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天師之下最強者(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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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暗的屋子裡,呂真忽然睜開了雙眼。

眼神中只有冷漠與淡然,已然完全失去了人的情感。

不好!

王也心中一驚。

與呂真對視一眼,他竟感受到了一種從未感受過的膽戰心驚之感,彷彿在與某種高高在上的意志對視一樣。

難以描述的高妙氣勢從呂真的身上散發而出,對王也形成了一種幾如實質的壓迫感。

“呂真?”王也試探著叫道。

呂真的雙眼開始出現情緒性的掙扎和波動。

“王……也……”

忽然,“砰”的一聲響起,那個被呂真和王也共同研究的三面屍婆的腦袋毫無徵兆地爆裂成一大團血霧。

所有的血霧似乎有意志一般向呂真匯聚而去,迅速融入呂真的身軀之中。

“糟!”

沒想到會產生這種變故的王也的反應非常之快,在血霧一湧向呂真之時就已經出手。

一股強大的柔力從他的右手中發出,試圖推開呂真。

但一隻修長的手掌卻從瀰漫的猩紅血霧之中探出,準確地抓在了王也的右手之上。

即使以王也修煉了那麼多年的柔力,也無法躲開呂真的手掌。

所有的血色霧氣在這時盡數“鑽”入了呂真的皮膚之中,將他的皮膚變成了一種習慣怪異的猩紅色澤。

在那皮膚之中,血肉組織不斷地蠕動,形成一張張人臉,怪異得令人頭皮發麻。

而呂真眼中的掙扎也越來越微弱。

與之相應,從他身上散發出的氣勢越來越強。

王也趁機掙脫呂真的束縛,退後數步,焦急喊道:“呂真!你是呂真!出自呂家的呂真!不要中了那個怪物的招!”

“什麼溼婆,什麼仙神,都是假的!謹守心神,萬邪不侵!”

呂真眼底的掙扎又變得劇烈起來。

密密麻麻的“大天溼婆”的聲音忽然從他的身軀之中響起,彷彿是他身上形成的人臉發出的祈禱之聲。

那聲音彷彿攜帶著無窮的信徒的意志,具備一種邪異的感染力。

一聽到這聲音,王也頓感這聲音變成了某種實質性的蟲子一樣爬入了他的腦海之中。

那些蟲子擠滿了他大腦的每一個角落,不斷地啃食他的腦組織,侵蝕他的意志。

只是片刻時間,他便驚覺自己產生了一絲絲對溼婆的好感。

“好詭異……”

王也直接撞破屋子,一直退到屋外,堵住自己的耳朵,才感覺自己好受了一點。

看向屋中的呂真,王也心中更為焦急。

以他可以修行風后奇門的心性,竟然都被那意志輕易地扭曲了思維,可見那意志的邪性之強。

那麼正和那邪性的意志正面相抗的呂真承受的是多麼強大的壓力?

那種意志……真的是所謂的“神”降臨在呂真的身上?

王也的臉色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你是呂真,立志追求仙道的呂真,就被那麼一個怪物佔據了身軀,你甘心麼?”

為今之計,只有一試了……

王也果斷地調動了全身之炁。

他的雙眼變得神光耀耀。

“亂金柝!”

王也右手一抬,發動了自己幾乎百試百靈的亂金柝,試圖暫時定住呂真。

然而,自出山之後,亂金柝第二次失去了效用。

王也的手印還沒展現出來,便已感覺自己的全身的精氣神在那剎那被抽取一空,讓他身體一軟,差點跌倒在地。

扶著膝蓋的王也不斷地喘息,額頭上已經佈滿了大滴大滴的汗水。

這種感覺……只在對老天師使用時遇到過!

差點虛脫的王也無力地看向站定不動的呂真。

他的亂金柝沒有對呂真起到任何作用,至少從表面來看是這樣。

在龍虎山舉行羅天大醮時,王也曾和老天師切磋過。

那時,他的亂金柝就對老天師毫無用處。

在對老天師使用亂金柝時,他感覺自己想要定住的是一片無窮無盡的宇宙。

而現在想要定住呂真時,他感覺自己面對的是浩如星海的意志,非但沒有定住對方,反而把他自己累得不行。

“呂真,我是真的沒有辦法,只有靠你自己了……”

