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價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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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定資產、無形資產?”公孫模聞言輕聲自語道,顯然他並不知道這兩個詞的具體意思,但多虧了漢語偉大的望文生義功能,讓他能明白其中的些許含義。

“沒錯,固定資產中,最為主要的其實是我軍沿途佔據的土地、島嶼。若以故事,這地區皆為無主之地,並不為人重視。但如今不同,隨著大軍的開進,沿途的島嶼也都有所開發,燒荒清地,伐木立寨,逐漸成為這條航線必不可少的補給站,這些島嶼的價值在未來不可估量!”胡器先是用船隊沿途的島嶼作為例子道。

胡器深知,要想賺取利益,首先就是要給自己的資產賦予價值,這些島嶼在以往並不為人所重視,荒僻之地在傲慢的中原人眼中,毫無價值,可胡器一旦將其與航線掛鉤,這些島嶼的價值就不能以常理道之了。

“壟斷...”商人的直覺讓糜芳第一時間就明白了胡器的用意,茫茫大海里他們壟斷不了航線,但是可以透過控制航線上的島嶼、碼頭、補給站,然後根據利益衡量,有選擇性的給物件船隻補給方法,變相的達成了壟斷貿易航線的目的。

公孫模幾人也不是傻子,聽到胡器的解釋,也立刻意識到了這些島嶼的價值,這條從東萊郡直達馬韓的航線可不僅僅是方便海賊劫掠那麼簡單,有了更短距離的航線支撐,中原之地通向周邊小國的貿易也能變得便捷許多,而這些漢人從前看不起的小國貿易,利潤卻是相當豐厚的。

意識到自己差點錯失了一大進項的眾人,看向胡器的目光也有了變化,紛紛暗自點頭:“這個胡器,有點本事啊!”

然而,還不待眾人的誇讚,胡器昂著頭繼續道:

“除了附加了貿易航線價值的島嶼外,另外便是諸位腳下的土地。”

他說著用腳往下使勁跺了跺,像是腳下有什麼寶物似的。來馬韓之前,胡器可是好好研究了一番此前大軍的征討馬韓的過程,純軍事方面的內容非他所長,可是眼光精準的胡器卻很快就注意到了一點:那便是大軍屯駐的江華島,其戰略價值極大。

“或許諸位對此地並不在意,因為此地我等幾乎是唾手可得,當然也隨手可棄。

但正如此次我軍征伐馬韓的過程中所經歷的那般,此島進可攻退可守,是經略三韓的首要之地。

於侵入者而言,只要經略好此地,北上南下,皆可直接威脅馬韓全境。

於馬韓國人而言,佔據江華島並將之經營好,就有了塊在外屏御外敵的堡壘,用以抵擋外敵的攻擊。

此種戰略要地,其價值對於馬韓人來講,不可謂不寶貴!”

“哈哈!這麼說,那王馳算是做了筆虧本買賣了,將此等寶地拱手讓與我等。”想起江華島本來是王馳等海賊所據,田健不由得樂了,那滑不溜秋的老頭也有吃虧的一天!

不過他轉念想起那些不成規矩海賊的散亂模樣,覺得王馳守也守不住,不如送給大軍,還能落一份人情,嘖嘖,果然老狐狸!

“你是說,將江華島加價賣與馬韓人?”糜芳聞言卻是眉頭一挑,腦洞清奇道。

“哈哈哈”此言一出,在場之人都笑出了聲,概因他們初到此地時,這就是塊無人問津的荒島而已,如今卻要人花錢買回去,這法子,純粹是空手套白狼。

可眾人換位思考,作為馬韓人,恐怕無論付出多少,都還是願意買回這座島嶼的,概因地理位置著實太過重要,馬韓國最富饒的漢水平原、濱海丘陵都在這座島嶼的攻擊範圍,由不得馬韓統治者不重視。

“呵呵,這也可以作為選項之一。但那隻能是在我等於馬韓國內的利益幾近於無時,或許可以作此選擇。”

胡器聞言,搖搖頭笑道。

“敢問胡兄,這固定資產為島嶼、土地,那,何為無形資產?”公孫模此時收斂了鋒芒,拱手問道。

“無形資產,是為無形,卻是最有價值的東西。那,便是我等之存在!”

