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教育(1 / 1)
“這些幼小孩童,都學些什麼東西?”公孫度沒有去那些小孩子面前露臉,只是在羽林軍的管理處轉悠,此刻他看到那些有著淡淡墨香的紙張,徑直拿起來詢問起一旁的木央道。
“回主公,屬下按照此時民間的啟蒙教材,選出合適的文章,以軍中識字的孩童作為助手,教導所有的羽林軍卒。”木央聞言,笑著上前將那些整齊的文稿拿出來遞給公孫度審閱。
公孫度接過文稿,入眼就是文稿的三字標題《急就章》。
這文章他很熟悉,自己小時候也是用這文章開蒙的,也叫《急就篇》,據說乃是前漢元帝時期的黃門令史游編著的。這時代的兒童啟蒙讀物還有很多,如《倉頡篇》《訓纂篇》《凡將篇》《滂喜篇》等,但在未來它們也都相繼失傳了。
公孫度輕輕瞥了眼一旁恭敬的木央,這還是位木央的老前輩。怪不得他那一臉與有榮焉的表情。
史游也是一位宦官,其人精於書法和文學。
即便公孫度自己有這篇文章的記憶,可是當他翻閱起面前的文稿時,眉頭還是不經意間皺了起來。
無它,這《急就篇》的受眾應當是那些有條件的貴族子弟,而非普通百姓。
它的生字太多,全文分成四個部分,第一部分列舉了396個姓,全部為單姓,三字成句;第二部分“言物”,依次敘述了錦繡、飲食、衣物等方面內容,七字一句;第三部分寫的是職官方面的字;全書最後用四字句歌頌漢代盛世。
如:“宋延年,鄭子方。衛益壽,史步昌。周千秋,趙孺聊。爰展世,高闢兵……”又如:“漢地廣大,無不容盛。萬方來朝,臣妾使令。邊境無事,中國安寧。百姓承德,陰陽和平。風雨時節,莫不滋榮。災蝗不起,五穀孰成……”
誠然,《急就篇》它的實用性強,知識豐富,可以作為識字課本兼常識課本。
可是在極為重視效率的公孫度眼裡,這文章還是太繁雜了。
善會察言觀色的木央注意到了公孫度臉色的變化,出言道:“此文,尚未定稿,還請主公指正!”
公孫度聞言,放下了手中的書稿,想了想,拍拍一旁的榻對左右道:“都先坐下來,這事咱們慢慢談。”
眾人聞言,立時依次落座,卻見公孫度像個老農似的揣著袖子,坐在榻上一直沒有說話,像是在考慮一件大事。
“木老同意人的天資,乃至才情是會分成三六九等的否?”
木央坐在公孫度的一側,聞言頷首:“主公所言甚是,眾人之間,有人聰明,有人笨。更多的則是平庸。”
公孫度撫掌:“木老說得對,人啊,不僅是出身有著高低,天資也有著高低,甚至於用功程度也分高低。”
“我們辦教育,首先要考慮的,並不是教材的用詞啊,學堂是否舒適啊,老師是否合格啊,之類的客觀條件。”公孫度見眾人望過來,繼續朗聲道:“我等作為遼東的掌權者,需要考慮的只有一點,將來的遼東,需要的都是些什麼樣的人?”
在眾人還在思索公孫度的用意之時,就見公孫度起身踱步道:“我等都同意,天賦異稟的人物,是人群中絕對的少數,這些人,就如那錐處囊中,自然會脫穎而出。啟蒙教育對這些人來說,只是一個小小的踏腳石,他們是要繼續登上高處,追尋更高、更為廣闊的知識的。”
“但是如今我們的教育目的呢?只為了選出那些拔尖的人物,而那些人數眾多的平庸之人,完全淪為了教育的犧牲品,所以才會有人說百無一用是書生。”公孫度像是對此事考慮了許久一樣,他環顧一週道:“還是那句話,要看我們需要普通人能做什麼?”
