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經營(1 / 1)
“唔,這是?”王烈看著手下遞來的信函,面露不解之色。
接著他在手下的解釋下,將視線轉移到其身後那些畏畏縮縮的水手身上,他們一個個弓著身子,臉上滿是討好的笑,朝著這邊不停作揖。
“俘虜?馬韓國人的信?”心中懷著這樣的疑惑,王烈展開手上的帛書,浮現在他眼前的便是整齊優美的隸書文字,從筆法轉折,就能看得出來對方在書法上是有著相當的造詣的,不由嘆道:“有趣!精通書法,看來不是個普通蠻夷。”
待他看完心中所講之內容後,王烈的眉頭挑了挑,這個日華國主,有些膽識啊!想要與他們這些外敵聯手,還能提供大量的金銀,還願意做我等攻伐的先鋒,不怕引狼入室嗎?
“此事著實不小,可以說關係到這一場征伐馬韓的結果,以及往後圖謀這樣的大問題。”心中思慮著,王烈將手中的絹帛捲起小心的放進懷中儲存起來,看了看那邊小心翼翼的的水手,向手下示意道:“先關押起來,好吃好喝養著,問清楚前因後果,再細細回稟與我。”
“喏!”手下恭敬行禮,片刻後便傳來那些水手驚慌的喊叫聲,但這並沒有引起多大的風波,許多人也只是被聲響驚動,往來源處瞥了一眼後便就收回,在場的都是些商徒、水手,自是知曉王烈的身份,毫不客氣的說,在場所有人都是為王烈打工的,自然不敢尋他晦氣。
王烈懷中藏著那份書信,慢悠悠的回到江華島,路經島嶼與大陸的細小海峽時,不由駐足了會,此時早已入冬,寒流侵襲著此處,窄窄的海峽早已封凍,江華島作為島嶼孤絕的地理優勢不再,此時公孫模正在大肆驅使馬韓俘虜修建臨時的防禦設施,用以抵擋隨時可能到來的馬韓反撲。
寒風刺骨,彷彿能吹裂鋼鐵,而在這樣的氣候下,大批的馬韓俘虜在漢軍的鞭笞下,猶如行屍走肉般扛著沙包、土石修建著工事。
趔趄的身形,麻木的面龐,單薄的衣衫,王烈可以斷定,這些人都活不過這個冬天,但,這個冬天,活不過去的人太多了,他的慈悲可沒有氾濫到給予這些與他無關的馬韓人身上的地步。
王烈想起了故鄉,那裡如今也是寒風凜冽的時節,不知道匈奴人是否有所收斂,不知道地方上的百姓衣炭是否足夠。
搖搖頭,王烈這些日子的觀察所得中,一條重要結論便是:天下各地,無論何種制度,何種文化,何種環境下,以強凌弱都是常態,強者愈強,弱者愈弱才是這個世界普遍現象。
佔據軍事優勢的匈奴人不會收斂,搜刮百姓的官吏也不會收手,幷州百姓的日子只會愈加艱難!
“哎!”甩甩袖子,王烈晃晃腦袋,覺得這個天下似乎沒得救了。
“呼!”毫無阻礙的海峽冰道,像是專門為北風定做的,寒風呼嘯不止,王烈緊緊身上的皮裘,手掌捏緊衣袍的同時,也觸控到了那封來自日華國主的書信。
“也不知道那國主寫了幾封書信?”在這樣的疑惑中,王烈跨過了那道冰橋,向著大軍營寨而去。
“王掌櫃好!”路上,不時會有士卒,船主向他打招呼。
王烈也都是微笑回應。
這其實有點不尋常,在王烈初到馬韓時,士卒與他們商徒間,還是有條明顯溝壑存在的,據說是統帥公孫模特意下令,士卒不得隨意與商徒往來。但是如今看來,士卒對他們商徒的熱情,似乎過於高了啊?
“有事發生!”敏銳的王烈立即判斷道,他本能的對突發變故心懷不安,於是加快了前行的腳步。
駐軍營寨,中軍大帳中
胡器將盛放自己股票的盒子拿出來,頓時一盒子的銅牌映入在場之人的眼簾,火把的焰光反射下,透著金黃色的光。
“呵!”田健也被胡器的拿出的東西嚇了一跳,無他,數量太多了,光是粗略看著,起碼有一百多枚吧!
