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開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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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那些機床一樣,眼前的縫紉機也是散發著金錢的味道,從外表上看它是青銅鑄造的,裡面的零件也都是匠人們手工打磨而成的。

這臺機器除了那根其主要作用的縫衣針外,就是機器內部的那些齒輪部件了,他們的存在保證了縫紉機的進線速度與縫衣針的下針頻率保持契合,這些青銅齒輪的製作才是縫紉機普及的最大障礙。

不過外行人的陳江自然是不知道其中的門道,在他看來器械這種東西貴一點很正常,完全不能想象這種物件會在有一天走進千家萬戶。

而且,陳江能夠明顯看出來,趙真口中的樣機是個什麼意思,他的面前,有五臺器械,一臺比一臺精緻、小巧,從器械的外觀就可以看出來,工匠對這種器械的加工水平有著肉眼可見的進步。

“你別看這裡有五臺,也就這三臺可用。”趙真見陳江眼睛一直盯著那些機器,指著離他們最近的器械道,“至於前面的那兩臺,縫衣服有些大材小用了,零件太大、誤差也大,我們試著縫皮子到是合適。”

陳江可管不了那麼多,他直接拿出公孫度的手令道:“太守有令,為了徵集軍資,趙兄,這幾臺機器我可是徵用了啊!”

說著不待趙真反應,陳江招呼身後的彪形大漢上前,雙雙合力將其抬出門去。

“小心點!不要摔壞了,那可是樣機!沒有了再造很麻煩的。”趙真眼見著那些直接上手搬運的漢子,著急大叫道。

說完趙真瞪著僅剩的那顆眼珠子,惡狠狠道:“姓陳的,打劫打到我匠作營裡來了是吧!”只是當陳江將手中的手令貼到趙真的眼前時,他頓時沒了脾氣,換了語氣,腆著臉上前道:“都是弟兄,不要傷和氣,我也是擔心器械不是?哈哈哈,你怕是還不會用這器械吧?我派幾個會用的匠人去幫你!”

出門後,陳江立刻給手下傳令:“去庫房取錢,帶上大車,取三十萬錢。”在手下驚訝的眼神中,陳江臉色嚴肅,手指指著面前的坊市,“從這裡到這裡,每一戶都要給我上門,把所有吏員都派出去,送錢,每人100錢直接送到婦人手中,做一件軍袍,針線、布料我出!只是要想將錢全部拿到手,必須在凌晨前交貨!”

手下低頭趕緊記下陳江的命令,本來對民眾發錢之事還有疑慮,卻聽陳江不耐煩道:“快去!”手下立刻點頭離去。

“呼...”見到手下離去,四周無人,陳江頓時長長舒口氣,想他陳江以奴僕之身,要往上爬,付出的心思和血汗只有他自己清楚。

自東海郡入遼東以來,陳江就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機遇,公孫度真的是在唯才是舉,一直被糜竺認為擅長經營的陳江,不僅僅是擅長浸淫商事那麼簡單,他私下裡將收集到的公孫度的言論、法令、乃至故事加以研究。

漸漸的,陳江從自己所掌的商事事務中,觸控到了一些別有意味的東西,浸淫商事多年的陳江,十分清楚能不斷膨脹的商業聯合體,其具有的威力簡直不可想象。

“或許今日的光景,也在太守的意料之中?”陳江想著那些豪強對軍方訂單的貪婪,心中自語道,隨後他挨個掰著手指,同時心中盤算著還有沒有其他可以加快進度的手段。

....

翌日,襄平城外

車隊已經成型,士卒也都飽腹,公孫度縱馬來到陣前,看到那些身上鼓鼓囊囊衣服的出征士卒,公孫度下馬,親手捏了捏不停哈白氣計程車卒身上的軍袍,麻布夾層裡新增了些其他東西,手感很是厚實,公孫度望著眼前士卒溫聲道:“怕嗎?”

“有太守在,我等不怕!”小兵仰著頭,扯著嗓子回道。

“哈哈哈”公孫度被這小兵的直率給逗笑了,確實如此,要想在冬日動兵,若無有威望的統帥領兵,肯定是不行的。

“那好,今日某就在軍前,為兒郎們領路!”公孫度腳步不停,不斷在陣前計程車卒跟前走過,不時翻翻他們的衣袍,一邊朗聲回道。

“為太守效死!”聽到公孫度的正面回答,不時有陣中計程車卒大聲喊道,這聲音先是零零散散,然後隨著加入的人數變多,最後變得齊整。

“為太守效死!”聲音響徹了這片原野。

公孫度翻身上馬,從每一名士卒的面前走過,讓他們看清楚他們的統帥就在他們的面前,他並沒有躲在溫暖的城池中,而是與他們一樣在直面風雪。

這是在作秀,也是在以心換心,中國自吳起吮膿以來,兵卒與將軍的關係就變得微妙了,不再是簡簡單單的統帥與士卒的關係,足衣足食給足了物質條件,士卒們就為你奮力作戰。將帥一體,衣食與共,士卒們就能與你同生共死。

想到這裡,公孫度也覺得身上的這件精緻皮裘有些不合時宜了,他對身後的陽儀道:“給我拿一件軍袍過來,我要和大家穿一樣袍服!”