“我等?存在?”眾人不解,皆望向了說話的胡器,期待他的解釋。

“諸位,我等存在放在中原,不過是一窩不自量力的海賊罷了,放在遼東,也不過是一小小商社。

可是在異域,在馬韓,我等不費吹灰之力便攻滅了兩小國,那麼對於整個馬韓國,乃至附近的弁韓、辰韓、倭國而言,我等就已經不是個海賊、商徒勢力可以待之的了,在彼等的眼中,我等的地位已然升格為與其平起平坐之諸侯了。”

“哈?諸侯?”田健等人聞言都給氣笑了,這點兵力敢自稱諸侯,也就在這些小國了,要是在中原,哪一支流民軍,其兵力不都有個成千上萬的?

胡器卻沒有笑,糜芳也沒有,那些船主、商徒都沒有,胡器的說法給大家提供了一個新思路,那便是佔據武力優勢的時候,他們這些商人本身,在小國眼裡,何嘗不是個國家?

果然,胡器接下來的話語,印證了他們的猜想。

“利大者,莫過於謀國。”胡器說著環視一週,與那些別有意味的眼神一一對視,互相頷首,惺惺相惜之意溢於言表。

即便沒有經過公孫度關於資本、勞動力、剩餘價值的理論薰陶,在這些古典商人的心中,最大、最好的生意,莫過於透過掌控一個國家,來完成對其國民剩餘價值的榨取。

“作為諸侯,我強,馬韓弱!”胡器一手攤掌,一手握拳語氣振奮道,此刻的他不像是個商人,而是一個戰國時期的縱橫家那般,揮斥方遒,直指核心:“強國對弱國的欺凌、榨取,諸位從史書上領略的還少嗎?”

“那為什麼不直接滅掉了馬韓,將其併為漢土,豈不更好?”田健聽著有些糊塗,覺得胡器此舉太過麻煩,於是出言道。

沒想到,公孫模卻率先搖頭:“此次作戰,主公早就有所指示,目的並非獲土,只為了取利而已。而且,一旦我等攻滅了馬韓國,要想消化此地,也是要花費不少心思和時間的。”

公孫度沒有明言的是,此時的遼東郡的主要任務是內政,對外小投入的軍事行動獲利可以,但要是大規模動武,就有些破壞遼東的發展節奏了。

“將軍所言甚是,欲要並土,就要承受並土導致的源自馬韓國內的叛亂,以及其隨之而來的的巨大平亂成本投入。”胡器向著公孫模一禮,贊同道。

“而且,若是我等以諸侯的身份凌駕馬韓,只與其國上層往來,那麼統治所需的治理成本就皆由本地貴族所支付。我等榨取的利潤是透過貴族的手從其國民手中掠奪而來的,這種轉手的代價便是,本地貴族需要承擔治理成本,以及為了維持統治而持續的武力投入。而這一方面,同樣也是我等可以取利的地方!”胡器似乎對此很有研究,說起來頭頭是道。

這番取利的言論有些來自於公孫度言論的啟發,有些來自於沓氏商徒的胡侃,胡器此時說起來格外順暢,他的嘴角不由翹起,露出閃著亮光的虎牙,明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商徒,此刻卻恰似擇人而噬的猛虎。

“而且,就算馬韓國發生變亂,政權不再,作為外部勢力的我等,照樣可以輕鬆抽身,還能以旁觀者的姿態,投資新的政權,繼續取利。”

“嘶!”公孫模、田健等人聞言都是深吸一口涼氣,以前都說讀書人吃人不吐骨頭,如今看來那話錯了,應該是聰明人吃人都不吐骨頭,若是採納胡器的謀劃,再對比馬韓與中原的體量,此國在將來,恐怕是難以翻身的。

“啪啪啪”

糜芳率先鼓起掌來,高聲喝彩道:“彩!胡兄此言,堪為大才!謀國之才!”

“啪啪啪”“彩!”