“幾位將軍,這便是在下手中的股票,並且這裡還有沓氏諸位股東的聯名信,託付某全權辦理商社運營之事。”
胡器一邊小心的斟酌著措辭,一邊觀察著在場大人物們的微表情,在瞥見田健蹙眉時,他立即轉圜道:
“當然,某來此主要目的,是為了更有效的供應大軍的物資,以及為兒郎們今後的收益著想。”
糜芳手裡有一封來自糜竺的書信,信中大兄吩咐,讓他觀察胡器在馬韓的行動,不干預,不阻礙,也不配合。故而此刻他也是用著好奇的目光審視著眼前的年輕人,其能在殺人如麻的將軍圍觀下,泰然自若,侃侃而談,也不算是個簡單人物了。
“哦?怎麼說?”田健聽胡器說到了此戰兒郎們的收益,頓時來了興趣,挑挑眉頭問道。
“諸位!”胡器站起身,向著在場的將軍、掌櫃、船主等人作了一揖後道:
“此次征馬韓,事起倉促,按原先之方略,此戰只以戰後的繳獲為籌功及利潤分紅。說實話,以此方略,我等千里征途,豈不成了純強盜行為?”
“哈哈哈”沒想到的是,在場的將軍、掌櫃、船主們都大笑起來,這些日子裡在異國燒殺搶掠,一個個心都野了,並不以強盜為恥。
“你還真沒說錯,就是強盜,你是沒看到耶耶們在馬韓的所為,與那屠村滅寨的山賊強盜有何異?”田健咧著大嘴,拿手指點了點有些被軍漢大笑嚇到了的胡器道,不過他立馬話鋒一轉:“可是,在漢地裡,那些豪強、官吏,驅使小吏、僕從,搶走家中最後一粒米,拆走房屋中最後一道梁。此等行為,又與強盜何異?”
田健在黃巾軍中呆久了,思想也慢慢隨之轉變,不再以俯視姿態看待造反者了,這番話也得到了在場的將軍一致同意。
說著田健伸出大手,向外劃拉一圈道:“不止馬韓,在某看來,整個天下,就是個強盜窩,不是你搶我,就是我搶你,要想活下去,就只能搶得比你的對手多,將自己養得比對手肥壯。這也是我等出征馬韓的目的之所在,搶劫馬韓,肥青州,滋養遼東,一舉兩得。”
“呃..”胡器倒沒想到一個大老粗模樣的軍漢,能口出這樣有深意的話,讓他準備好的說辭一下子卡在了喉嚨裡,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將軍所言甚是!”直到胡器環顧一週,見到眾人贊同的表情時,麻溜的轉換立場恭敬拱手道。
“但正如將軍所言,以從前的方略搶劫馬韓以肥己身,其實就是一頓美味的大餐而已,吃過之後悵然若失,而若是按照太守的方略,以商社將此次馬韓征伐利益最大化,那麼今後的收益,是根本無法估量的!”胡器語氣謙卑,並且將公孫度抬了出來擋在前面。
“哦?商社之法乃是主公意思?”田健聽到胡器提到公孫度,神色立刻嚴肅起來,端正了身子,探身問道。
“當然,沓氏能有今日的發展,全靠太守的扶持,商社、股票諸事皆乃太守首創,我等不過是俯其驥尾罷了,否則以我等卑賤商徒,哪裡有資格與將軍談論大事呢?”
“嗯,”這話說得好聽,田健不置可否,淡淡瞥了眼下方的胡器,而在場的軍官卻都暗自頷首。
“既是主公所命,胡...兄何必費心費力來這偏僻之地?成立商社此等小事,只需主公一個口信、一份文書即可。”坐在上首一直不曾說話的公孫模開口,替大家問出了心中疑惑。
“非也!”胡器笑著搖頭:“來馬韓之前,某曾與糜長史有過深談。”說著其看向糜芳,像是在向其求證一般,胡器知道自己只是一個毛頭小子而已,唯一能與這些大佬相搏的底氣不過是披一張更大的虎皮罷了,公孫度是虎皮,糜竺亦然。
糜芳不明所以,卻也是知道二人會談這一回事的,然而具體內容他就無從得知了,此時眾人的目光投注過來,糜芳也無法推辭,只好硬著頭皮點頭道:“確有此事!”
