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侯城(1 / 1)
騎兵的戰術演練只是行軍途中的插曲,剩餘的路程還是回到了單調的趕路中來,車隊沿著山嶺的餘脈行進,白雪覆蓋住了天地,車隊就像一條大蜈蚣,蜿蜒爬過潔白的絲綢緞面。
從林子裡偶爾傳出幾聲虎嘯,不知道是否聞到了頂級獵食者的氣味,且味道越來越濃,虎嘯從嘹亮變得漸不可聞,有時隨著車隊靠近山林,還能聽到清晰的低沉咆哮,像是在示威,又像在求饒。
大貓還是很識時務的,
然而總有不識時務的。
車隊繼續前行,在路過一處山嶺的缺口時,林中忽地躍出來幾騎,披著破爛皮襖,領頭的手中掌著一杆黑色大旗。
本以為會嚇得對面的車隊停住,好開始他的搶劫之旅,經典的開場白還沒說,一根弩矢就自車隊中發出,直直扎入了那掌旗之人的眉心。
“啪!”旗杆落地,與之一同落地的,還有掌旗之人的屍體。
剎那間,空氣彷彿凝滯了片刻,那幾騎彷彿收到了對方車隊釋放出的資訊:“別惹我,哪涼快哪待著去!”零散騎兵一下子慌張作鳥獸散。
那些本來埋伏在林中準備出來搶劫的部落民,一個個大眼瞪小眼,不知道該咋辦,竟然眼睜睜看著那一支怎麼看怎麼是大肥羊的隊伍蹤影從眼前掠過。
“乖乖!”林中一個穿著比較完整衣袍的傢伙將不合身的帽子往上提了提,向左右驚訝道:“剛剛那有兩百步了吧!?一發射入眉心,這箭術,比草原大汗的射鵰手都要強啊!”
“首領,不打劫他們嗎?”一旁跌跌撞撞的手下跑過來詢問道。
“打劫?你看我們能打得過誰?沒看到剛剛那車隊有高手嗎?而且,看看人家那麼多馬,會是好惹的角色嗎?”首領看著眼前的屬下就氣不打一處來,啪啪的耳刮子扇下去,打得那人團團轉。
“呼!還好,我就說掌旗不是人乾的活兒,屠庫那小子還跟我搶,這下遭報應了吧,當初在北地郡,特麼就是掌旗官死得多,漢人的弩手一個頂一個的眼尖,還都是瞄著掌旗官射。”這首領暗自鬆了一口氣,忽地他眼睛一亮:“強弩手?還是精銳強弩手!遼東郡官面上的人?”
眼珠子一轉,鎖奴踢了一腳裝死的手下,喝道:“死了沒?沒死就去外邊一趟,跟屠庫的手下說聲,屠庫死了,跟不跟著我?我帶著他們求活!”
車隊裡,嚴方射了一箭後,就將弩收起來,繼續靠在車廂上假寐。倒是一旁屬下問道:“軍侯,剛剛那山上是個啥東西?有人舉旗?”
“好像是個打劫的,不過都沒啥威脅,被我一箭解決了。”嚴方睜開眼睛,看了下瞪大眼睛的屬下,調整了下身子繼續休息。
“嘶!”屬下吸口涼氣,軍侯這麼猛的嗎?他站起身子回頭望去,這才發現剛剛嚴方瞄準的地方湧出來了許多人,圍著剛剛倒下旗幟的地方亂跑亂叫。
“嘖嘖,看對方那麼慌亂,軍侯,你可能射了個大人物呢?”屬下津津有味的看著,招呼其他人一起看。
“在哪兒?我看看。”
“嘖嘖,這麼遠!不愧是軍侯。”
在士卒們的讚歎聲中,隨著車隊的遠行,那些跳腳的身影也漸漸變得微不可見起來。
傍晚,車隊終於抵達侯城附近。
“啪嗒”一隻鐵鉤被甩上城牆,一個渾身裹滿白布的身影順著繩子一點點向著城牆上挪動,就像一隻沿著桑葉梗間啃食的春蠶。
這裡是北城,正是面風的地方,守城兵卒早就縮到城牆藏兵洞裡取暖了,北風呼嘯下,城牆上的篝火明滅不定。
高空躡手躡腳攀上高牆,風吹著身上的披風拍打在臉上,拍得高空的臉通紅。
“呼....耶耶怎麼也想不到這身爬牆手藝會用到戰場..”高空將自己的身子縮到無人可見的陰影裡,心中感慨不已,本以為自己要像古時候諸侯的門客那樣混吃等死一輩子,沒想到還真有讓他賣命的一天。
不過高空的擔心是多餘的,根本沒人注意他的出現,他也沒有看到城牆上有巡邏的身影。以這時候戰場上的默契,極端天氣不戰,光看外邊的積雪厚度,守城士卒就放心的在營房裡睡大覺了。
翻過身子,他艱難的將身上帶的繩索套在牆垛上,將一端扔了下去,並且使勁左右甩了甩。感受到繩索上傳來的力道之後,高空躺在走道上,雙腿蹬著牆垛,一點點將下邊的戰士拉了上來。
“砰!“僅僅是簡單用木棍支起來的木門,被人自外邊暴力破開。
正在圍著火堆取暖的守城士卒連忙提起身邊兵器,就要與來人拼命。
“不許動!”好幾個手持強弩的賊人已經動作敏捷的鑽了進來,閃著亮光的弩矢,明晃晃的指著眾人。
屋內的幾人一下子僵在了那裡,就在伍長暗地裡打著手勢,正打算魚死網破時。
“李三?你怎麼來當城門守了?”粗豪的聲音響起,自外邊走進來一個高大身影,正是隨軍到此的公孫賀,只見他身上披著全副鎧甲,行走間甲頁碰撞,叮噹不停,看得那些守城兵卒不停嚥唾沫。
這些弩兵好對付,大不了以命換命,可是看著對面全副武裝的甲士,那可真的是打不過啊!
