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伯濟(1 / 1)
馬韓,伯濟國境內
管承騎馬立在陣前,一把碩大的長刀被他扛在肩上,目光掃視著對方軍隊的陣容。
在他們的正前方山谷中,罕見的彙集了一群悍勇的馬韓士卒攔路,遇到他們的攻擊,竟然試圖頑抗,而且看身上的衣著,應當是此地領主的私兵,一個個咬著牙也要與他們這一支士氣旺盛的漢家天兵對抗。
這些日子裡,管承與王馳幾人率領海賊眾,肆意襲擾馬韓的南方國境,由於有著海船的速度優勢,他們海賊神出鬼沒,加上海邊的小國國力不強,海賊這段時間是真正殺出了信心,自以為天下無敵了。
此刻見到竟然還有不識相的蠻夷,敢於在前攔路,莫說管承這種海賊首領,光是那些前排的身著甲冑以及少量鐵鎧的海賊精銳,就受不了這種被人小視的鳥氣,不待首領下令,一個個舉著大刀長矛向前殺去。
“哪裡來計程車卒?看樣子並非弱旅,難道是本地國主的精銳?呵呵,看來不是個簡單人物,沒有學其他國主那樣裝烏龜,可笑的死守城池。山道攔路,難道有詐?”
管承騎在馬背上,探著頭望著那些擁擠的馬韓人,心中不禁發出這樣的疑惑,在這段襲擾馬韓沿海國境的時日裡,管承對馬韓人的政治、軍事多少有了些許瞭解,不再是當初剛到此地時兩眼一抹黑的情況了,同時他對馬韓軍隊的戰力有了清晰認知。
馬韓民兵是純炮灰,而且紀律性差,對方要是派民兵上陣的話,民兵上陣往往容易上頭,又容易慌亂,衝散自家隊伍乃是常事,這樣一來他們的勝率反而還要高几成。
而馬韓的小國的國都倒是有些精銳,可是那些精銳往往都是有把守城池的職責,輕易不敢離城,也就對他們這群來去如風的海賊構不成威脅了。
此刻,管承目視的馬韓軍隊,光是面對他們的精銳衝擊,沒有立即崩潰,就已經顯示出了精銳氣象了,這種軍隊,只有大一點的國主才能養得起。
“弓箭手上前!”管承倒是不急,一面看著對方軍隊的勉力支撐,一面悠閒的招手命令道。
海賊的弓箭手不多,大多是他從鄉里帶出來的青壯,老家長廣縣的鄉親不少都是獵人,弓箭的準頭不錯,被他專門編成了弓箭手隊。
隨著管承的下令,弓箭手隊伍列著長隊,在軍官的指揮下,自戰場的邊緣機動,想要對敵方的側翼進行弓箭覆蓋。
這些弓箭手一個個臉上肌肉緊繃,動作卻不慌不亂,行動間頗為矯健,東萊多山,這些獵人的山地行進自是一把好手,加上這些日子的戰場薰陶,讓這些剛剛從平頭老百姓身份脫離的獵人,此刻都有了些精銳模樣。
“各自找好位置,聽我命令,三輪速射!瞄著那些用鐵製兵器的傢伙射。”
走在最前方的海賊頭領一邊攀爬,一邊對著手下下令,透過這些日子的接觸,海賊們都已清楚,馬韓人中使用精良鐵製兵器的,都是精銳,反觀那些只會壞事的民兵,一個個用著木矛,青銅兵器,與他們對砍,一個照面便敗下陣來。
“嗖嗖嗖!”
來自中原工匠先進技藝製作的複合弓,其射程與威力遠遠超過了對方軍隊的預料,打了那些還在僵持的馬韓軍隊一個措手不及。
“啊啊!”一瞬間慘叫哀鳴不斷,許多受傷的馬韓兵卒望著穿身而過的箭矢,臉上全是不敢置信,概因箭頭全是鐵製,
前來攔路的馬韓軍隊一下子缺了個大口子,被前方砍殺的海賊甲士瞅準時機,揮舞著鋼刀撕破缺口殺了進去,本就勉力維持的馬韓軍陣,就像陽光下的氣泡,轟然破裂。
“殺啊!”海賊甲士臉上帶著殘忍的笑,一刀砍下對面馬韓人的頭顱,並且對那掉在地上的球狀物什不屑一顧,繼續朝著下一個敵人殺去。
“哈哈哈,本以為會來些厲害點的,沒想到戰力這般不堪,連一炷香都沒撐過去!”馬背上的管承見狀搖搖頭,為自己剛剛莫名的擔心搖頭,此輩的戰力如此不堪,絕對的實力壓制下,任對方有萬般計策,也拿他無法。
前方,衝散了敵軍的海賊精銳殺出了興致,腳步不停,踏著地上一具又一具的馬韓人屍體,銜尾追殺而去。
管承並沒有阻止的意思,海賊不似田健軍隊那樣經受過正統的軍事訓練,紀律性也就這樣,此刻下令整隊,反而會破壞他們摧枯拉朽計程車氣。
而且他也有自己的考量:“這裡有五百士卒了吧?小國最多有個一千的精銳軍卒,這就喪失了一半,嘖嘖,倒是可以試著攻擊下對方的國都!”