不待其他人回答,公孫度掰著手指道:“首先,我不需要他們懂什麼禮樂詩書,更沒有學習經典的必要。他們只要會三百個常用漢字的讀寫即可!哪怕是被士人鄙視的減體字。諸位,未來的戰場上,某需要的是能夠看懂、記錄、傳遞軍令的兵卒,而不是誇誇其談的儒士。而到了民間,這些人又能看懂官府的告示,能向普通百姓宣傳我等的政令。”
此言一出,許多如陽儀一樣的學儒的皺起了眉頭,心中起了陰霾:主公這是排儒?不過其他的領兵之人都在點頭,他們心中清楚,公孫度所說的這些都是基層軍官應當具備的素質。
“其次,某需要他們會千以內的加減乘除,乘法表要普及到每一個孩童手裡。他們要會數數,會計算軍資的多少,計算兵卒的人數,乃至計算糧草的剩餘,而這些在將來戰場都是極為有用的。他們到了民間,不僅能為家裡計算收入支出,還能去往商社管理財賬,乃至進入官府當計吏。”
“再者,某還需要他們知道一些常識,知道分辨南北,認識地圖,知道我遼東位於天下的何處,知道萬物的常理,從不被愚昧巫術矇騙。”
公孫度一口氣說了三點,其實換到後世,就是小孩子都要學的三門課:《語文》《數學》《自然》。
“木老!這《急就篇》可以學,不過只能作為進階教材,給那些學完了基礎教材,還有餘力的學生學習。”公孫度講完,迴轉榻上,對著一側的木央說道。
“某還是那句話,做事要講效率,學習也一樣。對小孩子,不用講高深的,教他們學會你我他,天地人,這些常用字即可。”見到木央面有疑惑,公孫度湊近低聲道。
木央感到疑惑的其實是公孫度對儒家經典的教化之力表現的極為不感興趣,按理來說無論哪一個統治者,都會希望治下的百姓知曉忠義,對上忠誠的,為何公孫度如此不在乎呢?
木央還是對公孫度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你說忠義?”公孫度聽到木央憂慮之事,砸吧下嘴,他還真不為此憂心,縱觀歷史,中國有多少可歌可泣的人物,他們難道都只是對那一家一姓忠誠嗎?
“木老你所憂慮之事,可以新增一些課本讀物,穿插些忠義故事解決。”過了老半天,木央都以為公孫度不會對此回答的時候,公孫度輕輕說了一句。
還說了一句讓木央摸不著頭腦的話,“這個世界終究還是物質的,唯心終究無法改變殘酷現實。”
.......
翌日,襄平城太守府
這裡此刻彙集了許多的大匠,不只是公孫度在洛陽的收穫,還有許多公孫度在路上的‘撿漏’,還有遼東地界上有名的匠人,都在公孫度邀請名單之上。
這些匠人都頗為興奮,大抵都是從民間聽聞了新任太守,不喜財貨、美女,反而是一心迷上了匠作之事的傳言。
不過眾人在與其他大匠交流之後,逐漸驚覺,這位新任太守在匠作之事上頗有成就,不僅在青州製作了惠及萬民的獨輪車,還於龍口製造了海船船主人人讚頌的公孫帆。令人驚訝的是,昨日裡其人還在冶鐵所內為眾多冶鐵大匠講解冶鐵學問。
“這位太守,學識如此淵博,莫非天人?”這些常年講神鬼之事的大匠情不自禁發出疑問。
杜期今日難得穿了身整齊衣服,本以為來此就只是來參加一場宴席,沒想到卻是先讓他們在校場集合。
杜期跟隨眾人來到校場,第一眼就看到了中央的木臺上放了一具常見的三腳耬車,旁邊還有一堆零件。
“噫?那不是耬車嗎?太守將這玩意放在高臺上作何用處?”有人也看到了臺上的耬車,向左右問道。
“莫非是為了彰顯太守愛民,親自躬耕?”有人覺得這是公孫度的政治作秀。
“那也是在田野裡做給農夫看啊,給我等匠人看,難道是昨天接見農夫,給忘在臺上了?”有人無端揣測道。
眾匠人見狀都開始指指點點,猜測公孫度是何用意。
沒過多久,眾人又見到有大漢抬著一臺臺機械到臺上去,光是那金屬光澤亮的耀眼,讓不少直直盯著的匠人晃了眼。
“乖乖,那是全銅吧,太守果然豪富!”有人注意到大漢兵卒抬的機械的材質,從事銅器鑄造的立馬反應過來,那特麼是全銅,發出感嘆。
“鐺鐺鐺!”在眾人對著散發金錢氣息的器械指點時,又有匠人上臺,在臺上敲敲打打,沒一會兒就在臺上立起了一個實木架子,架子上安裝了一輪巨大圓盤。
“這又是什麼玩意?太守這是痴迷奇門遁法了嗎?這古怪器物乃是作何用處?”有人愈發看不懂了,猜測起公孫度的用意來。
“勿憂,沒看那些匠人在耐心做事嗎,等會太守出現,一切自然知曉!”有人拉住急躁的夥伴,輕聲勸道。
杜期眼睛盯著那些器具,卻是陷入了沉思,他是知道那些東西的,那一日在船上,公孫度交給他們了許多圖紙,其中就有臺上的這些器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