伍長李三聞言抬起頭,覺得這嗓音很是熟悉,細細看去,這才發現對方的身形更眼熟。
公孫賀見對方那個遲鈍樣子,脫下面罩不耐煩道:“是我!怎麼?見到某,不行禮嗎?”
“見過將軍!”伍長李三看到來人,瞳孔一縮,立即單膝跪地行禮道。
“哼!”公孫賀冷哼一聲,大步走了進來,找了個木墩子坐下,看了看四周拍拍手道:“都收起來,自家人別動刀子。”此言一出,弩兵將弩矢移開,劍拔弩張的局勢緩和,公孫賀用腳踢了那個行禮的伍長一腳“說說,咋回事兒?”
李三藉著公孫賀這一腳的力道,在地上滾了兩圈,最後竟然淚流滿面的起身,就要扒拉公孫賀的裙甲,哭喪著臉道:“將軍,你可要為兄弟們做主啊!現在郡中流言四起,有說是老太守仙逝的,有說少主謀反的,官府也不出言澄清,高句麗城也沒有訊息,兄弟們這日子沒法過啊!李家、還有楊家都在奪權,多番打壓我等兄弟。”
公孫賀躲開李三扒拉過來的手,逼問道:“如今侯城誰做主?”
“還是縣令李鈺,不過他也是個牆頭草,對外放話說只負責保境安民,李家、楊家前幾日召集私兵東向了,怕是要攻打郡城啊!”李三爬起來端正了身子回道。
“少主回來了,你去開門。”公孫賀看了一眼面前的李三,淡淡出言道。
“謝將軍,我看少主一回來,這玄菟郡誰敢有反意?”李三連忙致謝,接著連滾帶爬往外邊走,還不忘招呼下屬一起“愣著幹什麼,走,去開城門!”
“跟著!”公孫賀擺擺手讓甲士跟著李三一起下城牆去。
“吱呀!”令人牙酸的開門聲響起,侯城大門向著他的新主人敞開了懷抱,公孫度帶領著隊伍依次進城。
“分散各處,把守城門。李三,你帶路,先給我把楊家、李家、王家抄了。”馬背上的公孫度不時下令道。
侯城的接管很順利,公孫域在玄菟郡多年,積威已久,公孫家的面子還是有的,許多守城的郡兵看到了公孫家的旗號便自行散了。
侯城,縣府
“誰?出來!”神經衰弱的李鈺被外邊的精鐵碰撞的動靜給驚醒,他握住床邊的劍柄厲聲喝道。
“李鈺,認得某嗎?”火把亮起,臥室門被人輕輕推開,一個昂揚大漢邁步入內,聲音早早傳入到了李鈺的耳旁。
明滅的火光裡,李鈺看到了公孫度的臉,驚得立馬丟下劍,上前見禮道:“見過太守!”
公孫度看了眼這位有些惶然的中年人,他知道李鈺,坐鎮侯城許多年,沒出過什麼差錯,沒什麼野心,所以不願參與到公孫家與豪族的爭鬥中,往日或許能獨善其身,到了今日,再想著逃避就有些太過天真了。
“太守夜裡登門,有何要事?”李鈺片刻間便恢復了冷靜,既然公孫度沒有立時下殺手,那就說明自己暫時安全無虞的。
“我要你動員城中百姓,準備守城。”公孫度凝重的聲音傳了過來。
“城中有守城的郡兵...”剛想說郡兵守城足矣,可是看到公孫度看過來的眼神,李鈺立時明白了“太守要將郡兵全部帶走?那我等又是要守禦誰?”
“哎,剛剛士卒拷訊得知,楊、李幾家豪族招引了異族南下,這會兒某不知道那些異族到了何處,某要帶城中的郡兵東行。
侯城某就交給你了,你這回守城,不為大漢,也不為公孫家,只為了全城的身家性命而已。”
“該死!他們怎麼敢?”李鈺霎時間臉色變得十分難看,若是以往他還能以中立的角度看待玄菟郡的權利爭鬥的話,一旦豪族招引了異族南下,那就不是他能做選擇的了。
“請太守放心,鈺必能保侯城萬無一失!”李鈺立時向著公孫度拱手道。
公孫度擺擺手,他不在乎李鈺的決心,事情已經發展到了如此份上,已經不是郡中的權力之爭了。
公孫度走出縣府,侯城似乎被公孫度的入城給驚醒了,城內四處亮起了淡黃色的燈火,不過在看到公孫家的旗號後,又漸漸熄滅了下去。
“主公,這邊有些情況..”陽儀看到從縣府出來的公孫度上前彙報道。
“胡人?”聽聞陽儀的言語,公孫度有些不解的反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