“不要停下,將俘虜交予後方的水手看押,追擊!”
就這樣,得意忘形的管承下了一個讓他後悔萬分的命令。
....
“該死!金平那廝連一炷香都沒有拖延住,廢物!枉我與他那麼多的王國精銳!”肖古站在一處高地,望著遠處己方狼狽奔逃的身影,咬牙罵道。
“我王息怒,從其他國家所獲訊息,這一股海賊異常精銳,在日華、目支等國處,攪出了好大的風波。金將軍也是第一次與這些漢地海賊交鋒,有所差池也是難免。”一側的國相勸道。
“算了,不提那個廢物了,沒有時間了,既然海賊突破速度超出預料,傳令下去,不要偽裝,全部出擊,今日我要將這一支海賊留在我伯濟國內,讓其他國家看看,我伯濟國的實力!”肖古甩甩手,朝著另一側的左將下令道。
“王,如今辰王的勢力不減,反而有所增強,此刻我等如今於各國面前顯露鋒芒,是否有些魯莽了?”國相心中很是疑惑,湊近了肖古問道。
“非也,此戰正是時候。辰王的使者送來的詔令你看到了嗎?嘿嘿,開什麼勞什子會議,如今的馬韓,實力大者為尊,去了辰王宮,有沒有性命回國都是個問題。”肖古聞言,臉上滿是諷刺的笑,手掌握拳晃了晃,搖搖頭道。
說著他大手一揮,指向腳下那些正在軍官動員下,向著戰場行去的密密麻麻士卒道:“我伯濟國,幸奈諸位國主勵精圖治,暗地擴張勢力,且師從那南方的弁韓,修城池、煉兵甲,這才有了今日的局面,事到如今,韜光養晦的時機已過,是該對外顯露實力的時候了,正好拿這一支囂張的海賊眾開刀。”
另一邊,快步追殺殘敵的海賊眾已經不知不覺間進入了密集山地中,道路愈發狹窄,林木愈發茂密,而前方的逃敵,也愈加慌張。
墜在隊伍後邊的管承揮刀,將一個躲在荒草叢中的敵軍砍翻,溫熱的血灑到了他的臉上,帶著溫度的血珠,在寒風的吹拂下,漸漸變得冰涼,這讓管承有些上頭的情緒慢慢冷靜了下來。
駐馬,管承抬頭四望,入冬後的馬韓,雖然沒有下雪,但是樹木大多隻剩下光禿禿的枝椏,而在枝椏的影綽間,正有凌亂的人影閃過。
而他們的正前方,正是一塊兩側無甚樹木的坡地,三三兩兩的敵軍後邊,追著無數嗜血的海賊。、
管承的瞳孔一下子縮了起來,前方的地形,兩側的人影,種種都在印證他的猜想:這是埋伏!
顧不得思考敵軍哪裡有足夠的兵力佈置埋伏圈,又是如何預料到他們的劫掠蹤跡的,管承立時大聲喊道:
“小心!前方有埋伏!”
“撤!此地危險,退回海邊!”
他的聲音中滿是慌亂,作為經年的海賊,他本應當是對危險最為敏感的,可剛剛一瞬間的衝動,就讓他落入瞭如此險境。
然而,為時已晚。
山坡上,眼見著海賊大半已經落入了包圍圈,肖古臉上露出了得逞的笑容,揮手道:“殺!”
頓時,山上的大旗揮舞,寒風鼓盪著絹布,像是隻在風中游動的鯉魚。
在山坡的大旗舞動的同時,遠處山頭、乃至更遠處的山頭都飄起了發起攻擊的大旗。
管承抬頭看到了山上的大旗,環顧一週也發現了四周無數只展開的大旗,明白此刻已經落入包圍的他差點摔下馬去。
“呃!撤!快撤!”
然而比他的聲音速度更快的是兩側山林間射出的利箭,這些預備已久的箭矢就像給士氣正盛的海賊潑了一盆隆冬時節的冷水,以有備擊無備,箭矢精準的射向了海賊的隊伍。
“錚!”騎在馬背上的管承成為了敵軍精銳弓手的重點針對目標,他用大刀磕飛一支對他有些威脅的箭矢,臉色此刻已經變得鐵青。概因他的正前方,那些無甚樹木的山坡後,正在湧出連綿不斷的馬韓士卒。
而剛剛那些追擊敵軍最歡的海賊甲士們,此刻首當其衝,正遭受著敵軍的瘋狂反撲。
那些馬韓士卒的背後,一名名盛裝的天君祭祀,神色虔誠的舞蹈著全身,口中唸唸有詞,那些經過天君計程車卒一個個就像打了雞血似的,渾然不顧生死,以命相搏也要將脫離主陣的海賊甲士掀翻在地。
一個甲士臉上帶著疲累,他手中的鋼刀此刻已經砍出了缺口,面對如潮水湧來的馬韓士卒,他齜著牙,嘶吼道:“來呀!”
