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騎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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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隆”

隨著距離接近,公孫度放開了馬速,身下的白馬揚起四蹄,帶著背上的主人向前狂奔。

由於馬速的不同,騎兵陣型不可避免的變了形,排與排之間的距離在拉大,可是在士卒的有意控制下,橫排中騎兵互相的間距始終保持不變,馬匹似乎也習慣了靠著同伴奔跑,這些士卒與戰馬,奇蹟般的在行進中,構成了一堵不可逾越的矮牆。

“唰”“唰”

兩聲絲絛展開的聲音響起,趙武與張敞幾乎是同一時間舉槍,騎兵的頭部一下子有了三條紅線。

他們二人輕輕撥馬,自中軍分裂而出,身後跟隨著他們二人的直屬騎兵,就像探出的毒蛇腦袋,突然間彈出了兩根毒牙,朝著骨措帶領的鮮卑騎兵撕咬過去。

隨著距離拉近,在骨措驚愕的眼神中,敵方竟然分成了三條騎兵佇列,兩側騎兵分出後又立馬轉向,看那樣子竟然是要夾擊他?

怎麼可能?骨措感到荒謬,繼而憤怒起來,決心懲罰這些不識好歹的漢軍騎兵,然而他的憤怒持續沒多久,就被恐懼給淹沒掉了。

“他們這是!?瘋了!”骨措的眼睛瞪得老大,哪怕雙方騎兵距離拉近到了百步,而對方還是那麼緊密!

再不散開,可就要撞上了啊!骨措心中大喊。

這時代的騎兵衝鋒潛規則是斜擊,也就是說,雙方騎兵佇列留下馬匹馳騁的間距,在交錯的瞬間斜向出招,將敵人擊倒的同時躲避對方的出招,若是一招未中,那就調轉馬頭再來一次,這一來一回,便是世人常說的一個回合。

而眼前對方將騎兵的緊密陣型保持到交戰那一刻,那就是徹底拋棄了騎兵回合作戰的意義,變成了一次定輸贏、定生死。

“真是瘋子!”骨措大喊,眼看著對方騎兵一個個臉色扭曲,夾著長矛衝撞而來,完全不管這樣密集衝撞的嚴重後果。

對方一點不擔心對撞之下人死馬亡,兩敗俱傷嗎?

“撲騰”狂風捲著絲絛,發出鳥類扇動翅膀的聲響。

公孫度放下面甲後,那一刻世界變得極其安靜,他的手指摩挲著槍桿上為了防滑而被工匠刻出的紋路,只覺得長槍的粗細是那麼合適,握在掌心是那麼舒適。

雙腳踩在金屬馬鐙上分外踏實,他整個身子彎折,上半身徹底伏在了馬背上,槍尖前指,對準了自己的獵物。

他看到了對面敵軍將領臉上的恐懼,他看到了鮮卑人在他們接近時整支軍隊的慌亂。

而隨著距離拉近,漢軍騎兵完全沒有散開的意思,反而在自保本能的驅使下愈發縮緊,反觀對面的鮮卑人,他們恐懼抽打馬匹,狠拽戰馬韁繩,要將自己從戰馬對撞的生死邊緣中拯救出來。

可以說,這一戰,鮮卑騎兵未戰而氣先衰。

骨措匆忙而又慌張的想要閃開,然而,距離實在是太近了,這使得作戰雙方沒有了逃跑餘地,被迫上了一局定生死的賭桌。費盡全力的骨措,只能做到避開對方大將的鋒芒,向右側突擊。

“哈!”一馬當先的公孫度長槍刺出,將擋在前方的鮮卑騎兵挑落下馬,又是一槍點向對方戰馬額頭,戰馬直接倒地。胯下馬匹用力,從那些倒地的屍體上躍過。

“砰砰砰”

“希律律”

公孫度的身後連續響起人馬相撞的聲音,漢軍騎兵排列距離實在太近,根本沒有武藝的施展空間,有人避無可避,眼睜睜看著自己撞上一臉恐懼的鮮卑騎兵,兩個同樣心懷恐懼的騎兵相撞,一個策馬欲逃,一個逃無可逃,最終結果是無法逃避的漢軍將長矛刺入了逃竄的敵方身體,自己也被巨大的衝擊力跌落下馬,密集的馬蹄踏下,連聲慘叫都沒有就化作了一團看不清的肉泥。

