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氣壓(1 / 1)
公孫度在一旁看著那些一臉激動,互相又是興奮、又是謙讓的匠人們,他臉上浮現出欣慰的笑,至少這一刻,這些從前交集甚少的匠人們,在利益上達成了一致。
“與那些家主談妥了嗎?”公孫度轉頭,正好瞥見從前廳迴轉的陽儀身影,待其上前,立即發問道。
“回主公,各位家主已經同意了,以後商社會將一部分收入分潤給大匠們,不過他們也提出了要求,分潤物件只能是掌握核心技術的大匠,而且那個產品設計書,作為生產主體的商社也要參與利潤的分配。”陽儀整了整因為奔跑而顯得凌亂的衣衫,恭敬拱手道。
“唔,不錯啊。看來這幫人如今老實了不少。”說著公孫度看了那些圍住機床交流的匠人們,點點頭道:“確實不錯,勞資雙方能坐到桌子前談,總比鬧得血淋淋的好多了。”
“血淋淋?”陽儀抬頭瞥了那些亂糟糟的匠人們幾眼,很難將這些做匠作之事的人與廝殺之事聯絡到一起。
“你啊!”公孫度搖搖頭,拿手指輕輕點了下陽儀道:“你就沒有那些家主敏感,你當那些家主為什麼只願意與大匠分享利益?還不是為了將工坊的勞動者拆分成大匠、普通匠人、勞工,讓他們內部不能達成統一之認識。”
“嘶!”陽儀深吸口涼氣,沒想到自己還被那些家主擺了一道,這些人竟敢當著自己面算計自己,陽儀只覺得憑空生出怒氣,就要去找那些得意洋洋的豪強算賬。
“別!”公孫度攔住一臉怒氣的陽儀:“這只是某的一家之言,這世上最難分潤的,便是利益了,若不是有器械生產這份巨大的利益掉在豪強眼前,他們才不會同意向工匠分享利益呢!向少數人分享利益這種行為可能只是那些豪強的下意識選擇罷了。”
“這世界上,能緩和利益分配矛盾的,永遠只有更大的利益。”公孫度望著陽儀若有所思說了這麼一句話,說完他一隻手拍拍陽儀的肩膀,另一隻手劃拉了一圈後道:“咱們所有人,都已經上了有進無退的戰車啦,要麼征服一切,要麼原地崩潰!哈哈哈。”
陽儀聞言眉頭已然皺成了一個川字,雖然知道他們在遼東干的是前人之所未做的事情,但他心中當前只有惶恐,公孫度每笑一聲,陽儀的身子就忍不住顫一下,因為他意識到了自己這些人是真的坐到戰車上了。
作為公孫度的親密助手,陽儀也能看懂一些公孫度的操作:建立農莊,穩定小農基本盤。單純取利之下,以農莊的糧食、人丁養軍。再以這些軍隊威壓剩餘遼東的勢力,用刀子從這些勢力手中攫取利益。這本是一套可以良好運轉的政權體系。
可他想不通公孫度為什麼要拿刀架在豪強脖子上,逼著他們聯合、逼著他們組建商社,還費心費力將洛陽的先進技術貢獻出來,不斷的壯大這些商社的實力?即便這些商社有著他們官府的份子,有官府的背景,可論做生意的手段,他們又怎麼玩的過這些浸淫商場多年的豪強?
陽儀是既得利益者,也是官僚,而官僚是維穩的,他們懼怕一切改變。
“主公...”陽儀追上前方的公孫度,還是問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主公為何要如此行險?”
在公孫度的疑惑眼神中,陽儀將自己對於公孫度的所做想法說了出來,眼巴巴地等待公孫度的解釋。
“其實很簡單,只需要自問一個問題,你是要偏安?還是要壯大?
偏安呢,就是你口中的那套可以良好運轉的體系,實際是建立在區域勢力均衡的基礎之上的,也就是說一個政權的大部分精力都在內部角力中。
而壯大就是後面所說的上戰車,哈哈,一旦上了戰車,那麼目的也就更加單純一點,在無法使戰車安全停穩前,他們就只能呆在戰車上,目標一致的向前,哪怕有內鬥的,也會被車上其他在乎自身安危的成員一股腦推下車去。這是大勢,不可阻擋!”