長刀高高舉起,猛地向下一斬,鋒銳的鋼刀砍斷正面馬韓人的肩膀,沒想到刀刃缺口正好卡在了面前人的胸腔骨頭上。
“呀呀”甲士渾身是血,卻怎麼也拔不動手中的長刀,面前的馬韓人臉上帶著瘋狂的笑,雙手死命的抓住甲士身上的一切,甲頁、衣袖、內襯,誓要與他同歸於盡。
“噗..唔嗚”馬韓士卒嘴裡冒著血泡,手上卻如鋼爪,死死捏住了甲士手臂,不讓對方逃走。
“砰!”重物落地的聲音響起,原來是後方趕來的馬韓士卒抱著僵持的甲士雙腿,將他摔倒在地!
“噗!”利刃入肉的聲音響起,剛剛還如殺神般的甲士,片刻間就被螞蟻一樣的馬韓人趴在身上,掀開那些甲頁,短短的匕首連續的戳入,給這一處戰場再添些血腥氣和屎尿味。
“哇哦哦!”片刻間,馬韓人從裡發出一陣陣興奮的呼喊之聲,一枚枚染血的頭顱被那些身披單薄衣衫的馬韓勇士提在了手中,頭顱的眼神中還殘留著不敢置信,似乎不能想象自己會死在這些看不起的蠻夷手中。
“呀!有埋伏!列陣防禦!”
隨著遭襲的海賊變多,在首領的指揮下,海賊也在慢慢匯聚,以集體的力量抵抗著突如其來的馬韓人襲擊。
管承的指節發白,戰敗的惶恐侵襲著他的腦海,但是看著那些緩緩匯聚的海賊,他的心又慢慢放了下去。脫離大隊的海賊畢竟還是少數,有那些在前的甲士阻礙馬韓人的勢頭,這邊海賊也漸漸調整了過來。
“呼!”管承顫抖著鬆了一口氣,多虧了這段時間對馬韓人的節節勝利,讓他們有了蔑視馬韓人的底氣,不然光是剛剛這一波的襲擊,以往的海賊恐怕早已四散逃開了。
“不要慌!長矛手在前拒敵!弓箭手集合掩護。”管承深知此刻冷靜最為重要,殺敵反而不是那麼重要的事情了,於是命令海賊中的長矛手前出,將那些亂糟糟的馬韓人阻擋在外。
隨著命令,與四處冒出來的馬韓人糾纏的海賊退回了陣中,與此同時,一杆杆長矛也被支了起來,鋒利的矛尖前指,嗖嗖的利箭射出,將那些試圖趁亂衝擊軍陣的馬韓士卒射翻在地,如此動作之下,終於將四周蜂擁的馬韓人擋在了軍陣之外。
慢慢地,呆在軍陣中的這些海賊也緩過了神來,本來他們就從心底瞧不起這幫亂糟糟的馬韓人,將這些人視為未開化的蠻夷,此刻清醒過來的他們立刻滿腔怒氣,眼睛望著陣外包圍他們的馬韓人,眼睛裡沒有恐懼,而是滿滿的鄙視:這幫小人,打不過耶耶們,竟然玩陰的!
“呼,幸好這些馬韓人不怎麼懂打仗,就這個地形,預備些乾草、滾木擂石,我軍多半就要交代在這了!”管承一邊命令大軍且戰且退,一邊心中感嘆。
殊不知山上的肖古也在跳腳,火冒三丈,嘴裡不停冒出各種羞辱之詞。要不是剛剛金平敗得太快,滾木雷石怎麼也要給他們準備上。
然而,心理上再多的優勢,也改變不了戰場的殘酷現實,穩住了陣腳的大軍向後撤退過程中,從林中飛出的箭矢,不時死命衝擊軍陣的馬韓士卒,讓他們後撤的每一步都要留下幾具屍體。
“撐住啊!不要跑!大家這段時間在馬韓的作為,想必都很清楚,落在這些人的手中,想要個全屍都難。而且我等在這馬韓人生地不熟,唯有退到海邊上船,我等才有活路!”
管承大聲向著周圍計程車卒招呼道,以當前的險惡形勢讓那些嘗試逃跑的海賊看清現實。
“吾不管傷亡多少,讓天君到陣前去,貼近了海賊軍陣鼓舞士卒,要是連這點事情都做不到,我要他們有何用?”肖古臉色陰冷,看著下邊緩緩向後移動的海賊軍陣,沙啞的嗓子對著一旁的左將道,言語間滿是冰寒,他沒有想到有如此大的優勢加持下,竟然還不能拿下那些海賊。
一想起此戰他的成本,隱藏的實力展現,龐大的兵力派遣,大量的物資投入,要是沒有海賊京觀做此戰成功的註解,此戰就算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