公孫模、田健、李信等軍官也鼓起掌來,在場的雖然身份不低,但是出身都不高,沒有那麼多的規矩,遇到有才能的人,也不會想盡辦法刁難,反而是發自內心的稱讚起來。

“胡兄高論,應當講與主公聽的,汝之見識,令我等汗顏!”公孫模站起身,快步來到胡器身前,恭敬一禮道,這禮純粹是對於有學識之人的敬佩。

“哪裡,哪裡....”胡器也被眾人的姿態給嚇著了,連連擺手道。再見到公孫模低姿態的行禮,立即上前扶起,表示受不起。

“哈哈!胡兄,你要的軍方股份支援,我這就准予,不為那未來的收益,就為了胡兄胸中的宏圖。”公孫模的手臂被胡器死死拉住,不讓他徹底拜下去,他順勢起身,哈哈笑道。

此刻的他斷定,以胡器的才智,必然是會在公孫度的幕府中得到重用的,此時的一點人情投資,正是時候。

“是極!胡兄。某代表此次行動的船主,也願意投胡兄一票,這商社的大掌櫃一職,非胡兄莫屬了。”糜芳此時也湊了上來,代表船主一方說出了決定。

本來商社的成立,對他們這些行動的參與方來說,都是利大於弊的,其實眾商徒、船主心中都很清楚,這樣大規模、以及這樣大收益的行動,是可遇不可求的。此時能有人願意出面維持住這樣龐大的組織,更是他們求之不得之事。

更不用說,胡器提出的那幾點商社成立後的盈利方略了,其中航線的壟斷、土地的開發、對待小國的利益獲取方式,都給了在場商徒們許多啟發。

胡器此刻也被突如其來的收穫喜得合不攏嘴,其實他對於說服軍方並不抱希望,在他眼裡,軍方對於這種商事,往往都是看不到眼裡的。

可他不知道的是,公孫度恰好是一個將收益、成本看得極為重要的諸侯,這也間接影響到了其手下,剛剛那番純粹利益的考量,正是打動公孫模的一點。

“其實,某還未說完。”在眾人的簇擁下,胡器分外激動,此時他臉色通紅,望著四周看向他的面孔,慨然出聲道。

“胡兄請講,我等洗耳恭聽!”公孫模見狀,大方的抬手示意道。

胡器先是向四周恭敬行禮,順便緩下激動的心情,最後徐徐說道:“其實某還有一個商社的保本方略,此方略某已經於沓氏試驗著實施。”

望著四周疑惑的神情,胡器朗聲道:“諸位不知,短短時間裡,沓氏變化,堪稱翻天覆地。其中的許多行業都有著獲利機會。所以,在徵得股東的同意後,某就原始股票的收益,即上一次運回港口的物資進行了再投資,約一千五百金的財貨被借貸出去,年利息兩成。而這樣的借貸,在以後也將會是常態,作為商社通貨的獲利手段。”

“善!”

糜芳率先讚道,作為大豪商,他早就知道大量的通貨到港,必然是會造成通貨貶值的,沒想到的是胡器早就佈局,以借貸的方式,預先將這些通貨以原價值給交易了出去,使得這些通貨沒有進入市場而遭遇價格跌水,這種生意,即便沒有利息,他們也是賺的。

其實胡器這算是無師自通,在這個時代,能夠想到利用此次行動獲取的大量通貨,進行了類似商業銀行的操作。

這樣的方法,既避免了通貨貶值,又投資了優良資產,算是一舉兩得。

如果說剛剛關於謀國的說辭是針對在場的軍方的話,那麼此刻胡器的話就是對著在場商徒有的放矢。

即便糜芳已經代表商徒船主做了支援胡器的決定,但其中或多或少有著軍方代表出面同意大勢所趨的因素在其中,所以,胡器此時發言,正是為了安在場利益為先的眾商徒的心。

商徒求利,而利最怕的便是風險,要讓大家將已經到手的利益投入未知結果的冒險行動中,並不是所有商徒都能有此膽識,這些人不乏有人抱著此次行動結束便見好就收的想法。

小富即安,農業社會之常態!

此時胡器口中的保本,正好說到了商徒的心坎上,保本的同時,還能求利,這是多少商徒求之不得的事情?

若說眾商徒初始對胡器算是見識上的佩服的話,此時此刻,他們看向胡器的眼神中,或多或少有點商場中人的忌憚意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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