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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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在馬背上,悶著頭衝出營寨的高發歧,在親衛騎兵的簇擁下,朝著東方,回國的方向疾馳。

然而,就在他自木製營寨出去,視野變得開闊的那一刻,他看到了飛馳而來的鮮卑騎兵。

馬蹄橫飛,馬背上的騎兵身上滿是雪泥,人馬撥出的粗重白氣,蔓延成了一陣白霧,那是怎麼也隱藏不住的狼狽。

令高發歧不解的是,馬背上的素利在看到他的那一刻,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的表情,就像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眉毛跳得都快飛起來了。

“鮮卑人這是作甚?”

“那是什麼?”

稍稍抬起腦袋,高發歧望向鮮卑人來的方向,接著他便望見了一列漢軍騎兵轟然而至,整體明明速度不高,可是那整齊的佇列,沉默推進的身姿,帶給高發歧的壓力,不比千軍萬馬低,簡直就是把不斷逼近的染血匕首,殺氣凜然。

“太近了!”

高句麗人反應過來時已經太遲了,公孫度帶領的漢軍騎兵佇列,藉著鮮卑騎兵混亂身影的掩護,已經逼近了高句麗騎兵的身側。

“哈哈哈,就這樣,撞死他們!”素利看到漢軍與高句麗人即將發生衝撞,不知為何他興奮的站起身來大聲為漢軍鼓舞起來,比他自己率軍戰勝高句麗還要高興。

“走,咱們沿著營寨邊緣向南!”瞅準雙方交戰前的間隙,素利發出命令,帶領餘眾騎兵,貼著營寨寨牆擦過。

年老體弱的李敏早已不堪馬背上的顛簸了,儘管他是素利強令鮮卑人必須要保護的人員,但是逃命期間這份保護也只能是種形式。

被鮮卑人護在內側的他貼著寨牆騎行,昏頭昏腦的老人家身子晃動,以至於衣袍被寨牆上的原木橫枝掛住。

“哧...砰”

就像在激流中投入的小石子,翻滾了兩下後便沒了蹤影。

“爹!”

一聲淒厲的吶喊響起,李先身子都已經離開了馬背,想要去照看父親,卻被一旁的素利一把按到馬背上,厲聲道:

“不要亂動。你得活著,替你爹活下去。”

眼淚迷濛著眼睛,李先渾身無力,他一時不知道前路何處,只好將自己當作死屍,就那麼躺在了馬背上,任由身下的馬匹帶著自己前行。

“轟隆隆....”

逃出生天的素利帶領騎兵繞了一個大圈,先是藉助高句麗人肉體的阻擋,再借著營寨身影的遮掩,這才逃離了漢軍的追擊。

輕鬆、釋然的感覺瀰漫全身,神經一直緊繃的素利差點落馬,他在雪地裡駐馬,眯眼看了看已經成為了黑點的漢軍騎兵,心中自語:“嚯!公孫度,我記住你了!”

有些不甘,有些不捨,更多的是心痛,素利恨恨地將馬鞭一指道:“走,回草原!”

....

剛剛遭遇刺殺,驚魂未定的高發歧帶領騎兵本就是要撤退的,沒想到被鮮卑人擺了一道,正面遭遇上了漢軍騎兵的衝陣。

既然避無可避,那就只有衝殺了。

“錚”

高發歧拔刀,長長的刀鋒前指。

“殺!”

高句麗騎兵都是些精銳,儘管處在混亂中,可是接戰的勇氣都還是有的。

“呼....”公孫度面無表情,上下顛簸的身子緩緩吐出口氣,對面的高句麗騎兵散亂,距離又太近,根本沒有整隊的時間,這樣的騎兵,經受得住他們的衝擊嗎?

“駕”他猛地踢馬腹,漢軍騎兵佇列陡然加速,馬匹已經本能的靠在了一起,馬上的騎兵一個個緊繃著臉,長矛平舉,身子彎折,做好了衝擊準備。

“騰騰”

絲絛不停的飄蕩,力道回饋在公孫度的手中,騎槍就像有了生命一般,在掌心中跳動。

“轟隆隆”

雙方的距離在拉近,一方是近兩千的高句麗精銳騎兵,一方是近一千的漢軍精騎以及背後數不清的雜胡騎兵。

從高空俯瞰,高句麗的騎兵佇列像是一團無序的線團,而漢軍騎兵呢?更像是一把不停向前遞進的鋒銳匕首,匕首尾端墜著蓬亂的尾繩。

“瘋了!真特麼是瘋子!”