“那麼這架戰車上路後的邊際在哪裡?何時又能停下呢?”陽儀仍舊不死心,發出自己的疑問。
“這個世界有多大?”公孫度問道。
“我..屬下不知道。”陽儀搖頭。
“那我也不確定這車能跑多遠,能跑完這個世界也說不定。”公孫度臉上帶笑,饒有意味道。
擺擺手,公孫度沒有再理會陷入對未來惶恐中的陽儀,邁步去尋找杜期等人了。
趙真、杜期、高空等人正聚在一塊兒交流最近的收穫呢!這都是來遼東旅途上幾人總結的習慣了,那些日子這些掌握高精尖的匠人總是聚在一起互相交流學習,不同行業間的思想碰撞,總能擦出不一樣的火花。
“給你等講個新東西,這還是某在無慮向主公學的呢!對我等匠人來說,可有用了!”趙真率先說話,一副我有大學問的樣子。
“快說,賣什麼關子!還不都是向主公偷師,有啥可驕傲的?”杜期看不慣這獨眼龍的驕傲模樣,出言譏諷道。
“唔,你們看到了軍營裡那些弩兵的上弦方式了嗎?”趙真可不敢違逆杜期這個老反賊,很是客氣的說出自己這些日子的所學,不過還是學公孫度先舉個例子。
“唔,好久沒去軍營了,不知道!”杜期搖頭。
倒是一直作為小透明的高空眼睛一亮道:“就是用矛杆拉弦的那種?某看到過,當時著實覺得驚奇,第一次看到用一根矛杆加上鐵鉤就能給強弩上弦的,省力多啦!”
“對!”趙真見有人見過實物,拍手道:“按照主公的學問,那叫做什麼槓桿定理,支點兩端的力與力臂的乘積相等。”說著趙真在地上用樹枝畫了起來,他按照那上弦器的原理,畫出來了支點位置,兩端力臂的長度。
“你們看,那種新型的上弦模式,就是利用這種原理,透過增加力臂的長度,來減少力的大小,這樣做的結果便是六石的強弩,可以只用一石的力道拉開!”趙真就像一個向小夥伴炫耀玩具的小孩一般,向著在場大匠炫耀自己的所學。
“嘖,”杜期盯著地上的圖畫好半天,最後出聲道:“這不就是我等在青州做的那什麼配重式石砲嗎?某當初還在想主公是怎麼計算出大木尺寸與配重的關係呢?槓桿原理,原來如此!”
“唔,其實這也不是什麼稀奇玩意啊,這不就是桿秤嗎?大家想想,桿秤稱重不就是用的這個原理?真是汗顏!我等用了這麼多年的桿秤,竟然無人試圖總結其原理。”王昌也是看了地上的圖畫許久,拍著大腿叫道。
“哦?好像真是如此!”旁人附和道。
“沒有那麼簡單!”趙真見自己的發現被這些人說得那麼簡單,站起身出言道:“總結出槓桿原理之後,不僅僅可以用在槓桿之上,我等匠人日常用到的省力器械,如那絞盤、齒輪,不都是按照此等原理製作的嗎?就連臺上軍漢踩踏供給車床動力的裝置,也是利用此原理製作的!”
趙真從公孫度那裡學到的可不只是個槓桿原理那麼簡單,單單一個受力分析,就能讓他傲視群雄了,只見他拿起樹枝,唰唰畫出臺上軍漢踩踏器械的受力分析圖:“軍漢的重量不變,踏板越長,供給器械的力道也就越大。同樣的道理,在不改變踏板的情況下,軍漢越多,供給器械的力道也越大。”
“啪啪啪!”公孫度在一旁聽完了趙真的解析,鼓掌道:“彩!趙老聰慧過人,已經完全吃透了這道理啊!”
“主公!”
“主公!”公孫度一出現,周圍的匠人立刻上前見禮道。
“誒,我等不用那麼見外。”公孫度立即上前,將這些老傢伙們一一扶起來後,環顧一週後笑道:“正好大家都在,咱們前往後堂一敘。哈哈,今日叫大家來,除了這臺上的器械以及那產品設計書的事,就是想要大傢伙來幫杜老個忙!”
......
後堂,公孫度將冶鐵所想要製造轉爐的設想提了出來,其中的難點就是要設計一個不間隙供氣的裝置。
“主公所說的一巴,這壓力,到底是多大?”有人在聽完構想後,首先便提出了這一根本問題。
見此公孫度望向一側的杜期,他可是看到這老頭帶了裝置來此的。
杜期沒有遲疑,他從懷中取出一根銅管,上邊被方方正正的開了一個1平方釐米的口子,與公孫度昨日在橐出風口開的大小一致,並且他還從袖中取出一枚製作精美的銅質吊墜,將之放進那銅管口子中,大小剛好契合。
“諸位,如主公所講,一巴的氣壓就是要將這個吊墜頂起而不落。”杜期一邊掏出這些裝置展示給大家看,一邊說道。
銅管裝置經由杜期之手不斷的在眾匠人的手中流轉,他們舉著銅管嘖嘖稱奇,有的用手試探了下銅塊的重量,陷入了沉思。
倒是最沒存在感的高空拿到銅管後,突發奇想,用手堵住一端後,直接湊進嘴裡使勁吹氣起來。
讓眾人想象不到的是,那銅管口子裡的吊墜竟然在高空鼓足腮幫子吹氣時,竟然被他口中吐出的氣給吹得跳了起來,直接繃飛了出去。
“這個...好像也不難?”高空望著在地上不斷彈跳的吊墜,撓撓腦袋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