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長街廝殺(1 / 1)
城外,公孫度接見了那位聲稱前來助戰的胡人頭領。
這是一名儘管衣袍破爛,也擋不住軀體輪廓的強壯男人,一條傷疤橫在鼻子上,就像一條蜈蚣盤桓在臉上,隨著他的表情不時扭動。
明明是個兇狠角色,此時在公孫度面前,卻盡顯諂媚,馬屁話不帶重樣的一句句往外冒,讓那些與他一起前來的胡騎面面相覷,不知道首領是發了什麼瘋。
“你說來助戰?你怎麼知道某是來打仗的?”公孫度看著眼前這個籠罩在狼狽表皮下的胡人,輕輕甩著馬鞭問道。
已經猜到公孫度來路的鎖奴連忙低下頭,謙卑道:“前幾日從北方來了幾個鮮卑頭人,說是素利大人的特使,口稱邀請我等前往高句麗城劫掠的。太守明鑑,鎖奴我心懷大漢,自然是不肯向我大漢子民下手的,我嚴辭拒絕了那人了。小的今日有幸見到大人路過,便覺得報效大漢的時機到了,只要大人下令,我這就召集各部落,為太守牽馬墜鐙,奮力作戰,萬死不辭。”
“素利?東部鮮卑?”聞言公孫度打斷了這人的絮叨,聽到有東部鮮卑的參與,終於讓公孫度皺起了眉頭。雖然鮮卑的主力中部鮮卑如今在幽並二州附近,但是並稱三部之一的東部鮮卑同樣也不可小覷,於是連忙問道:“他們來了多少人?高顯城破了否?”
“人應當不多,據那人所說,素利大人就是本部兵卒不多,才有了我等向其效忠的機會,要在往日裡,南下劫掠這種好事,怎麼也輪不到我等雜胡的。高顯城應當沒破,小的還聽說他們在高顯城吃了悶虧,這回南下也是想在高句麗城找回場子的。”鎖奴見公孫度沒有立刻驅逐他,便知道有戲,於是將自己所知道的一股腦兒講了出來。
公孫度默默點頭,與他們這回一樣,胡人儘管耐苦寒些,但也是人,是人就會被凍死,素利想要南下,帶的兵馬人數肯定也多不了,不是公孫度小瞧鮮卑人的補給能力,他素利在冬季出兵,有兩千人頂天了,這還是建立在素利沿途有所繳獲的基礎之上的。
“鎖奴是吧?前來助戰,所要為何?”公孫度放下思索,望向這個帶著期盼眼神的胡人中年道。
“糧食,我等只要能過冬的糧食。”鎖奴大喜,眼淚霎時間流了出來,連忙拜伏在地懇求道:“太守只要給足糧食,我等就願意追隨太守您打仗,與其餓死在冬日裡,兒郎們更想死在戰場上。”
公孫度一愣,深深看了眼腳下跪伏在地的胡人,看來這時代願意給諸侯們當僱傭兵的胡人並不全是為了志向追求,其中多少夾雜著些遊牧破產的無奈。
並沒有多少猶豫,短暫的思考後,公孫度立即回道:“好,我給你糧食,鎖奴,明日下午你能帶來一千人,你便是千夫長,你能帶來一萬人,你便是萬夫長。記住,你只有一個日夜的時間。”
“謝主公!”鎖奴很有眼色,立刻改換稱呼大聲拜道。
“起來吧!陽儀,你寫一份文書給他,再帶此人去糧庫取些糧食。”公孫度扶起這個激動得渾身發抖的男人,溫聲說道,還不忘吩咐一側看熱鬧的陽儀去辦正事。
付出與回報往往是相關的,漢地內的胡人稅收很低,所以漢庭也自覺對他們的義務也最少,不討伐他們就不錯了。而胡人鬧饑荒,朝廷也從來沒有賑災的先例,窮苦是此時胡人的標籤,論窮苦程度,他們比中原那些賣身為奴的漢民還更甚一籌。
曹魏、晉朝都在大規模的招撫異族騎兵為己用,除了補充戰力的因素外,其中不免與胡人騎兵價格低廉有關。
“只是,這樣的兵,不能用於內。”公孫度搖搖頭,將心中武裝這些雜胡的心思收起來,目前還不是時機。
......