當著大軍的面,公孫度換上了新的軍袍,眾兵卒親眼看到陽主簿是從輜重車上取出來的軍袍,而太守就那麼穿在身上,士氣一下子達到了頂峰,面對前方的風雪,統帥能夠與大家穿同樣的衣服,以同等條件去面對冰寒,此刻士卒們的心是熱的。

“嘿!”城門口擁擠的人潮中,一個胖商人長長鬆了一口氣,拿起袖子不斷擦拭起剛剛升起的冷汗“呼,還好沒在這批軍袍裡面做手腳,沒想到太守要親自穿,這要是出點什麼問題,那可就鬧大了!”

想到這裡,胖商人眼神搜尋,終於找到昨日裡奉勸他做手腳的掌櫃,掌櫃見勢不妙,拔腿就要開溜的,此刻被旁商人一把扯住腰帶,劈頭蓋臉的扇了下去:“得虧老爺我心善,不然我王家偌大的家業,非得敗在你這小人身上。”

“老爺別打了,小的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掌櫃自知理虧,不敢說出事情緣由,只是一個勁兒的求饒。

這一處的小混亂,倒是讓旁觀軍容的百姓看得莫名其妙。

這邊,公孫度不僅檢查了軍袍,他還依次檢查了車隊馬匹的草料,燃料等物質,待看到每輛車都配有一個小火爐時,公孫度也忍不住向一側的陽儀點頭:“做得不錯!此戰若勝!你當首功。”

寒冬出兵,最重要的不是士氣,而是充足的物資,光從這一點上看,陽儀工作是做得十分完美了,甚至有些超出公孫度的預料了。

“主公謬讚,這功勞屬下可不敢冒領,都是從事陳江的功勞,此人是個大才,昨日費心奔走於各家豪強府邸,這才為主公置辦出這些完備的軍資。”陽儀點頭,謙虛道。

公孫度在人群中掃視,很快在有些文弱的官僚中看見了那個武官模樣的陳江,對其善意的點了點頭,接著公孫度回頭對陽儀道:“能知人善用,那也是你馭下有方。”

檢視完軍資,公孫度來到張遼身側,看了看這位威嚴的北方漢子,上前拍拍其胸前的甲冑道:“文遠,此次由你鎮守襄平,我還是那句話,若有不服者,無需客氣,直接拿下法辦。”

張遼面無表情,只是以拳擊胸,朗聲道:“靜待主公凱旋!”

交代完畢,公孫度回頭看了看眼前的襄平城,接著掃視了眼人群中的那些各懷心事的臉龐,嘴角不自覺露出冷笑,他輕輕揮揮手以在作別,接著回頭下令道:“開拔!”

開拔地選在城北,正是臨河的地段,隨著軍令的下發,各個士卒將長兵器收起來,放置到大車之上,登上已經列成長隊的車隊,全部加裝了犁刀的大車,在馬匹的拖拽之下,先是發出吱呀的哼叫,然後猛地向前竄出。

公孫度上了最前方的大車,秦奉戴了個遮面的兜帽在前充當起車伕,公孫度掀開厚重的車簾,就被裡面的熱氣撲了滿臉,車廂裡已經生起了火爐,他抬頭一看,車廂頂部被開了個合適的洞,一個鐵皮製作的煙囪伸出車頂,作為煙氣的出口。

“喲,這爐子不錯,誰發明的?”公孫度坐下,接過陽儀遞過來的熱水,一邊飲用,一邊發問,因為這爐子儘管是在車廂裡生火,但是車廂內卻沒有多少的煙氣,說明設計上是用了心思的。

“哈哈,主公肯定想不到,這爐子發明者是那些不學無術的紈絝子。”陽儀用木棍挑了挑炭火,聞言笑道。

“哦,說來聽聽。”

