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拉攏匠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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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械的魅力就在於此,它將那些需要重複的勞動,變成了一種純粹物質上的運動,減輕了勞動者的負擔。匠人們所擔心的尺寸問題,這些年輕匠人完全不在意,因為機床上有著帶刻度的模具,他們根本不用注意手下的木料尺寸是否正確,只要死死貼住模具邊緣即可。

沒有理會臺下人的言語,臺上的匠人按照他們這些日子已經形成肌肉記憶的動作,放料,進刀,退刀,一塊木料就那麼被加工完畢。

讓臺下的觀眾看得眼花繚亂,鋸床加工之後,木條又被送到不同的機床上加工,鑽床打孔,磨床打磨,銑床修正。

一番操作下來,顯露在大家眼前的便是一塊塊一模一樣的零件,這些熟悉耬車構件的匠人,都知道那便是耬車的主要部件,耬車的腳。

“這才多長時間?這有二十多條耬車腳了吧!”有人驚歎器械的效率,湊著身子驚訝道。

“嘖嘖,真是浪費啊,那一塊大木板,能作好幾個案几了,沒想到用來做耬車的腳,我等做耬車都是用小料的,哪裡有這麼浪費!”有資深木匠感嘆道,為剛剛才被消滅的大木感到可惜。

“以後不同啦,你沒聽太守說嗎?這樣加工的首要條件,就是足夠的木料供給。”這位匠人顯然是個認真聽講的,而且他還給周圍同伴傳通道:“我聽東家說啊,如今太守在咱們遼東成立了什麼商社,各行各業放開限制,就比如伐木業已經明令放開啦,咱們以前木匠那種縮手縮腳的日子一去不復返啦!”

“啥?放開啦?太守不遵守古往今來的慣例——春夏禁伐了?”有人聞言吃驚道。

“也不是完全放開,襄平周遭還是有所限制的,只是在大梁水的上游,遼水上游這些地區可以加大砍伐力度,只要不砍光,砍後記得補種樹苗就行。不過時間限制確實取消了,春夏也可以砍伐。”這人顯然對法令比較熟悉,條理清晰的回道。

“嘖嘖,太守如此行事,有傷天和啊,就不怕...”有人口中嘖嘖有聲,竟然對這種違逆祖宗的行為批判了起來。

“噤聲!”一旁的匠人立即將這人的嘴給捂住,不讓其大嘴巴繼續講下去,暗罵這廝不知道這是何處嗎?敢在太守府說太守壞話?不想活了?

“嘶,你們看,耬車的其他零件加工也好快!以這樣的速度,恐怕遼東用不了多久就不缺耬車了吧?”有人眼睛還盯著臺上的動作,深吸口涼氣感嘆道。

“怕是如此,就是看這臺上的什麼機床,看模樣如此金貴,恐怕也不是能立刻推廣的吧?”有人注意到了機械加工的弊端,那便是前期投入大,需要購置器械這種高消費。

“哎,恐怕要讓你失望了,我是崔家造船的匠人,崔家前幾日就裝了這機器啦!唔,是一臺什麼鋸床,冬季用人力和畜力推動,待河面冰消之後,便可利用水力進行木材的切割,那可比人力拉鋸快多啦!我當初還在奇怪這機器的來路呢?沒想到在太守府看到了。”有來自崔家商社的船匠出言道。

“這麼說,器械製造是以後的趨勢了?”有人像是在確認一般,發出疑問。

沒人回答,眾人以沉默回答了這位仁兄,沒有匠人願意面對不確定的未來,但是沒有人敢於漠視這種器械的效率,也都承認器械制器是未來的趨勢。

匠人們從一開始內心帶著排斥觀看臺上匠人的操作,到慢慢驚訝機械的效率,到最後完全拜倒在機械的偉力之下,僅僅是一個時辰之內而已。

“你們說,太守叫大家來此為何?總不能是給咱們一個下馬威吧?”有人望著臺上的匠人開始組裝耬車了,向左右問道。

“等吧,太守不是一直提倡公平,說什麼勞者獲其利嗎?咱們匠人都是勞者,自然應當有咱們的利。”有人倒是老神在在,神態悠然,用著公孫度的話語回道。“若是沒有咱們的利,那也好啊,早點死心當咱們的匠奴,犯不著熱臉貼冷屁股。”

“.....”空氣一下子凝滯了下來,匠人們沒有接話,可是心中都還是同意的,公孫度上任以來,大動作不斷:

屠滅豪強,分地於小農,算是得罪了士人階層,而結好了農民階層。

組建商社,放開商業限制,算是與商人豪強建立了利益同盟。

可是士農工商的工呢?即便他表現出了對工匠的親善,可是還沒有任何有利於匠人的政策或者法令出臺,工匠對他只有期望,還沒有敬服。

杜期在人群中聽到這些匠人的話語,暗自搖頭,這些傢伙幹手藝活幹傻了,竟敢在上位者面前說出這種話。

公孫度在場的話,就絕不會這麼想,這些人便是與他前世一般,典型的工科生思維了。

無論哪個時代,有技術傍身的,自有一分驕傲在的,他們往往善於實操,而怯於交際。但是他們內心的那杆稱,卻是將事務看得明明白白,比誰都清楚。

這些匠人的工作決定了,他們在用腦上可能是僅次於士人的,他們的算術、記憶力,逆向思維,空間想象力等腦力,在人群中往往都是拔尖的,只是在歷史上,他們很少能夠發出自己的聲音罷了。

果然,如那匠人所言,公孫度在給所有的匠人展示了器械的偉力之後,開始表露自己今日的真正目的。

“正如諸位所見,這機械制器,是以往的匠人的手工制器效率的幾十乃至上百倍。這是潮流、是趨勢,也是大勢,逆勢而為只能是覆滅的結果。”公孫度先是強調了機器參與到生產上是將來的必然,然後他突然話鋒一轉,繼續道:“然而,要想使用機器參與生產,也都是需要大家的共同努力的。”