玄菟郡,高句麗城。
天空仍舊在飄著雪,似乎老天爺也看不下去,想要將地面上的血色抹去。
廝殺,不知道是從哪一刻開始的。
公孫康以少年之身,聯合了郡中的平民將領,光速從公孫齊手上奪取兵權,身為公孫域的孫子、公孫度的嫡子,名正言順的公孫康很快取得了郡兵的效忠。
在此次行動中展現了自己優秀才能的公孫康,還未來得及發動對那些密謀的豪強突襲,就遭遇到了人生中的重挫,豪強的私兵率先匯聚到了高句麗。
全副武裝的秦仲身披鎧甲,手持長矛,一馬當先率領郡兵前去圍剿豪族叛軍。
同樣的,楊祚在家族武士的包圍下,率領各家彙集的部曲向著太守府而去,他們要實現玄菟郡的變天,要將公孫家的旗幟打落在地。
長街上,雙方人馬戲劇性的佔據了長街兩端,並且於中段遭遇。
“殺叛軍!”
“誅滅公孫氏亂黨!”
幾乎是同一時間,雙方喊出了震天口號,相向衝殺起來。
前排全副武裝的甲士奔跑著、加速著,刀尖對著敵方的要害,後面手持長兵器計程車卒將長戟高高豎起來,就等碰撞之際向下揮打,斫擊敵方的頭部。
“砰!”
“砰!”
甲士相撞的聲音響個不停,只一下,尚未來得及刺出刀的甲士,便在劇烈的撞擊下暈暈乎乎中喪失了戰鬥力,就那麼傻傻的挨在一塊兒。
“啪啪”矛杆在空中不停撞擊,雙方計程車卒都在試圖將對方的矛杆磕飛,好刺出自己那必中的一擊。
“啊!”有持矛的私兵被從天而降的長戟橫枝刺中頭部,只能喊出短促的痛呼,就再也沒了聲息。
反觀郡兵這裡,頭上有兜鍪的遮護,面對對方的長戟斫擊,就要更自在一些。
“哧!”秦仲一馬當先,長矛刺中一名甲士脖頸,一個巧力,那人的頭顱飛起,鮮血潑了漫天,迷了秦仲周圍幾人的眼睛。又是一個橫掃,清出一個大面積空地的他快速後退。
“老許!你指揮弓箭手彙集,我剛剛看到了對方沒有專業的弓箭手,這是機會。”秦仲退入陣中後找到戰友許機,在對方就要離開時,他又抓住對方的衣袖道:“等會兒用那一招,不要給我出岔子了!”
許機有些驚訝,不過還是肅然點頭,退後去組織弓箭手了。
“騎兵,到我這裡集合!”陣中,秦仲大聲招呼郡兵中的騎兵集合。
畢竟是久經戰陣的郡兵,在經歷了最初的混亂之後,在各級軍官的指揮下,軍陣不停做出調整。
“步兵調整隊形,我要一條騎兵衝鋒的路!”
“李東,帶著步兵隨我衝鋒...”
“不要後退,一波擊潰他們。對方就是些欺負小民的私兵而已...”
“許機,找個好位置!今日的成敗就看你們的了。”
“諸位,聽我號令行事。”
秦仲的聲音在嘈雜的軍陣中響起,每喊出一條軍令,就會有一人大聲應答。
楊祚被混亂的場面搞得十分惱火,這些養兵千日的私兵遇到了朝廷正卒,一點兒用也沒有,任憑他在前衝鋒,也改變不了戰局倒向郡兵一方的結局,漸漸的,楊祚心中升起了事敗身死的恐懼,他還年輕,他可不想英年早逝。
“將甲士集合,隨我衝一次,這一回,某在前面,誰敢後退,就給我斬。”楊祚見情勢不妙,向著親兵命令道。
“喏!”
