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回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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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嚓!”

一片潔白的原野上,車隊正在急速行駛著,鋼鐵製作的冰刀劃過冰面,發出輕微的摩擦聲,輕微的摩擦也讓拉車的馬匹感到分外輕鬆,馬兒腳步輕盈,只有鼻腔不時打出的白煙顯示他們對這種天氣的不耐。

“行了,隊伍在前方的農莊歇息,順便換馬吧。”公孫度掀開車簾先看看駕車的車伕,再看看前方拉車的馬匹,揚聲命令道。

“喏!”被風雪吹成個雪人似的車伕秦奉悶悶的回道。

隨即車隊一側負責騎馬護衛的騎兵領命,人馬具包裹得如同粽子的騎兵打馬,開始給各車傳令,聽令後的車隊,速度不僅沒有降速,反而更快了,策馬揚鞭人人振奮,歸鄉計程車卒心都已經飛回溫暖的家。

車隊裡計程車卒大多是公孫度自遼東郡帶出來的子弟,一戰擊破三方聯軍,他們算是一支得勝之師了。冬日行軍這種事,只要有了第一次的經驗,第二次無論是公孫度,還是基層士卒都顯得輕車熟路。

遼東郡兵的裝備著實讓那些隨著公孫度回遼東的玄菟郡兵傻眼,哪有全程坐精緻大車行軍的軍隊?配備的物資也都是他們不敢想象的,各個車廂有火爐不說,連被服都有。

這讓許多在玄菟郡守邊的兵卒看得眼淚都掉下來,張敞就看到新補入他這一曲的玄菟郡兵,抱著剛剛發到手裡手套又是哭又是笑,大手不停摩挲上邊的兔子絨毛,一個大老爺們呆愣愣的,眼淚嘩啦啦的流。

“嗚嗚,要是有這手套,那些老兄弟也不用在北邊被凍掉手指頭了!”侯城人張策陷入了自己的回憶中,口中嗚咽道。

似乎感覺到四周空氣的凝滯,作為新人的張策看看溫暖的車廂佈置,手掌感受著火爐的溫度,抬頭再與那些疑惑的眼神對視,在遼東郡兵的眼裡,似乎這些都是應該的,他們眼中的那種理所當然,讓已經在邊關打拼多年的他無語凝噎。

“張兄,不必如此,此手套也不是常發!”張敞聽出了這位本家兄弟是想起了傷心事,出言解釋道:“待會輪班駕車,風雪熬人,不戴手套不行,唔,這水袋你也得帶上!”

張敞說著,將剛剛裝滿熱水的水袋遞了過去,張策顫巍巍的接過,看向自己的主官眼神中充滿了感激。

“太守有令,車隊於李家莊歇息,此地士卒可直接歸家!”

車廂外自風雪呼嘯聲裡傳來騎兵的傳令之聲。

“軍侯,我來吧!前邊是我家,我來駕車。”車廂內一直不曾說話的李當伸出手,從張策的手裡搶過水袋,然後對有些無措的張策不好意思道:“哈哈,兄弟再歇會,這地兒讓我來,我熟!”

張敞挑挑眉,也沒有反對,順便將自己軍官配發的手套遞了過去:“用我的手套吧,這雪下得,不要到了家門口還給凍傷!”

“多謝軍侯。”名為李當計程車卒也不客氣,接過手套戴上,再給自己戴上帽子就麻溜的從車廂鑽了出去。

“噗!”車簾子一掀開,雪沫子就往車廂裡鑽,讓正中央的火爐都旺了些許,車廂裡計程車卒都活動起來,趕緊將換班回來計程車卒大衣扒拉下來,上邊全是雪沫碎冰。

“喝點熱水!”張敞從火爐上取下一碗熱水遞過去,溫言道。

“謝軍侯!”剛剛從嚴寒中歸來計程車卒立馬接過,口中感激道。

張敞這一套動作已經相當流暢了,公孫度回軍遵循的還是上一次的編制。玄菟郡一戰,各軍損失都不小,張敞這一曲也補入了不少新卒,這種時刻,正是培養關係的好時機,張敞自然不會放過。

用鐵籤挑了挑爐中的炭火,張敞似是想起了什麼,輕輕掀開簾子大聲道:“李當,上回不是說請我們喝酒嗎?上次錯過了,這回可不能少!”