本來做好衝殺準備的高發歧,在發現漢軍騎兵在進入了距離後還保持著緊密陣型,他們完全沒有衝殺而過的間隙時,恐慌的他立即破口大罵對方指揮官是瘋子。

想他高發歧天皇貴胄,自小多少名師教導,才練得這一身武藝,今日卻要像個平庸農夫一般,在馬背上與他們漢軍玩馬上對沖的遊戲?

這完全是不對等的雙方啊!

腦子這般想法,高發歧也以自己的行動表達了出來,本應當充當箭頭的高發歧精銳親兵,在他的指揮下,向著一側偏轉方向,極力避開對方衝擊的鋒銳。

這世上,就沒有這麼打仗的,無論是誰,上戰場之時,總是帶著勝利的希望去的,不到萬不得已,誰會拼命?哪裡像對面的漢軍,一上來就玩命,根本不管自己在接下來的衝擊中能否活命。

騎兵衝陣是勇敢者的遊戲,一方在躲避的那一刻,就註定了輸的結局。

公孫度以為會輕鬆的衝擊而過,但他沒想到會那麼輕鬆,高發歧帶領的都是些高句麗的貴族子弟,這幫人傲氣十足,最不能忍受的,就是這種平庸的死法,於是一個個打馬避開與漢軍騎兵的正面衝撞。

這讓一度傷亡最為慘重的中路騎兵竟然暢通無阻的衝擊而過。

公孫度面前的不是前來作戰的敵軍騎兵,而是一個個慌不擇路的騎士,他們臉上的驚愕肉眼可見。

“哧!”騎槍掃過正面的騎兵脖頸的同時,公孫度側身,躲開對方臨死前的撲擊。

“砰”肌肉虯結的馬匹一個發力,將對方衝撞而來的馬匹撞翻。

在馬上騰空的公孫度這才發現,前方竟然空無一人!

“這幫高句麗人,血氣比鮮卑人少的不止一點啊!”

....

“轟隆隆”夾持騎槍帶領騎兵左側夾擊的張浪遭遇到了此生最大的危機,敵方的騎兵太擁擠了,他覺得自己會在撞上的那一刻落馬,並且將自己的一切重新還給大地。

“咕嚕”他嚥下一股口水,身子隨著馬匹上下襬動,眼睛盯著對面的騎兵,腦子裡卻想起了剛剛訓練時,軍侯常說的話,戰場上能有口水的,都是好兵!

“呵呵,某也算好兵!好歹當了回司馬長!”

想起身後追隨他衝撞的弟兄,想起今日為他們開道而死的趙武,張浪沒有放慢馬速的意思,反而變本加厲的抽打馬匹,那樣子就像是個要赴死的暴徒。

“來吧!”

臨戰之時,張浪打破了他們騎兵作戰沉默的默契,喊出了自己的心聲。

對面的高句麗騎兵也沒想到,對面漢軍騎兵發動正面衝擊的同時,側翼騎兵也要衝撞。

“啊啊”驚恐的喊聲不斷響起,這些本就是恐懼正面衝撞的高句麗人,面對側翼而來的衝撞騎士,表現得更為不堪,戰場上洩氣計程車兵,只能淪為待宰的羔羊。

“希律律”高句麗人不斷勒轉馬頭,調整方向避開漢軍的衝擊,好在漢軍騎兵的衝撞截面較小,他們尚有躲避的餘地,只是人一旦專注於躲避,就再也無法專心廝殺了。

“哈哈哈”張浪笑了,對面的高句麗人怕了!

剛剛還擠在一塊兒的高句麗騎兵,在漢軍衝擊的前一刻突然變得異常鬆散起來,幾無一人想要面對他們的衝擊。

“噗!”騎槍扎入人體,就像是扎破水袋一般的感覺,巨大的震動沿著槍桿上傳遞了過來。

張浪把握不住,只好扔掉了手中的長槍,

“撲通”身後落馬的聲音響起,他不知道是戰友的,還是屬於敵軍的。

側身躲過前方刺來的長矛,張浪從馬鞍側抽出長刀,斜斜的向上斬去。

“哧!”剛剛刺出長矛的敵軍望著自己被削斷的手臂痛呼,接著便被張浪身後趕上來的騎兵一刀取了首級。

謹遵戰術守則的騎兵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只向著前方的敵人攻擊,不補刀,不取首級,其他的交給身後的戰友。

衝在最前方的公孫度霍得一下子,眼前豁然開朗,敵軍已經被他們突陣而過了。

“騰騰騰”

公孫度手中的騎槍在空中劃出圓圈,他望著組織力大減的高句麗騎兵,臉上滿是不屑,高聲道:“吹號,散陣衝鋒!”