隨著楊祚的命令,私兵這邊的甲士在明顯的移動,兩側的精銳甲士在肉眼可見的向中央匯聚。
“時機到了!”秦仲爬到了路邊的大樹上看到了對方的應對,當即驚呼道。
翻身上馬,秦仲將長矛舉起來,朝著一側屋頂上的弓箭手指揮許機點點頭,打招呼:“某去了!”
“轟隆隆”
擁擠的廝殺戰場上竟然響起了戰馬衝鋒聲音,這讓私兵一方明顯陷入了慌亂,因為那絕不可能是他們這一方的。
就如秦仲的命令那般,步兵陣型中預留的騎兵通道展開,一列鐵騎自步兵軍陣中悍然殺出。
“射!”
就在騎兵與剛剛收縮弱側的私兵接觸的前一刻,許機發出了命令。
“唰唰唰”羽箭穿過飄落的雪花,落入那些剛剛前出的私兵頭上,這些剛剛被頂上來計程車卒還未從慌亂中清醒過來,就接受了一波箭雨的洗禮。
“啊,我中箭了!”
“好痛”
“救命!”
並非甲士的私兵軍陣在剎那間就變得稀稀拉拉起來,本應該握住長矛的手去試圖拔掉身上的箭矢,卻因為失血過多而無力癱倒。
然而,更令他們絕望的是,剛剛遭遇了箭雨,還未從傷痛中走出的私兵軍陣,就要面對奔騰而至的騎兵衝陣了。
“殺!”秦仲一矛將擋在馬前的私兵挑飛,前方的軍陣本就鬆散,戰馬輕鬆的插入,前出,進而製造出更多的混亂。
彙集起來的騎兵於電光火石間把握住了那一瞬的戰機,完成了騎兵對步兵的衝陣。
剛剛還顯得嚴整的私兵軍陣,被秦仲帶領的騎兵衝陣,一下子捅得千瘡百孔。
“殺!”騎兵衝鋒之後,緊隨而至的便是精銳甲士的突擊,李東帶著甲士用著不輸戰馬的腳力奔跑,突擊。
私兵的佇列就像一張邊緣被點燃的紙張,失敗的業火迅速蔓延,恐慌瀰漫在每一個人的心間。中軍剛剛才下令甲士匯聚的楊祚被自己的軍令給坑了,弱側被突破,並且混亂還在不斷擴大,他一下變得手足無措起來。
“少主,快撤!還有機會!”親兵隊長上前,將還在恍惚的楊祚扶上馬,牽著馬向後退去,一路砍殺了不少擋路的私兵。
本就不統屬一家的私兵遭遇重挫之時更加混亂,本為大軍統帥的楊祚已經消失,剛剛建立的組織被組織者破壞的乾乾淨淨。
潰敗開始了,郡兵們的戰力、兵甲、士氣都更勝一籌,私兵一旦潰敗,就一發不可收拾,追擊戰開始了,長街上全是私兵的屍體。
長矛折斷,刀已經卷刃了的秦仲俯下身子自路邊屍體身上拔出長刀,繼續砍殺這群亂賊。
楊祚在親兵的保護下,終於退出了中央大街,然而他們還沒有停下的意思,繼續撤退,直到退出了玄菟郡城。
.....
“仲叔,我們贏了?”一身戎裝的公孫康騎在一匹老馬上,高興的迎上回軍的秦仲道。
然而,歡欣鼓舞的公孫康並沒有從秦仲臉上看到絲毫喜悅,心中頓感不妙。
果然,秦仲臉色陰沉,往地上啐了一口道:“不好辦了,大侄子,這幫子豪族引鮮卑人、高句麗人參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