沒有替戰友感傷的時間,變得稀疏的佇列被漢軍騎兵主動壓縮,時刻準備著下一次的衝撞。後排的騎兵跟上,他們面對的敵人要少得多,僅是些前輩衝擊而過的殘渣,長矛被騎兵抬起,向著剩餘的鮮卑騎兵撞去,鮮卑人被成對的長矛穿刺而過,屍體被挑飛,戰馬被撞到,繼而被鐵蹄碾過。

兩軍的衝擊截面一致的情況下,漢軍陣型緊密,密度大,鮮卑人的陣型鬆散,密度更小。

兩下相撞,鮮卑騎兵叢集完全不是對手,任你力大無窮,武功蓋世,面對並排的緊密騎兵,幾倍的動能衝擊,那些揚名於草原的勇士們連個浪花都沒有激起,就被漢軍騎兵所湮滅。

隨著運動,被骨措行進中指揮而成的鮮卑箭頭形的騎兵陣型,本應當最為堅硬的箭頭尖端被公孫度暴力的一衝而過,瞬間土崩瓦解,無一合之敵。

骨措奮力躲避,好不容易避開了公孫度的正面衝撞,然而還不待他慶幸自己脫險,就遭遇到了右側張敞帶領的騎兵衝撞。

相同的配方,張敞一馬當先,揚起絲絛的長槍準確的插入骨措的脖子後,手臂一震,骨措的屍體如同破麻袋掉落在地。

一切發生得太快,張敞只來得及收回長槍,默默在心中給自己記了一筆:陣斬大將一名。隨後便帶著身後的騎兵不停,繼續向著鮮卑騎兵衝撞而去。

張敞的騎兵佇列右勾拳劃過,擊中了大魚,殺死了骨措,摧毀了鮮卑騎兵的首腦。

反觀趙武率領的騎兵卻是遭受到了冷落,左側的鮮卑騎兵甚少,所以他們也用了更多的時間馳騁,只為了揮出更加有力的左勾拳。

“砰砰砰”

與公孫度、張敞帶領的騎兵在面對衝撞時尚有疑慮不同的是,趙武帶領的騎兵趕到戰場時,敵軍已經變得支離破碎了,面對零散的敵軍,他們的衝撞就變得無所顧忌起來,騎兵落馬之聲響個不停。

沒有停歇,沒有回頭,身後的排列整齊的騎兵如怒濤,不停拍向殘餘的鮮卑騎兵,三支八十餘排騎兵的連續衝撞,不少後排的騎兵,連鮮卑人的皮都沒有碰到,概因他們的路線之上,已經完全沒有了鮮卑人的蹤跡。

若是以往,這些沒有戰績的騎兵是要散開,自行擴大戰果的,但是新的戰術下,這些騎兵只能緊緊跟隨前方的騎兵衝鋒,不能有自己的想法。

以骨措為代表的這一支騎兵指揮集團,竟然在這短短瞬間就遭到了覆滅。

一千多人的胡騎,在剛剛的衝擊下,至少損失了四百人,更為恐怖的是,作為首腦的騎兵指揮官們全軍覆沒,剩餘的鮮卑騎兵群龍無首,沒有指揮官組織他們聚集進行下一回合的衝殺,恐懼席捲著內心,只能打馬逃竄。

“喲呵!”

墜在漢軍身後的雜胡們興高采烈,他們在光滑的馬背上發出大聲喝彩,被漢軍騎兵的戰果所鼓舞,揮舞起手中的彎刀,朝著那些失去戰意的鮮卑騎兵殺去。

“噗!”鎖奴衝鋒在前,一刀砍在逃竄的鮮卑騎兵的後背,那抵禦嚴寒的皮襖註定擋不住漢地的長刀鋒銳,頓時鮮血飆射,騎兵落馬。

“哈哈哈,殺!”鎖奴將長刀左右揮舞,大聲笑道,心中總算知道太守要他們幹什麼了,痛打落水狗,最喜歡了!

正前方,對著正面的胡騎衝擊而過的公孫度沒有停步,反而是豎起長槍,將染滿敵血的絲絛揚起。

“不要停,隨我來,繼續衝!!”

