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矮子玩意兒們的問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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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拉維拉爾角,地下試車場。

“第五十三次點火準備。”

埃斯基的聲音透過厚重的防爆玻璃傳出,經過麥克風的放大,在控制室裡迴盪。

他現在的樣子一點也不像個掌控半個舊世界地下帝國的領主,倒像是個剛從煤堆裡爬出來的乞丐。

雪白的皮毛上沾滿了黑色的油汙和金屬粉末,那件昂貴的絲綢長袍早就被他扔在了一邊,只穿了一件被汗水浸透的亞麻工裝褲。

杜林·石須站在他旁邊,狀態也沒好到哪去。

老矮人的鬍子被燒焦了一大塊,臉上黑一道白一道的,手裡緊緊攥著那把他從不離身的符文錘,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如果這次再炸,我就把你的尾巴剁下來塞進噴管裡當密封圈!”

杜林沖著麥克風咆哮,唾沫星子噴在了玻璃上。

“那就祈禱你的符文這次能頂得住!”

埃斯基頭也不回地吼了回去,爪子懸在那個紅色的啟動按鈕上,微微顫抖。

“這可是用了三倍的鉻金和你在夢裡都在唸叨的‘昂多’符文!”

“三倍有個屁用!如果你的冷卻管路設計還是像地精的腸子一樣扭曲!”

“那是為了增加熱交換面積!你這個不懂流體力學的頑固石頭!”

“我不懂?老子打鐵的時候你還在吃奶!”

爭吵歸爭吵,埃斯基還是狠狠地按下了那個按鈕。

“轟——!”

熟悉的低頻震顫再次從腳下的岩層深處傳來。

試車臺中央,那臺被無數管線包裹著的、如同黑色心臟般的發動機猛地顫抖了一下。

藍白色的火焰噴湧而出,那是純淨的、沒有一絲雜質的液氧甲烷燃燒的顏色。

資料流在螢幕上瘋狂跳動。

燃燒室壓力:20MPa…25MPa…30MPa…

“穩住!穩住你這個該死的鐵疙瘩!”

杜林把臉貼在玻璃上,眼睛瞪得像銅鈴,嘴裡唸唸有詞,不知是在祈禱還是在詛咒。

埃斯基死死盯著那個代表渦輪泵轉速的讀數。

那是最脆弱的環節。

前五十二次失敗,有三十次都是因為渦輪葉片承受不住超高的轉速和高溫而碎裂,進而引發連鎖爆炸。

一秒。

兩秒。

十秒。

火焰的顏色依然純淨,沒有任何代表金屬熔化的綠色或黃色雜質出現。

那聲音,不再是之前那種撕心裂肺的尖嘯,而是一種持續的、低沉的、充滿力量的咆哮,就像是一頭被喚醒的遠古巨獸在呼吸。

三十秒。

控制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所有的鼠人操作員都屏住了呼吸,就連那些平日裡最聒噪的學徒也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六十秒。

杜林的鬍子在顫抖。

一百秒。

埃斯基的尾巴停止了擺動,僵硬地翹在半空。

二百秒。

二百二十秒。

預定的試車時間結束。

埃斯基的手顫抖著伸向那個切斷燃料供應的開關。

但他猶豫了。

“再堅持一下。”

他喃喃自語。

“再給我十秒。”

“你瘋了!埃斯基!溫度已經紅線了!”

杜林吼道,但他沒有去搶奪控制權,他的手也緊緊抓著欄杆,指甲深深嵌入了木頭裡。

二百三十秒。

螢幕上的溫度曲線開始出現微小的波動,那是材料即將達到極限的徵兆。

二百四十秒。

“關機!”

杜林和埃斯基幾乎同時喊出了聲。

埃斯基一拳砸在切斷開關上。

藍白色的火焰瞬間熄滅,只剩下噴管在冷卻劑的作用下發出“滋滋”的聲響,騰起大團白色的蒸汽。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控制室。

隨後,不知是誰先發出了一聲壓抑的啜泣。

緊接著,歡呼聲如同火山爆發般噴湧而出。

“成了!成了!讚美大角鼠!讚美萬機之神!”

埃斯基甚至說起來了另一個世界的神明的口號。

“也沒炸!先祖在上!這玩意兒真的沒炸!”