聲音很大,震得車廂都有些顫,但經過寒風的削弱,落在專心駕車的李當耳中卻是正好。

“當然,此戰賞賜不少,大夥可勁吃喝,花費都包在我身上!”駕車的李當同樣扯著嗓子喊道。“可惜李家莊是小地方,招待的東西不多,怕是慢待了諸位兄弟!不過莊裡有今年新釀的米酒,少不了大夥的酒喝。”

“無妨,心意到了就是,等開春,你們來襄平,某請你們去全城最大的地兒吃喝!”張敞輕輕搖頭,不在意道。

“軍侯請客,彩!”同車廂計程車卒都高聲叫好起來,這時候的兵卒經濟實力都較低,能到城裡吃一頓飯已經算是不錯了,張敞的請客,怕是也要搭上兩月的軍餉,士卒們自然是各個叫好。

“軍侯威武!”訊息不一會兒就從一個車廂傳到另一個車廂,張敞這一曲計程車卒都喝起彩來。

車隊的另一端,同樣在與士卒說著閒話的張浪聽到了這陣叫喊聲,待從騎兵口中聽說是張敞請客後,作為此戰中戰場拔升最快之人——代軍侯的張浪聞言暗自盤算著此戰繳獲以及自己的家底,心一橫,一咬牙,拍手道:“某也請客!!”

“軍侯威武!”士卒們的情緒一下子被激發起來,剛剛還是靜默的車隊一下子變得十分熱鬧。

“怎麼回事?”正在檢視各地送來信件的公孫度皺眉道。

“回主公,張敞、張浪二位軍侯都放言說請屬下士卒吃飯,故而人人振奮!”立馬有車外的騎兵回話道。

“呵呵..”公孫度聞言笑出聲,他知道這是底下軍官收買人心的小手段,不過他也沒阻止,搖搖頭低聲對附耳過來的騎兵道:“找機會資助下張浪,他家底不厚實,不要到時付不起帳被人扣在店裡,那就鬧笑話了!”

“嘿嘿,主公說笑了,張浪那小子此戰升遷極快,光是斬獲就有十匹絹,夠他揮霍的了。”秦奉見到公孫度心情不錯,出言道。

“人又不似你!張浪可有一大家子要養活呢!”公孫度搖頭,張浪不像秦奉這些在邊關多年的廝殺漢,那就是個農莊出來的小戶人家子弟,能做出撒錢維護感情已經出乎公孫度的預料了,看來人人都是有進步慾望的。

戰後公孫度的軍隊規模並沒有大肆擴大,反而保持了原有的建制,這也就是張敞等立功的軍官保持在原有位置的原因。

“主公不擴軍嗎?”秦奉看看四周,車廂裡沒有外人,低聲詢問道。在他看來,張浪、張敞這種從底層提拔起來的,有能力的軍官,正應該大力提拔他們。

“暫且不考慮。”公孫度搖頭,玄菟郡兵的規模他還是維持在三千兵左右,多是從原先的精銳郡兵選拔軍官,再由其統領投誠的豪強兵馬。而遼東郡的兵馬亦然,此戰的缺損從玄菟郡的精銳抽調補入,維持原有的建制不變。

“在制度未完善前,擴軍不是好事!張浪、張敞還有此戰那些倖存的騎兵軍官,他們都是寶貴的種子,有著更大的用處。

騎兵的訓練還未成為系統,此戰的經驗還沒有總結貫徹,軍官的培訓也沒有形成定製,盲目的擴大軍隊數量,戰力只會下降!”

公孫度的語氣淡然,顯然擴軍的事情一直在他的考慮之中,他一點也不著急,他沒有打出反旗,所作所為也都是打著漢室太守的旗號,朝廷沒有理由找他麻煩;

郡中有他培植的農莊系統作為壓艙石,反對勢力翻不起浪花;

外部的鮮卑人、高句麗人,在這一次的作戰中,精銳被他消滅一空,都需要喘息時間用以恢復,公孫度不去尋他們晦氣就不錯了。

穩紮穩打,軍隊最重要計程車卒來源,只要農莊系統能夠執行,就能為軍隊持續的補血。

想到農莊,公孫度翻開公孫賀那邊送來的信函,信中詳細描述了西蓋馬那邊分地士卒幹出來的事情:作為分地主力的當地邊軍,看到自己名下那麼多的田畝,完全不信計吏們口中天書般的器械耕作,為了不讓自己的田畝荒廢下去,那些邊軍組成的農莊,竟然穿著公孫度剛剛下發的冬裝,連夜行軍,跑到高句麗那邊擄掠了不少民戶回來,把其當作自己耕作田畝的驅口。