馬背上的公孫度完全沒有向後看顧的意思,他將一切交給了戰友,豎起的長槍傳達著他的意志。

完成衝撞的漢軍騎兵意猶未盡,剛剛的作戰是他們從未有過的經歷,那是將自己綁在戰車上面對面衝撞的刺激感,腎上腺素飆升的快感讓他們迅速集結在了公孫度的身後。

張敞朝著左右看了眼,前排已經全部換成了新面孔,那就說明剛剛的衝撞,至少有五名弟兄落馬,但他沒有時間傷感,望著前方的火紅線條,張敞縱馬趕上。

漸漸的,騎兵陣型再一次歸於統一,還是公孫度在前,騎兵隨後緊密陣型的佈置,剛剛的作戰就像一個劍術高超的武士,施展完絕世劍術後,漠然回鞘,只給世間留下了一地殘屍。

當素利再次轉頭時,就看到了那麼一幕,剛剛衝出來的漢軍騎兵還是那種單薄的陣型,似乎還更單薄了些,而他們的鮮卑騎兵呢?素利正想看看他手下的精銳鮮卑騎兵,就猛地發現,那片戰場上,哪裡還有鮮卑騎兵的身影?

“我那一千精騎呢?”素利在馬背上差點跳起來,那可不是在草原上隨便徵召的部落騎兵,那是他素利花費大代價養著的精銳武士,可以說沒有了這些作為高階武力存在的精銳鐵騎,他素利的鮮卑大人的身份都不一定能保得住。

目光在那支漢軍的身後搜尋,視力極好的他,很快發現了漢軍背後的那些在捉弄殘餘騎兵的雜胡。

“等等,殘餘?”素利瞪大了眼睛,這才發現漢軍的身後的雪地上,紅黑色鋪滿了大地,有無主戰馬在舔舐舊主的手掌,有受傷的戰馬側躺著哀鳴不斷,而那些往來縱橫,精銳無敵的鮮卑勇士呢?除了那些在雜胡包圍中落馬的殘餘,就只有那片雪原上的黑紅斑塊了,那是他一千精騎的最後痕跡。

“呼呼!”素利的呼吸變得急促,那是恐懼,發自靈魂的恐懼,他看到那一支直直向著他們而來的漢軍騎兵,生不起一絲迎戰的想法。

“得得得”牙齒不停打戰,素利像是隻被天敵鎖定了的獵物,他緊緊將身子伏在馬背上,驚恐感侵襲滿了全身。

那一支漢軍還在沉默的逼近,矛尖上滴著血,馬蹄上帶著肉,領頭將領騎槍上的火紅絲絛,彷彿有了魔力,勾魂奪魄。

“砰砰!砰砰”素利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那聲音就連鐵騎衝陣的動靜都掩蓋不了,生物本能的求生欲,以及作為東部鮮卑的大人應有的狠辣果決,讓素利迅速的做出了決定。

“朝魯,你帶剩餘人馬前去阻擊漢軍,記住,死戰!”素利的眼神冰冷,語氣不帶一絲溫度,身側的頭人朝魯無聲頷首,以掌撫胸後招呼手下騎兵出列,朝著那一支攻來的騎兵阻擊而去。

“轉向,不回營寨了,咱們直接回塞外!”素利再次下令,這一刻,什麼漢人智者,精良工匠都不放在他的眼裡,唯有自己的命最重要。

公孫度代表的漢騎是自西方出現,素利想要逃回草原,正確的方向也是西方,可是為了避開公孫度的鋒芒,素利轉向東方,帶著馬隊靠近了同樣打算跑路的高發歧一行騎兵。

“轟隆隆”

漢軍再一次降下了馬速,剛剛落馬的橫排空位被後面的騎兵自動補位,陣型再一次變得嚴整起來,滿是缺口的寶刀經過自我修復,就要向下一個物件揮刀。

“哼!”公孫度看到了素利派出來的阻擊隊伍,他發出一聲冷哼道:“斷尾求生嗎?”