王也苦笑著擦了把額頭上的汗水。

他也不知道呂真的結局會怎麼樣。

實話說,要是把他放在呂真所處的險惡的局面中,他認為自己九成是完蛋了。

正苦思冥想該怎麼辦的王也忽然看到呂真的雙眼中展露出了非常特殊的瑰麗之炁。

在這炁一出現的剎那,那邪異的祈禱之聲立即變得微弱下來。

“這是……”

察覺到了呂真身上發生的某些變化,王也心中一震。

……

呂真的狀態確實很糟糕。

龐大的意志降臨到他的身軀之中後,他自身的意志不是被壓迫到一個角落,而是被融入到了那個意志之中,就像是糖融入水中一樣。

呂真知道只要自己徹底地消融進那個意識之中,那他就從這個世界消失了。

可是他無法改變這個過程,就像不管糖怎麼掙扎,都無法改變自己融入水的過程。

但呂真也不是沒有一點反抗的餘地。

那一團意識並不精純,像是由無數的意識構成的一個集合體,侵略性很強,卻有些外強內虛的意味。

修行了那麼多年,呂真的意志早已修行到堅韌不拔的地步。

即使在這種危險的情形下,他也沒有產生絲毫的慌亂,只是靜觀著自己意識之中產生的變化,以尋找反抗之機。

“何必反抗?加入我,成為神的一部分不好嗎?”

“你一意追尋的不就是仙道?加入我,我帶你見識什麼是仙道!”

“朝聞道,夕死可矣,你不是那麼想的麼?怎麼到了這個時候卻沒有這個覺悟?”

猶如心魔一般的聲音在呂真的意識中不斷響起。

呂真沒有絲毫的反應。

他是想要追尋仙道,但不是這種仙道。

這所謂的“溼婆”竟以這種手段來誘惑他,其實根本就不知他想要什麼。

如此存在,竟妄稱自己是“神”,何其可笑?

“你還能堅持多久?十分鐘?或者二十分鐘?多堅持這點時間又有什麼意義?無謂的掙扎……”

“亂……金……柝!”

王也的聲音忽然傳入呂真的意識之中。

那個龐大的意識似乎受到了影響,給了呂真剎那的喘息的時間。

等待多時的他自然不可能放過這個機會。

既然想要佔據我的一切,那就先與我一起承受本該屬於我的劫難……

瞬息之間,呂真的意志就貫徹進了他的身軀之中。

他上丹田的四色之炁猛地震盪起來。

心之誌喜,腎之志恐,肝之志怒,肺之志悲,脾之志憂……

憂慮、驚懼、悲傷、喜悅……

多重情緒夾雜,衝入了呂真的意識之中。

以他對往事的極度的喜怒哀樂為意識的核心,把他的意識牢牢地束縛成一團,恰到好處地阻止了他意識的潰散。

以往被呂真視為“劫難”的情緒爆發卻正好解決了他面臨的最大的危機,正是“禍兮福之所倚”的最好的註腳。

難以描述的複雜心境將呂真再度拉回人間,令他恢復了一些對自己身體的掌控。

“很有趣的修行之道,可惜修為不夠,不過多拖延一點時間罷了……”

既然如此……

呂真沒有像以往一樣以特定的功法去刺激肝臟,以生出可控的肝木之炁,而是直接粗暴地以炁去刺激肝臟,強行生髮出不可控的肝木之炁。

隨即,那順利生髮而出的肝木之炁驟然上行,在不受呂真的控制之下,暴力地打破種種阻礙之後,在並不圓滿的情況下,突兀地進入了上丹田。

肝金之炁與其餘四炁無聲無息地碰撞在一起,原本維持的平衡狀態瞬息失衡。

腦中轟鳴一聲。

呂真在那一剎那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所能感受到的只剩下充斥在意識之中的怒火。

不知道哪裡跑出來的雜碎,竟妄想佔據他的身軀復活,如何不令他忿怒?!