“嗚!嗚嗚!”長短不同的號角響起,衝擊而過的漢軍騎兵互相對視,各自都清楚那聲號角的含義,臉上滿是激動,一股豪情自胸腔湧出。

“周振,把你的騎槍給我!”張浪活著突陣而過,他在馬背上向著屬下命令道,一側的周振有些不捨,但還是在張浪的威懾下,乖乖交出了自己的騎槍。

“唰”一杆騎槍展開,紅色的線條蔓延。

“散陣衝鋒!”張浪高喊。

而在他的身後,無數人做著與他一樣的事情。

“唰”“唰”...

這一刻,戰場上無數根騎槍絲絛展開,那些基層的騎兵軍官們,將那根珍藏的騎槍舉起,自覺的走到了最前方。

這些軍官們盡力將騎槍舉到最高,讓身後的戰友看到這根表達勇氣的旗幟,絲絛在寒風中被高高揚起,像是一隻長長的臂膀,招引勇士歸家,每一個紅色臂膀的背後,都追隨著躍躍欲試的漢軍騎兵。

剛剛被三支紅色箭頭衝撞打蒙了的高句麗騎兵,驚恐的看著對面的漢家騎兵突然冒出了無數紅色箭頭,而那些箭頭在慢慢偏轉之後,竟然全部指向了自己。

剛剛漢軍騎兵大隊的衝擊猶如猛虎撲擊,撕碎了敵方完整軀體,那麼此刻的漢軍,就像化身成無數嗜血的惡狼一般,誓要將這殘肢碎肉啃食乾淨。

公孫度駐馬,沒有參與到這最後的盛宴中來,他看到無數的漢軍小隊組成衝擊陣列,有些衝擊陣列只有五人而已,但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便是同排間的緊密距離。

無數支紅色箭頭加速,撲擊,他們的臉上帶著對生死的無畏,高昂的旗幟是他們勇氣的最好註解。

公孫度看到有的小隊不斷啃向高句麗大隊的邊緣,每一次的撕咬,總要啃下大片的肉下來,有的小隊卻是無師自通,輪番向著高發歧的中軍騎兵衝擊而去,每一次衝擊都能刮下一層高句麗人的血肉,眼看用不了多久,那保護層就要被漢軍騎兵給徹底攻破了。

公孫度看到鎖奴不知道從哪裡搞來一杆騎槍,紅色的絲絛下,這人的身後跟著一群大呼小叫的雜胡,勇猛的向著高句麗人撞了過去。

高句麗騎兵抱團,完全是自保下的本能罷了,可是在群狼的撕咬下,這種本能正在被死亡的恐懼一點點選碎。

“敗啦!”

不知道哪一個高句麗人大喊一句,就那麼捨棄了其他人,獨自向著原野疾馳而去,根本沒想過獨自行軍在寒冬裡,能否活得下去。

漢軍的衝擊小隊對這樣的逃兵並沒有理會,這似乎給了那些糾結的高句麗人一個訊號,漸漸的,逃兵越來越多,聚在一團移動的高句麗騎兵,轟然四散,無數人咬緊牙關,狠厲抽打馬匹,只想著從這地獄中脫離。

“殺!”張浪在馬背上大喊,騎槍前指,那裡有個將軍模樣的軍官。

“殺啊!”他身後的騎兵跟隨著衝鋒的旗幟,放開了韁繩,環首刀抵在肩頭,預備著即將到來的廝殺。

“砰砰”

還是單調的撞擊,一心逃跑的高句麗人完全失去了抵抗力,不斷被從後追擊的漢軍砍殺。

哪怕有殘存組織力的騎兵群,也在虎視眈眈的小隊攻擊下,逐漸碎裂,這些小隊以不輸大隊的衝擊力,不停擊穿逃竄的高句麗騎兵陣型,就像一根根小鐵錐,不斷戳刺向受傷的獵物,使得潔白的原野上滿是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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