他將頭轉向左側,馬上的趙武看到了公孫度的示意,他鬆開卷在長槍上的絲絛,代表騎兵箭頭的紅線再次分裂。

“隨我來!”趙武大喊,輕拽韁繩將佇列帶離主隊,腳踢馬腹,同樣加速向著前來阻擊他們的朝魯而去。

行進間,趙武看向左右,兩名親信騎兵軍侯點頭。

“唰”“唰”

兩根騎槍上的絲絛展開,剛剛分裂為兩支的騎兵箭頭,此刻再度發生了分裂。

趙武取出小圓盾,身體前傾,為戰馬擋住正面的箭矢。

朝魯也看到了迎著他們而來的趙武帶領的騎兵,心中清楚剛剛骨措直接衝陣後果的他,並沒有輕敵,而是拿出了草原騎兵的拿手好戲,騎射。

“哚哚”

馬弓雖弱,在馬速的加持下,箭矢仍舊如雨般向著趙武頭上打來,但漢軍並沒有反制的意思,他們依然是緊密陣型,一個個騎兵前傾著身子,斜舉圓盾。

趙武清楚,他們是用來肉搏的騎兵,非遠端騎兵可比,而且面對一心要近身死斗的騎兵,對方是很難躲避的。

朝魯憑著經驗偏轉馬頭,打算從趙武騎兵的一側劃過,若是以往,這便是完成了一回合作戰,可是趙武不講武德的一個轉向,徑直向著轉向的朝魯騎兵撞過去,像個打急了眼的匹夫,死也要撕塊肉下來。

而且隨著雙方騎兵的靠近,趙武兩側的軍侯騎槍揚起,在紅色線條的指引下,自隊伍中分離,毒蛇再一次亮出了它的獠牙。

朝魯遭遇了一次騎兵衝鋒中的三方夾擊,匆忙舉刀的鮮卑騎兵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一排排長矛刺落馬下。

“砰砰”

落馬聲的密集程度遠遠高於從前,朝魯在對方衝鋒的騎兵臉上,看到了求死的慾望,他總算明白了骨措為何一招落敗了,這種抱著同歸於盡的打法,除了出招的那位,試問誰不怕?

哪怕朝魯的身側騎兵已經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密集程度了,這種緊密騎兵在草原上足以斬將奪旗了,卻在不可置信的眼神中,被三個方向決死的漢軍騎兵一衝而散。

“噗”朝魯的頭顱被一個閃過的漢軍小校斬落,天旋地轉中,他看到了自己忠誠的手下陷入了徹底的慌亂,他看到了剛剛斬殺他的漢軍小校遠去的馬蹄翻起的黑色雪泥,他看到遠方逃竄的首領人馬陡然加速。

趙武在剛剛密集的衝撞中落馬,徹底失去了痕跡,兩側高舉騎槍的軍侯無言,這套戰術裡並沒有停下這一選項,馬隊按照慣性繼續向前,墜在趙武這支騎兵身後的雜胡繼續幹著打掃戰場的雜活。

張浪偏頭看了一眼那片血色矮坡,他知道,趙武一定是長眠在那兒了。

身為趙武身後第七排的騎兵,他第一次站到了前排,這變相說明了前面戰友的結局。

張浪只是個騎兵什長,他出生於遼東襄平,老家在遼隊,一處夾在大遼水和小遼水之間的土地,出生時遼河發大水,巨浪淹沒了農田,他就此被賦予了這個名字。

自小在遼隊長大的張浪,是知道洪水時浪花的力道的,而此刻的他,就有種化身巨浪的感覺,他便是那巨浪浪頭上,最高的那朵浪花。

他抽出那根本以為用不上的騎槍,這把騎槍被配發給了所有軍官,配發之時,說的很明白,誰展開了它,誰就要帶領身後的騎兵發起衝陣。

“唰”紅色絲絛飄揚而起,張浪甚至有心思看了看絲絛的尾端,它在不停的擺動,真像遼水中的大魚啊!

兩側的騎兵箭頭再度彙集,前行的紅色線條恢復成了三支。

“轟隆隆”

行進的公孫度看到了靠上來的左翼騎兵,只是讓他沒有想到的是,帶兵的竟是個年紀不大的青年軍官,他記得這位眼中帶著倔強的軍官,是那一日被眾人嘲笑的平民什長。

“趙武,他...”公孫度想要出口的話語被他用力堵在了喉嚨裡,相顧無言,他向著這位勇氣十足的什長點頭後,繼續策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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