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安土重遷(1 / 1)
“所以只要說這把刀是古董就行?”芮可兒看向手中的鎏金龍紋短匕問道。
剛才小夫妻二人的問題已經解決完畢,現在到了討論如何應對即將到來的麻煩的時候。
雖然到現在這件事情已經過去四五天,可甘範絕不會天真到認為警察無法找到芮可兒,充其量是暫時不知道怎麼處理這件事以及罪犯已經落網。
不過現在讓人稍微放心的是,新聞裡已經給這個事情定了性,屬於見義勇為,那想來應當不會過多難為芮可兒,不過他們二人該做的工作還是要做好。
就比如這把刀的來源。
“嗯,我會讓爸找人做一份拍賣購買材料,證明這把刀是拍賣所得,那天恰好帶在身上,看到有人在街上當街行兇情急之下便抽出來使用……”
甘範把自己已經想好的話語對著芮可兒講了一遍,在芮可兒毫無障礙的複述之後,終於長舒一口氣。
“所以只要對警察說可兒是見義勇為就行?”芮可兒疑惑地問道。
“哪有這麼簡單,”甘範伸出手來輕輕撫摸著芮可兒剛剛過耳的短髮,“你雖然是見義勇為,可你在那時候也使用了管制刀具,這個時候如果警察要追究這一點也會很麻煩的。”
甘範耐心地向芮可兒解釋道:“事已至此,只好用這個說辭給外界一個交待。”
芮可兒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又抬頭看向甘範,那雙硃紅的眸子一眨一眨的,似乎有什麼話想說。
甘範見這妮子欲言又止的模樣,便笑了笑,輕輕捏了捏她的耳唇,“有什麼想問的就說吧,總不會跟我還要見外吧?”
“那……可兒以後是不是不可以隨身帶著匕首?”芮可兒猶豫一下後問道。
“不然呢?”甘範差點被這個問題嗆到,“攜帶管制刀具,怎麼想都是不可以的,而且你帶著這種東西,公共交通工具也不會讓你上的哦?”
“哦……”芮可兒看起來有些失落,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那可兒還是不帶了……可是如果像你說的有人在街上突然採訪可兒怎麼辦,直接就跑?”
“還是避而不談要來的好一些,如果實在躲避不過,記得說一些場面話,”甘範剛說完這一句,卻不禁自嘲的笑了一下,“我說錯了,對你來說並不是場面話,畢竟當時你是真的想要去救人的。”
“那……你有沒有覺得可兒很棒?”芮可兒忽然前傾著身子問道。
夜裡靜靜地,除了窗戶偶爾被風吹拂發出的聲響,整個房間內並無其他聲音。芮可兒就這般直直的看向甘範,再次開口問道:“棒不棒?”
“很棒,”甘範伸出手來摸了摸芮可兒的腦袋,看著這妮子的小臉開口道:“你很聰明,學習的很快,又有責任心,常識性的東西已經知道的差不多了,現在又有了自己的身份,已經能在現世獨立生活了。”
“不哦,可兒還不能,”芮可兒捉住甘範的大手,貼上自己臉頰,兩隻眼睛忽閃忽閃的,“你明明在這裡,可兒才不要獨立生活。”
甘範聞言咧嘴一笑,用手捏了捏她的臉頰,“只是說你有獨立生活的能力,又沒有說要你獨立生活。”
芮可兒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而後,靠向甘範身旁,“既然現在可兒也有了自己的身份,是不是可以考慮找個工作?”
甘範沉思片刻點了點頭,這妮子先前就有過工作的念頭,現在她已經不是剛來時對現世一知半解的芮仙子,而是在現實有著正式身份,有著朋友的普通女孩芮可兒。
不過讓甘範比較在意的是,這妮子想做什麼工作,如果沒有什麼傾向的話,不行就先跟自己從攝影助理幹起?
似乎是察覺到了甘範的疑惑,芮可兒淺淺一笑,依偎到他身旁,輕聲說道:“可兒會的東西倒也不多,比較擅長的也就是琴棋書畫一類,在現世應當沒有什麼市場……”
“不過也沒關係,等可兒和麗姐還有亭心她們聊聊,找一些能夠學到東西融入社會的工作,先做上一陣就好。”
雖說前景未明,但看在芮可兒心態尚且積極,甘範也不好再說些什麼,便點了點頭表示支援。
“好,那就這麼決定了!時候不早了,咱們先睡覺吧。”芮可兒像是了卻一樁心事歡快的拱進甘範懷裡,戳戳戳他的腰身,“關燈吧?”