這怒火是如此的強烈,即使將對方挫骨成灰,折磨千萬年,再將對方的信徒完全殺死,一個不留,也無法消除他的怒火。

而呂真也沒有控制自己噴薄而出的怒火,反而不斷地助長這怒火,以此來堅固自己的神識。

他在不久之前才將心火與肺金之炁引入上丹田,藉此完成了第三劫,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修為的進展,還沒有到進入第四劫的時候。

如今卻突然啟用了肝金之炁,進入了第四劫,甚至沒有用從唐門學來的防止五炁衝突的方法去化解那些炁之間的衝突,那引起的反噬之強可想而知。

呂真的修行之路走的是自己探索出來的最適合自己的獨一無二的道路,須通五炁,過四劫,才能初步修行到大成的地步。

這也是他一步一步地接近“仙”的蛻變過程。

在這過程所需要度過的四劫之中,呂真直覺到第四劫定然最難渡過,因為那是最後的一劫,是他近“仙”的修行之路的關鍵一步。

呂真本就為這一劫的艱難做好了心理準備,絕沒想過自己會在那麼貿然的情形下進入這一劫。

然而,在進入之後,他卻發現自己雖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怒氣,但和他預料的難度有些不同。

五炁的碰撞不僅沒有對他造成太大的傷害,甚至於他到現在還能在爆發的七情中保持最基本的理智。

他的預想成功了,那雜碎分擔了第四劫的情緒爆發的絕大部分情緒?

這個念頭在呂真的心中閃過。

他剛才在失去意識的剎那似乎隱約地聽到了無數聲重疊交雜充斥著怒火的慘叫。

這肯定不是簡單地因為他的行為激怒了對方,更大的原因肯定是對方分擔了他的劫。

其實,他本就做好了,要是預想不成功就用第四劫自毀的準備。

現在的結果比這最差的可能好好得多。

可是如此一來,難道我與那東西以後就成了不可分割的一體?

這可不是一個好訊息……

呂真能夠感受到那東西還在他的意識內,沒有消散,只是處於某種奇怪的狀態之中。

吐出一口淤積在喉頭的憤怒之血,恢復了對身體控制的呂真轉動自己的腦袋,用赤紅的雙眼看向了小心翼翼地靠近的王也。

王也伸手在呂真的眼前揮了揮,試探著問道:“呂真?”

呂真毫無徵兆地向屋外疾馳而去。

“你要去哪?!”王也連忙追在身後。

呂真的壓抑的聲音從前方傳出:“我單獨一人不足以承擔那個雜種的意志,它還有部分意志將近在了其它地方,我……要去殺了它。”

好重的殺氣……

王也聽得心底一寒:“你自己身上的問題解決了?”

“暫時壓制住了。”

“佩服佩服,要是把我放在那情況下,我肯定沒有什麼辦法。哦,那東西……不對,那雜碎真的是神。”

“不像。”

“那我就放心了,我還以為真的有什麼神來了。你現在去哪殺那個雜碎?你這方向,是要去唐門?”

……

“兩豪傑在同一天來我唐門,真是……讓人驚訝。”

張旺陰沉著臉看向許新,冷冷道:“唐妙興讓你出山,你能撐起唐門的大局,別讓咱們唐門被別人小瞧嗎?”

“你要是能夠做到,那我收回對你出山的意見。”

許新搖了搖頭,向前走了幾步:“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令人驚訝,一個比一個強,我們這些老頭子真是落伍咯。”

他與丁嶋安、那如虎三人成三角站立,三人各佔一角,乾癟的身體散發出的氣勢竟與其餘兩人分庭相抗,絲毫不顯弱勢。

“金鳳,那老傢伙就是你要見的許新?”拍了拍屁股,夏柳青從地上站起,漆黑的雙眼在三人之間身上打量個不停。

在唐門,也只有身為三十六賊之一的許新有這種氣勢。

金鳳點了點頭:“應該就是他。”

此時,許新三人成了所有人的視線的中心。

被圍在中間的唐妙興忽然變得有些焦躁,腦袋轉動,似乎是在思考應該從哪個方向突圍。

“我聽說,論打架,你們就是天下最強的第二人?”許新垂下雙手,“我們現在該是個什麼章程?”

丁嶋安平靜道:“我說了,我只想見識一番丹噬,以及保證金鳳婆婆安全離開唐門。”

那如虎憨笑道:“我只是恰好聽到動靜,來看熱鬧罷了,你們當我不存在就好。”

丁嶋安顯然不信:“只是看熱鬧?你不想看一看丹噬嗎?我知道,你對丹噬的興趣不在我之下,再否認就太虛偽了。”

那如虎收斂笑容,對許新抱拳行禮:“我確實對丹噬好奇,如果能夠見識丹噬,那我也真想見一見。”

許新雙眼微眯:“丹噬……你為什麼想要看丹噬?”

這話是問丁嶋安的。

丁嶋安看向地面:“我從小就沒有什麼安全感……”

他忽然停住,猛地抬頭看向一個方向。

與此同時,那如虎和許新也看向了同一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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