眾人都知道糜竺乃是公孫度的新任長史,頗受信任,見到糜竺親族確認,心也放下了大半,於是都看向胡器,期待著此人的說法。
“長史與我言:太守原話,在商言商,誠信為本。乃是其對待商社以及沓氏商徒的態度,這也奠定了沓氏如今繁榮的基礎。商社建立,既為商事,自然不需要官府過多參與。故某此行,只是作為股票的最大持有人,來見一下股票的其他持有者而已。”
“哦?”田健聞言挑了挑眉,從懷中掏出了那枚小小的銅牌,“你就是為了這個小東西,跨越大洋來馬韓的?”
“正是,此次征馬韓,這枚小小的銅牌,太守一共鑄造了1000枚”胡器點頭,伸手取出一枚銅牌捏在手心,朗聲道。
“其中五成,也就是500枚進入了市場,被我等商徒買賣,也為此次行動籌集了足夠的資金。而另外的500枚則是分配給了郡府,以及此次行動的主要參與者,作為戰後利益分配的憑證。”
說著胡器舉著銅牌,將其亮給了在場的軍官以及船主,見狀那些軍官、船主都若有所思,有些人還直接拿出了身上的銅牌仔細觀摩。
“哦!原來如此,本以為這小東西值不了幾個錢,照你這麼一說,還挺值錢的啊?”李信手上也有一枚,此時笑著把玩道。
“將軍,你手中的這枚銅牌,在沓氏的市場價約為:十五金!”胡器聞言笑著拱手道。
“嚇!”李信聞言一驚,把玩的銅牌差點脫手,他趕緊一把抱在懷裡,像是個護崽的母獸,同時驚訝道:“多少?15金?這麼多錢!”
“嗡嗡”果然,聞言的眾軍官也不淡定了,紛紛取出自己的銅牌,細細觀摩,互相交頭接耳起來。
胡器只是點頭,沒有多言,也沒有解釋市場上可交易的股票與軍官手中股票的差別。
“但是,在某看來,這還是大大低估了此物的價值,他的價值不在於此次征馬韓的勝負,也不在於爾等能分到多少財富。此物的價值在於,透過此物,它連結了商徒、軍士、船主、官府,使我等短時間內成為了利益共同體,它不是股票,它是一件身份憑證,一個進入未來能改變天下格局的勢力集團之憑證。”
胡器的越說,語氣就越發變得激昂,這便是他的真心話,從糜竺的表態、郡府的配合等等痕跡,他就已經判斷了出來,這是個絕無僅有的晉升之階。
這餅畫得足夠大,讓糜芳的眼睛都亮了起來,此刻他也明白了此次行動的不凡來,這不是次明面上的官方主導行動,而是一群由商徒、亂民、船主、海賊等圖利之人組成的新勢力,它的動力不是源自高層的政治施壓,也不是來自權力的等級壓制,而是成員間統一的求利之心。
有人雖然聽不大懂胡器的話語,卻也能明白手上的物件是個好東西,這不?給十五金都不換!
高層的軍官,有閱歷的船主,以及糜芳等有野心有見識的人卻都透過胡器的言語,領會到了公孫度的深意,遊離於官府,而受控於公孫度的一個擁有資金、武力、運輸能力的大型組織。
田健、糜芳等人將目光轉向最高處的公孫模,作為此次行動名義上的主帥,大事上還是以他的決策為準的。
“你且說說,所建立之商社,又要如何取利呢?”公孫模沒有著急,而是很有耐心的向胡器提問道。
胡器聞言,先是恭敬的對上行一禮,然後不慌不忙道:“要想商社獲利,首先就要對商社的資產進行盤點,敢問將軍,此次伐韓的收穫都有哪些?”
“左右不過是些財貨、驅口罷了...”公孫模狀似滿不在乎道。
“非也!”胡器見狀直搖頭,在眾人的注視下掰著手指頭道:“征馬韓的收穫遠不止此,糧食布匹金銀財貨,這些都是屬於可以輕易變現的東西,用太守的話叫作通貨,馬韓俘虜也可以賣給中土的豪強以做奴隸,也算是個易變現的資產。
但除此之外,還有許多的固定資產以及無形資產,被大家所忽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