甘範笑了笑,伸手將床頭上的大燈開關按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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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的清晨,透露出與南季皇城不相匹配的蕭瑟。晨曦微露,天邊泛起淡淡的瑩白色,街道兩旁,碗口粗細的乾枯榆樹泛起陣陣死氣,枯枝在寒風中發出陣陣呼嘯,猶如哭喪一般讓人不適。
呂閒將板凳放下,支起大鍋開始燒水,一旁碼放好麵糰提醒著人們一天方才開始。
街道上,行人稀疏。大抵是隆冬時節,雖然南季少雪,可寒冷之意也讓燒不起炭的平民百姓望而生畏,更加願意窩在家裡閉門不出。
再者說,現在年景不好,除了要出來做工討生活的人,其他人在冬閒時大多還是躺在家裡享受著熱炕。
呂閒安頓好一切,給自己下了半碗清水面,端坐在長凳之上慢慢吃著。
他自是不愁錢的,自家兒子也在南方打拼,前些日子寄來家書說孫媳給自己誕下了重孫,讓他高興了好一陣。
可若是能有自家胞弟呂平的訊息就好了。
正當他一邊愣神一邊吃著面的時候,不遠處上京城的大門緩緩開啟,一支陌生的三四百人軍陣浩浩蕩蕩地進入城內。
他們的裝備與京師的守軍截然不同,顯得更為精良,人也更為高大,但這數百甲兵為何會堂而皇之進入京師?
士兵們身著鐵甲,相疊的甲片摩擦著發出陣陣金屬碰撞之聲,陣中一杆“甘”字旗高高飄揚。
竟是皇家的衛隊。
上京的百姓們站在道路兩側,好奇而緊張地看著這支陌生的隊伍。他們竊竊私語,猜測這支軍隊的來歷和目的。個別有些見識的百姓看著那飄舞的“甘”字旗,便已猜出這應當是大皇子的衛隊。
然而,軍隊計程車兵們卻並未與百姓交流,只是默默地前進,對周圍的一切並不關心。
軍隊的指揮官騎在一匹高大的戰馬上,他身著墨色戰袍,眼神銳利如鷹,其上那條巨大的傷疤更讓人覺得他面相可怖。
穆蕪是第一次進入南朝上京,還是用的如此招搖的方式,他頓時覺得有些恍惚。
不過這並不耽誤他掃視著周圍的一切,記憶地形,以免真的發生不測之事。
上京城中,不少世家大族的眼線也注意到了這異常一幕。他們慌忙透過各種途徑與本家聯絡,將這事通告過去。畢竟,一支披堅執銳的軍隊突然出現在上京,無論其目的如何,都是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未免不會掀起些許風浪。
軍隊井然有序地穿過京師的大街小巷,不料在經過呂閒攤位之時意外碰倒了他的長椅。
“喲,軍爺您別客氣,不用幫手,”呂閒見那撞翻長椅之人竟脫離佇列幫自己將那長椅扶起,趕忙開口道:“小老兒自己動手就是,撞到您了真是天大的罪過。”
不過在他趕過去想要搭把手時,那撞倒了長椅的年輕人驀然抬頭,二人兩目相對,那年輕士兵眼中竟露出一絲驚異之色,“呂員外?!您不是在隊裡嗎?”
“軍爺您說笑了,小老兒就是上京城裡一個麵攤老闆,哪裡稱得上員外這一稱呼,怕不是您認錯人了。”呂閒趕忙擺手,可隨之一愣,若是單單認錯人,這年輕士兵總會知道自己姓呂?
呂閒心中驀然閃過一個想法,莫不是這人見過自己那胞弟!
“軍爺!您說的那呂員外是不是與小老兒相貌有七八分相似,不知您是否是在邊境過來。”
呂閒頓時感到喜從天降,先前還在擔心自己那胞弟遭遇不測,現在看來他似乎混的不賴。
這一驚一乍的反應,差點給那小兵折騰不會了,恰巧此時穆蕪發現,此處異樣,策馬趕來剛準備問詢便倒吸一口涼氣,世上竟有人能如此相像?