鼠人們扔掉了手中的記錄板,互相擁抱,甚至有人跳上了控制檯。

埃斯基沒有歡呼。

他整個人像是一灘爛泥一樣癱軟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汗水順著鼻尖滴落在地板上。

杜林轉過身,看著這個跟他吵了幾年架的死老鼠。

老矮人那張黑漆漆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伸出那隻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拍在埃斯基的肩膀上,差點把埃斯基拍散架。

“好樣的,老鼠。”

“這鐵罐子,真他媽的帶勁。”

埃斯基抬起沉重的眼皮,看著杜林。

他也咧開嘴,露出了尖銳的牙齒,笑得像個瘋子。

“下一次,我們要把它裝進箭體裡,把它送上天。”

“去那個乾淨的地方。”

卡拉克·格林姆霍德,大裂隙之橋。

這座橫跨在鼠人城市與矮人新城之間的宏偉石橋,今天迎來了一群特殊的客人。

或者說,一群憤怒的審判者。

巴魯克氏族的矮人們,衣衫襤褸,盔甲上佈滿了綠皮留下的刀痕和凹坑。

他們拖家帶口,推著吱呀作響的獨輪車,車上堆著僅存的家當。

他們是難民,是從遙遠的雷鳴山一路逃難至此的倖存者。

當他們看到那座矗立在地下深處,有著堅固城牆和冒煙熔爐的矮人城市時,眼中的絕望本應化作喜悅。

直到他們看到了那些在城牆上巡邏的“衛兵”。

那不是矮人。

那是穿著白色板甲,手持長矛和滑膛槍的鼠人。

巴魯克氏族的族長,一個名為索爾加·鐵拳的壯碩矮人,停下了腳步。

他看著站在城門口迎接他們的格倫森,又看了看格倫森身後不遠處,那個正好奇地探頭探腦的鼠人監工。

索爾加的臉色從蒼白變成了醬紫色。

“格倫森!”

索爾加的聲音如同雷鳴,在地下空腔中迴盪。

“這是什麼意思?!”

他指著那些鼠人,手指顫抖。

“你告訴我,那是我們的盟友?還是我們新的奴隸主?!”

格倫森站在城門口,身上穿著嶄新的,由葛林姆尼爾合金打造的板甲,手裡甚至還拿著一杯沒喝完的麥酒。

這身行頭,與索爾加那幫難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索爾加兄弟。”

格倫森放下酒杯,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試圖擠出一個笑容。

“別誤會。他們,他們只是……”

“只是什麼?!”

索爾加猛地衝上前,一把揪住格倫森那保養得油光水滑的鬍子,把他那張大臉拽到自己面前。

“我聞到了!隔著那道該死的裂隙我就聞到了!”

“那股令人作嘔的鼠臭味!那股次元石的惡臭!混沌的味道!”

“你身上也是這個味道!格倫森!你把卡拉克·安格爾的榮耀都扔進糞坑了嗎?!”

“我們是為了生存!”

格倫森一把推開索爾加,大聲吼道,像是在說服對方,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看看你的族人!索爾加!看看那些孩子!”

他指著巴魯克氏族隊伍裡那些瘦骨嶙峋的小矮人。

“他們在捱餓!在流血!”

“而我們這裡有食物!有麥酒!有堅固的城牆!哪怕是綠皮也不敢靠近這裡!”

“哪怕這代價是和那幫長尾巴的雜碎睡在一張床上?!”

索爾加啐了一口唾沫,正中格倫森那光亮的板甲。

“如果是為了這種苟且偷生的日子,我們寧願死在雷鳴山的綠皮堆裡!”

“我原本以為,卡拉克·安格爾的矮人是真正的勇士,即使失去了家園,脊樑也是直的,但我錯了。”

索爾加轉過身,面對著他那群沉默的族人,

“看看吧!這就是所謂的希望!一座建立在老鼠屎上的城市!”

“格倫森·鐵錘?不。”

他從懷裡掏出一本厚重的、包著鐵皮的書。

那是仇恨之書。

他當著所有人的面,用沾著鮮血的羽毛筆,在那泛黃的羊皮紙上重重地寫下了一行字。

“恥辱。”

“從今天起,你們不再是矮人的一員。”

“你們是背誓者,是比地精還要低賤的懦夫。”

“這筆賬,我們記下了。”

“如果有一天,我們要清洗這世上的汙穢,你們,會排在鼠人前面!”

索爾加合上書,發出砰的一聲。

“走!”

他對著族人揮手。

“我們不需要這種施捨!我們哪怕是去挖野菜,去啃樹皮,也絕不吃老鼠給的一粒小麥!”