公孫度望著人群中的大匠,對著臺下一位剛剛提到鋸床的匠人道:“秦老,崔老可是與我講了,你是他們崔氏造船所最為資深的大匠了,說你的胸中藏有萬卷圖紙。什麼樣的船隻都難不住你。今日邀請您前來呢,不為別的,就是請您一起參與到機械制器上的。”

“轟...”一下子眾人看向那位秦姓老者的眼神都變了,羨慕嫉妒恨全都有,在場的氣氛一下變得極其複雜起來。

“那個....太守需要老朽做什麼?”秦姓大匠也沒料到公孫度會點到自己的名,身子都有些顫顫巍巍,還是在旁人的攙扶下才沒有跌倒,眼巴巴望著臺上的公孫度問出了自己的問題。

“很簡單!”公孫度看向在場的大匠們,朗聲道:“首先,今日某要說一個新詞,那就是與田地產權、房屋產權、山林產權一般,咱們匠人也要有屬於自己的產權,那便是智慧財產權,亦或者叫技術產權。”

“技術產權?是個什麼東西?”有人探出個腦袋,四下問道。

“肯定是個好東西,沒聽與田地、房屋等同嗎?”有人不耐煩回道。

“噓,聽太守繼續講!”旁人瞪了這兩位出言之人,示意二位噤聲道。

“諸位也都看到啦,這耬車想要器械化生產,需要將耬車的技術吃透,將每一個零件的加工尺寸、加工精度,加工方法搞清楚,那麼就需要有人來做這耬車的生產設計,這一整套的技術檔案,某稱其為產品設計。”公孫度點著臺上的耬車,若有所指道。

“而諸位,你們都是整個遼東對各行各業生產技術瞭解最深的人,比如秦老您,可以將您腦子裡的船隻圖紙繪製出來,定好各部件尺寸、再根據這些機床的加工手法加以改進,編制出一份船隻的產品設計,那麼以後無論是誰要想用器械生產這種船隻,都得買您手中的產品設計書。”公孫度挑挑眉毛,笑著道。

“嘶!!這麼一說,以後這遼東的船隻那可不都是他秦老兒下的崽?”有人聞言頓時意識到了這條政策的威力。

“也不一定,你要是有能耐,造條不一樣的不就行了?”有人反駁道。

“哪裡會有那麼簡單?這又不像根棍子,找個木棒就能做。要想造船,你得先吃透原先的技術吧?得先研究別人的船隻製造,這些都是需要很大的投入的,有那閒工夫,還不如直接買秦老的那啥設計呢?”有人立刻搖頭,表示這啥設計的,很有前途啊,這政策,簡直就是為他們這些匠人量身定做的啊

果然,還是利益動人心,這些匠人都是各行各業的頂尖人物,自然是通曉自己這一門手藝的全部工藝的,本來還有些擔心器械用於加工後,自己會變得無用的他們,這才意識到了自己的價值,器械始終是死物,而生產是需要人來操作的,作為大匠的他們在以後的生產活動中,或許真如公孫度所言,不需親自上手,只需要憑藉經驗、技術處理問題而已了。

“比如車行的張老,你家的大車技術聽說是襄平城做的最好的,你也可以寫一份產品設計書到官府備案。當然了,這些都是在器械化生產的前提下的,如果你家仍舊是手工生產,這產品設計也就無用了。”

此言一出,在場的匠人紛紛點頭,的確啊,若是隻能手工加工的東西,雖然賺不到那什麼設計費,但也用不著擔心失業啊!

“太守,若是我寫了份產品設計,別個研究了我的產品,抄襲我的那怎麼說?”有匠人提問到,雖然這個時代很少人有版權意識,但是一旦涉及自身利益,立即就有人反應過來。

“很簡單,要先判斷對方是否完全抄襲,若他產品一致,但是人家的生產工藝完全不一樣,那就不算抄襲,這個需要研判。可若那人是光明正大的按照你的產品設計進行製造的話,那便是犯法了,犯了法,自然會有官兵上門緝拿!”公孫度給出自己的保證道。

之所以沒有設立與後世的專利保護完全相同的法令,是因為公孫度當前之目的是在於推進產品的生產效率,也就是說生產同一件產品,別人比你生產的還要快,效率還要高,公孫度就會偏向保護效率高的那人。

這也算是鞭策那些成日只想著躺在舊技術上吃老本的匠人吧。

“太守真是,善待我等匠人啊,此法令一出,看哪些工坊還敢輕視我等!”

“是極,我想著祖宗傳下來的那些法式都是時候,寫下來製作成產品設計了。哈哈哈,讓我想想,好多,我要發財啦!”有匠人在腦子裡搜尋有多少東西可以寫的,忽地發現自己竟然那麼富有!

“太守,能否讓我等近距離看看這個..機床?”有人小心翼翼問道,概因公孫度剛才提到了只有將手工生產轉化為器械生產,才會有錢拿,這些對器械不甚熟悉的匠人紛紛出言,想要仔細觀摩一下臺上的器械原理。

“當然!諸位可以盡情參觀,甚至可以上手實操,只是需要按次序,勿要損壞器械!”公孫度很是大度,伸手邀請那些激動的匠人上臺道。

“太守,若是我設計出新的加工器械又如何?”馬上,有人靈光一閃問公孫度道。

“哈哈,那你可就發財了,與產品設計不同,器械的發明不需要你完整的生產出來,你只要拿著你的設計圖紙、文稿來到官府公證,以後誰要是用到你的發明,誰就要向你付錢。”公孫度看向那位眼神灼灼的匠人,大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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