“這特麼...”公孫度看著信也傻眼了,這是活生生把他設想中的農莊制度,搞成了府兵制度?“唔,也不是不可以...”他揉著下巴思考起來,遼東郡的農莊制度,目的是為了集中力量匯聚資本和勞動力,最大的目的還是為了搞生產,而作為邊郡的玄菟郡,軍事壓力更大一些,部曲勞作,兵卒作戰的制度似乎更為合適?公孫度砸吧下嘴,至於效果怎麼樣?他打算先觀望一陣。

再看看下文,遭受襲擊的高句麗半句話都沒敢說,只管著把守關牆城池,剛剛被痛扁一頓的他們徹底沒了脾氣,根本不敢出城對付這幫越境的大漢邊軍,眼睜睜的看著那些大包小包往回搗騰的邊軍自城下路過。

“呵呵,這是被打怕了?”公孫度看到信中對於高句麗的動作描述,笑出聲來,想起玄菟郡大牢裡那位涕淚橫流的大王子的口供,搖搖頭,那個二世祖看來是將高句麗的精銳給敗得差不多了。

以此時公孫度的見識,一國之精銳,往往都是少數。此時作戰,一仗之勝負,往往都是掌握在那一千人,乃至幾百人手裡的,戰場中的絕大多數兵卒都只是配角而已。

高句麗作為海東一國,國中溝壑縱橫,本就沒幾塊好地,能蒐羅出兩千好手頂天了,還能在冬日裡隨著高發歧行軍到高句麗城下,那就更少了。

“哈哈”每每想到此處,公孫度都拍手大笑,一個素利,一個高發歧,拿著自家的精銳冒險,都被他殲於高句麗城下,就連此戰中那些辛苦訓練的騎兵傷亡,公孫度都不覺得心痛了。要在平常的作戰中,遭遇並且殲滅這麼多的敵方精銳,那都是他可遇不可求的。

其次便是軍官系統,羽林營的建立,不僅僅是童子軍那麼簡單,那也是公孫度心中的講武堂,系統性的軍官培養教育也要列上日程。

“軍事學院...”公孫度嘀咕著,從盒子中翻出剛剛送到他手上的信函,那是來自青州柳毅、馬韓田健的書信。

翻開柳毅的書信,來到公孫度重點標註的句段,他看著信中的描述,禁不住撫掌讚道:“這個林陣,不愧是李信那小子相中的人才,柳毅也是,膽子忒大,也不怕自己的軍隊先潰亡!”

細細一看,原來圈出來的文字,正是柳毅所述他們攻破膠東城的過程,其中重點描述的便是林陣指揮的石砲以及強弩的傑出表現。

“嘖嘖,這時代也能玩出步砲協同,真是不要命了!”看著石砲與攻城的步兵齊發,公孫度感嘆道。

不過他轉念一想,這種不要命的玩法,還真有遼東軍隊的印記,他的騎兵戰法亦然,比的就是誰更不怕死,遼東郡常規的戰術就有一種以弓弩齊射開啟缺口,再由騎兵衝鋒擴大缺口,摧毀步兵陣型的戰術。

之前秦仲在高句麗城就玩過這一招,算是遼東邊郡常見的招數了,其是集合了幽州突騎的衝擊力,漢軍強弩的殺傷力二者之優點。

缺點就是需要兩支軍隊的足夠的精銳和默契,時間點必須抓準,弩矢開啟缺口,和騎兵衝鋒的間隙必須足夠短,執行戰術的決心足夠強。

施展的好,往往都能摧鋒破銳。施展的不好,間隙太長,缺口被敵軍及時補上,衝鋒的騎兵就成了騎兵衝擊步兵的反面典型,亦或者沒有間隙,弩矢射到了自家的頭上,那就真成了戰場上的笑話了。

青州的柳毅就是,要不是林陣指揮的好,計算好了餘量,不然光是落下的巨石對己方的殺傷,就能讓柳毅這輩子徹底放下這種戰術。

“別的不說,林陣需要回趟遼東了,給我來武學當教師。就這指揮石砲的經驗,不傳下去可惜了。”公孫度琢磨著,這就打算給柳毅寫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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