那群難民矮人,默默地調轉了車頭。

看著那座溫暖的、飄著麥酒香氣的城市,眼中有渴望,但更多的是決絕。

他們跟著那個固執的族長,重新走進了黑暗的隧道。

只留下格倫森一個人站在城門口,任由那口唾沫在他的鎧甲上慢慢乾涸。

他身後,那名鼠人監工有些不知所措地撓了撓頭,小心翼翼地湊過來。

“那個,格倫森大人,今晚的物資配給,還照常發放嗎?”

“滾!”

格倫森發出一聲咆哮,一腳將那個鼠人監工踹飛了出去。

但這還沒完。

巴魯克氏族的矮人們雖然沒有留下來,但他們把在這裡看到的、聽到的一切,都編成了歌謠。

那歌謠隨著流浪的矮人,隨著貿易的商隊,傳遍了整個世界邊緣山脈。

《鼠輩格倫森之歌》。

在每一個矮人的酒館裡,這首歌都會引起一陣陣憤怒的咒罵和地板的跺腳聲。

卡拉克·安格爾的難民,成了所有矮人口中的笑柄和恥辱。

那些依然留在格林姆霍德的矮人們,開始變得沉默。

他們即使是離開了自己的山堡,走在Side1的街道上,看到鼠人時,眼中的敵意也不再掩飾。

有好幾次,年輕的矮人工匠在與鼠人合作時,故意破壞了機器,或者直接掄起錘子砸向身邊的鼠人學徒。

“既然已經是恥辱了,那就徹底一點吧。”

“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了。”

這種危險的思潮,像瘟疫一樣在格林姆霍德蔓延。

不少年輕的矮人甚至剃掉了那一半的頭髮,染成了橘紅色,那是成為屠夫的前兆。

他們在等待,等待一個爆發的契機,哪怕那是用他們自己的血,去洗刷這份恥辱。

幾天之後,Side1,地下生態穹頂。

這裡是莉莉絲親自設計的奇蹟之地,巨大的人造太陽懸掛在穹頂之上,照耀著下方那片由魔法催生的茂密森林和花園。

今天,這裡被清理出了一片空地。

數百名準備剃髮成為屠夫的年輕矮人,被白牙軍團的食人魔們“請”到了這裡。

他們手裡緊握著戰斧,赤裸的上身塗滿了油脂和紋身,那一簇簇橘紅色的莫霍克髮型在綠意盎然的背景下顯得格外刺眼。

格倫森站在隊伍的最前面,他的鬍子在一夜之間全白了,整個人看起來蒼老了十歲。

“你想幹什麼,埃斯基?”

格倫森的聲音沙啞,

“如果你想殺我們,就動手吧。我們不會反抗,但這不代表我們會屈服。”

埃斯基穿著一身純白色的長袍,沒有戴任何裝飾,甚至連那條標誌性的長尾都藏在了袍子下。

埃斯基赤著粉色的腳爪,踩在柔軟的草地上,手裡拿著一根看起來普普通通的橡木法杖。

“殺你們?”

埃斯基走到格倫森面前,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格倫森那柄戰斧的斧刃上,甚至沒有唸咒,強大的魔法之風就壓著矮人們全都坐下了,

“你們可是我最寶貴的資產,比金子還貴重。”

“我怎麼捨得殺你們。”

他轉過身,面向那群即使被強迫著坐下,但仍然只有死志的矮人。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

“恥辱,背叛,墮落。”

“你們覺得自己對不起先祖,對不起那些把你們罵成狗屎的同胞。”

“所以你們想死,想透過一場毫無意義的自殺式戰鬥來尋求解脫。”

埃斯基的聲音突然拔高,

“但這能改變什麼?!”

“你們死了,你們的氏族就真的絕種了!”

“這才是對先祖最大的背叛!”

“只有活著,只有繁衍下去,只有讓卡拉克·安格爾的血脈在這片土地上開枝散葉,你們才有資格談論未來,談論榮耀!”

“繁衍?”

一個年輕的矮人道,

“我們已經快五十年沒有新生命誕生了!這就是先祖對我們的懲罰!”

矮人的生育率低下,這是困擾整個種族的詛咒。

尤其是像他們這樣流離失所的難民氏族,生存壓力加上環境惡劣,讓嬰兒的啼哭聲幾乎成了傳說。

“那是因為你們的先祖給不了你們想要的東西。”

埃斯基舉起手中的橡木杖,

“但我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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