“據說田家的小火爐因為製作精良,價格便宜,在襄平很暢銷。某些想要冬日出門的豪族子弟就想著在車廂內安裝爐子,據說試驗時燒了好幾輛車,最後才造出此物,主公請看,這煙囪其實是鑄鐵的,鐵水澆出來的,不值幾個錢,就是需要車廂堅固,不然承受不住煙囪的力道。”

陽儀說著身子一個頓挫,那是車輛起步時的慣性,他手撐著車廂繼續道:“而且只要車跑起來,這車廂內就完全沒煙氣。屬下想著,應當與主公在龍口說的那番壓力差的道理有些關係。”

“啪啪啪”公孫度鼓起掌來,笑道:“幾日不見,學問長進了啊!”也是,陽儀跟在公孫度的身邊,受其影響,也開始思考起平日裡的生活現象原理起來,從中陽儀也發現了不少妙處,有種從細微處得大道的愉悅。

一列車隊在冰面上急行,裹了乾草麻布的馬蹄踏著冰面上,留下一叢叢的黑色梅花,每一間車廂內都閃著炭火的微光,就像白色原野上的一串滑行的燈籠。

“哈!”剛剛與夥伴換了班的張敞回到車廂裡,脫下手套,使勁朝著雙手哈氣,讓其靠近車廂的炭火,試圖汲取更多的溫暖。

“唔,這鬼天氣,要下雪了吧?”一旁縮在被子裡的夥伴說道。

“還沒呢,估計快了。”剛從車伕位置上下來的張敞回道,接著喝一口陶罐裡的熱水,感慨道:“這一仗打得,嘖嘖,我老張這輩子都沒坐過這麼好的車!車裡還有炭火,真奢侈啊!”

“對啊,本以為咱們雪天出征,怎麼也要凍掉幾根指頭的,沒想到卻是在被窩裡趕路。”一旁將自己整個身子都縮在被窩裡計程車卒跟著感慨道。

“軍侯,咱們的馬還在不?別丟了。”一人正在往爐子新增木炭,忽地想起他們騎兵的伴侶,擔心詢問起來。

張敞撩起車廂的簾子,指著外邊一長串的身影道:“喏,都在外邊呢,馬車行進不算快,它們也都沒負重,還受得了。等會兒歇息多加點馬料就行。”

說著他一邊喝水,一邊說起自己的判斷來:“我估摸著,這一仗打不起來,玄菟郡大家都清楚,基本就是公孫家的領地了,最多是一些搞不清楚形勢的豪強在負隅頑抗而已,只要咱們大兵一到,那些人定會束手就擒的。”

“我可聽說啊,那些豪強招引高句麗入侵我大漢領土,真是該死,我就想著打一場,咱們這麼好的條件。就應該趁著對方不備,狠狠揍他高句麗一場,讓他還敢覬覦我大漢疆土。”埋在被窩裡計程車卒說起自己聽說的見聞,語氣狠狠道。

“可不是嗎?我也聽說了,要不是那些豪強招引外族,太守也不會寒冬出兵,還不是怕邊疆入寇,到時遭殃的還是大家,這些豪強就是該死!我給你們說,我可是參與過太守對豪強的抓捕的。

嘶,那府庫裡,糧食多得都發酵了,你們知道嗎?一間倉庫開啟,我們一小隊的人,當場醉倒了一半,當時帶隊的軍侯還以為我們遭遇了不測,結果走近一看,嘿!一個個臉色通紅倒地沉睡,都是些從沒碰過酒的漢子,哪裡受的住那味道?

還有那些奴僕,一輩子沒洗過身子,黑乎乎的,我就見過一挺好看的小娘子,因為沒洗過臉黑的像泥鰍,住的也都是地窩子,遼東這麼冷的天氣,奴僕也都只穿單衣,擠在地窩子裡熬冬。”添火炭計程車卒繪聲繪色的講起那些豪強的貪婪以及奴僕的不幸起來,聽得張敞幾人感慨不已。

張敞這一曲,除了他帶來的家鄉子弟,其他的要麼是剛剛徵召的農莊子弟,要麼是以前的郡兵,成分不純,卻是各有各的話題,各有各的故事可講。

“我估計著,今晚要在李家莊過夜,”一直縮在被窩裡計程車卒起來掀開簾子看了外邊的風景,說出自己的判斷。接著就莞爾一笑:“那裡便是我新家,有機會我請大家吃酒,再讓我家崽子給叔伯敬酒!”

“行軍怕是喝不了酒,吃你家些肉到是可以!”張敞笑道,接著他環顧一週嘆口氣道:“就是少了李文這傢伙,也不知道他在馬韓怎麼樣了,那些馬韓野人好對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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