一旁的秦箐箐。
方才逃亡之時,秦箐箐為了護住兒子,硬生生用自己的身體擋下了這一箭,此時她面色黯淡,櫻唇泛紫,赫然是一副中毒的跡象。
“蕪哥,我沒事,還能撐一陣,”秦箐箐打起精神,同時轉頭看向身後那有意保持一定距離的騎兵出聲道:“這些人,真的是鎮南王府親軍嗎?”
“不會有錯,雖然人我都已不認識,但那身甲冑不會有錯。”
穆蕪之所以十分確定這些追殺者是鎮南王府親軍,便是因為鎮南王府親軍所著甲冑系跟隨南季樣式皆為金屬甲冑,在崇尚皮甲的北胡確屬另類。
至於鎮南王府親軍為何要追殺自己,這個問題可太有得研究了……
就算是北胡朝堂那錯綜複雜的關係,有人能勾動鎮南王府中某些人他也一點也不奇怪。
只是如此明目張膽的聲勢……自己的父親真的會完全不知情嗎?
除非……
想到這裡,穆蕪看向身旁的秦箐箐開口道:“箐箐,隨我向南,我們折回南朝,尋求大皇子庇護吧……”
秦箐箐一驚,隨後像是想到什麼一般開口問道:“蕪哥,你的意思是……公公他可能?”
接下來的話語秦箐箐並未說出口,可自己丈夫忽然決定離開生活了十年的北方返回南朝,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
無論是自己公公對自己這一家四口動了殺心,還是已經遭遇不測,都算得上頂壞的訊息。
“孃親,爺爺他會來救我們嗎?”身前那八九歲模樣的孩子忽然開口道:“身後那些人為什麼會來追殺我們一家?”
看著自己的兒子,秦箐箐沉默一下開口道:“瑜兒,娘好久沒這麼叫你了……你要記住,若是將來到了南朝,你便還叫穆瑜,穆承乾這個名字就不要再用了。”
“好的娘。”穆瑜乖巧的點了點頭。
他年歲不小,多多少少是能夠理解自己祖父是個了不起的大人物,而現今這般境地,自然是他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的。
隨著一家四口愈發接近鎮南王府下屬牧場,穆蕪與秦箐箐愈發緊張起來。
身後那六七人在此刻驀然加快了速度,似乎是要將幾人驅入此處一般圍了過來。
“蕪哥,咱們不能再……”正當秦箐箐發展身後之人改變路數之時,她抬眼便看到了自己面前不遠處的乾涸河道中冒出二三十個人影。
“連這種地方都有埋伏,看來你我今日是難以安生……”穆蕪掃視一眼周圍,發現在北方不遠處的溝壑內也走出一支伏兵。
統共三股人對一家四口形成合圍之勢,穆蕪快速清點了一下人員數量,竟有四五十人之巨。
“箐箐,看來今天沒那麼好過了,”穆蕪策馬靠近秦箐箐,將綁在胸口的女兒遞給她,“咱們折回去,身後這六七人我一人還有希望阻擋一會兒,若是衝擊前方……你我絕無幸理……”
“蕪哥,等等,會不會還有別的機會?”秦箐箐一把拉住準備轉頭回去拼命的穆蕪,那雙美目竟噙滿淚水,“你這一去……讓我們娘仨怎麼辦。”
穆蕪看著這個與自己過了十年平淡日子的女人不禁咧嘴一笑,“箐箐,怎麼說起胡話來了?區區六七個人,我還不是手到擒來?”
秦箐箐眼神中滿是不捨,猶豫片刻後開口問道:“蕪哥,如果……我是說如果,你沒有突圍成功,我也毒發,瑜兒和瑾瑾該如何是好?”
穆蕪沉默片刻,那帶疤的臉上舒展開一個笑容,“若是真的那樣,那我們一家四口倒也能在陰曹地府團聚,我就先下去一會兒,給你們娘仨疏通關係,不也挺好?”
言盡於此,秦箐箐聽著穆蕪的話語也知道他心意已決,便不再勸說,只是將穆瑜放到身後,而後將穆瑾讓他抱好,便跟著穆蕪折返回去。
六七個騎射好手,披堅執銳,而穆蕪只有手中那把長刀……
秦箐箐已不願再多想。
身中箭毒的她感到一陣眩暈,此刻眼前的畫面似乎也有些模糊起來。
隨著穆蕪一聲厲喝,自己本能的驅使著這匹已經疲倦的駿馬跟著他衝了起來。
或許是箭毒的原因,也或許是人在死亡前眼前的光景都會變慢,她眼中那六七個甲士被穆蕪砍倒兩人之後便將他砍得遍體鱗傷……
穆蕪那金環大刀脫手飛出,而眾多甲士的長刃即將砍過他的脖頸……
秦箐箐閉上了眼睛,在閉眼前她的餘光瞥見了身後不遠處那幾十人……
良久之後,沒有想象中利刃劃過軀體的痛苦,也沒有自己腦海中出現過的任何可能,有的只是一道雪白的身影橫在自己面前。
“秦箐箐,秦小姐?”芮可兒一指彈出,面前那揮刀欲砍的甲士與他胯下的戰馬便如同被抽去時間一般定在那裡。
秦箐箐頓時呆住,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身前這白袍女子後頓時反應過來,忙不迭地將目光轉移至一旁的穆蕪身上。
只見穆蕪並沒有像他想象中身首異處,一黑袍男子背對著她懸於空中,用一根手指擋下了這柄大刀。
那人轉過頭來,用著穆蕪與秦箐箐都十分熟悉的聲音開口道:“二位,別來無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