“呂頭兒,呂頭兒,你快來看看這是不是你家大哥!”
穆蕪立刻轉身朝陣中喊道,只見軍陣中部靠後的一頂灰色馬車中掏出一個腦袋,赫然是呂平!
呂閒此刻也發現自己胞弟竟出現在眼前,心中欣喜之情溢於言表,可他此刻卻也沒忘了規矩,趕忙與穆蕪攀談起來。
三言兩語之後呂閒,便明白了事情的緣由,原來自己這一母胞弟竟不知緣何攀上了大皇子的關係,如今是隨他入京來尋自己。
“大哥,咱來晚了,”呂平趕忙跑來,一把抓住呂閒的雙手,“咱不都跟你說了嗎?咱家現在也不缺錢,既然侄兒他們也在南方過得很好,你幹嘛還這麼一早就出來擺攤,是生怕自己活得長了?”
穆蕪見兄弟二人似是有許多話要講,便擺了擺手屏退了那小兵,自己也一拱手,離開這裡繼續帶領隊伍前進。
呂平呂閒趕忙還禮,前者與穆蕪約定好地點之後才在長椅上坐下。
“你這小子幹事風風火火的,也不知道常給你哥來封家書報平安,近來聽聞邊境風頭不好,你真是連你那侄子都不如!”
呂閒一邊埋怨著呂平,一邊起身走到鍋旁,“早晨吃飯沒有,我給你下碗麵來?”
“不要蔥。”
呂平點點頭,而後看著周圍稀鬆的百姓差不多都是在目送那軍列遠行,沒人注意這裡。
他站起身來走到履行身邊低聲道:“大哥,咱這次來是叫你北上的。”
“北上?為何……”呂閒一驚,隨後那滄桑的老臉愈發褶皺起來,“你的意思是南朝要出事?”
呂平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周圍,確認仍舊無人接近後開口道:“咱這次行商回來差點殞命北境,幸蒙大皇子所救,具體的咱沒法與你詳說,大哥你快快收拾一下,咱們不日啟程。”
“這是為何,是有確切訊息?”呂閒一邊煮麵一邊問道,自己在都城上京都不知曉的事,呂平在邊境竟然最先知道,那隻能說邊境的形勢已經惡化到難以復加,連他們這種升斗小民都人人自危起來。
“詳細的咱也不知,只是大皇子與方才那北朝世子都託咱帶他們家眷北上,大哥你想若不是事態緊急,他們怎會做此決定?”
呂閒聽完之後卻沒做出其他反應,只是將鍋中麵條抄起,而後在麵攤下面翻找了下,取出一個小瓶,在面上點了點。
“先彆著急,來碗胡椒麵暖和暖和,”他將面端到呂平面前,坐下後嘆了口氣,“你呀,都這把年紀怎麼還這麼風風火火。”
呂平見自己大哥一副氣定神閒的模樣,一時也不知該說些什麼,只得低頭吃起面來。
“你嫂子走了多少年來著?”呂平忽然開口。
“二十多年了吧,”呂閒一愣,想了一下開口道:“二十七年。”
“是吧,都快三十年了,我這一把年紀了,還有幾年好活,不如就在這兒陪著她,指不定沒多久就陪她去了。”呂平淡淡說道。
呂平放下筷子,看著呂閒開口道:“大哥,咱沒跟你開玩笑,真的要有大事發生,咱總不能眼睜睜的看你被害了性命……”
“別說了,好好吃飯。”呂閒端起自己那碗吃了一半的麵條,將手中那瓶胡椒稍微倒了點進去。
“真香啊……”他感嘆。
呂平默然,自家大哥他當然是瞭解的,說一不二的性子,吃苦耐勞的作風,在年輕時撐起了這個滿目瘡痍的家。
二人年齡相差十餘歲,長兄如父,對他而言,呂閒可不僅僅是兄長那般。
“大哥……”
他還想再勸一勸,若自己猜想的沒錯,現在由著大哥的性子來,那這次見面很可能是二人的最後一次。
“別說了,哥老了,沒幾年好活了,不如就在這自小長大的地方待著,”呂閒將碗中湯麵吃光,然後把那湯水一飲而盡,“若是你我都走了,爹孃和你嫂子哪有人去祭拜。”
呂閒的目光穿透了清晨的霧靄,看向那南方的天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