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斷後(1 / 1)
前方山道上,眼見對方大群的輕兵手持盾牌迅捷如飛的攀越而來,卑啟再也抵擋不住,在將山上的石塊拋擲完畢後,便率軍撤離了山道。
撤離的路上,卑啟遭遇了率領騎兵增援而來的秦仲。
看著身上血腥味未散的大隊騎兵,以及那些人對他不加掩飾的鄙夷目光,卑啟不由垂下了頭,未得命令,擅自撤離,是夠陣前斬首的罪過了。
不過秦仲在得知卑啟是經過一番艱苦卓絕的抵抗之後才進行撤離的,並沒有對他們加以追究,畢竟,卑啟爭取的這段時間,足以讓公孫賀執行那些軍令了。
望著後方緩緩升起的黑煙,秦仲回頭問卑啟:“敵軍什麼情況?”
卑啟有些心虛,頭髮蓬亂的他嚥了咽口水,思索了下抱拳對著秦仲恭敬道:“回稟司馬,敵軍有兩萬餘眾,剛剛被我等在山道擊潰一支重甲士卒,看模樣應當是高句麗國王的精銳衛隊。此次應當是高句麗王率軍進行的寇掠。”
秦仲點頭,再度打量了那些追隨卑啟的民兵,全是些玄菟郡的良家子,此刻臉上都有不服之色,有人還敢與他對視。
“呵呵!”
秦仲見狀輕笑出聲,渾不在意般揮揮手道:“你部暫補入我軍,先至後隊歇息。”
嗆!
他緩緩拔出長刀,掃視過在場士卒,舉刀高呼道:“諸位,隨我殺賊!”
“殺賊!!”
眾騎兵皆舉刃高呼,高句麗經常侵擾玄菟郡,兩地的仇怨早就化不開了,秦仲的話語正中許多人的下懷。
前方,剛剛從山道逶迤而出的高句麗士卒步履沉重,顯然,蜿蜒崎嶇的山道對人的體力消耗相當大,但眾兵卒還是在軍官的嚴令下,簇擁著向前方行軍。
廣闊的河谷平原,讓這些高句麗士卒的眼睛一亮,行軍的步伐也變得歡快了許多。
高優居率領輕兵在前,心中一直惴惴,被王派遣到前軍,他便知道自己已然遭受猜忌了。
“哎!”
暗自嘆息一聲後,他接著環顧山嶺,剛剛那些阻擊他們的漢軍士兵,已然逃散無蹤,但他卻不敢放下心絃,漢軍的戰力有目共睹,才陣亡的高來便是一個血的證明,他可不想因為戰敗而將自己作為戰果送與漢軍。
“好在,有騎兵護衛在左右!”
高優居看著護衛在左右的騎兵佇列,長長鬆了一口氣,這些騎兵是他專門佈設在步兵周圍的,有他們的護衛,步兵才能穩妥行軍。
眼見著前方的道路寬闊,眼界一下子展開,高優居收緊了衣袍,催促士卒加快腳步進兵。
“轟隆隆!”
馬蹄聲霎時間在山谷中響起,遠方一條煙塵匯成的長龍蜿蜒著向高句麗行進的佇列襲來。
“警戒!步兵做好準備!”
即便有了心理準備,高句麗的兵卒還是十分慌亂,亂糟糟的一時構不成軍陣。
“呼!”看著護衛的騎兵迎著對方騎兵向前,步兵大陣中的不少士卒都鬆了口氣,有這些騎兵大爺在此,他們遭受衝擊的機率就降低了不少。
“不對!”
迎著漢軍截擊的高句麗騎將突然發現對面的漢軍騎兵佇列有問題,那些煙塵長龍下並不是一支騎兵隊,而是數支並排的騎兵,他們此時正在偏移方向,朝著各自的襲擊方向,蜿蜒向著步兵衝擊而去。
“該死!”
這種情況下,作為軍官的騎將必須立時做出決定,想起身在步兵陣中的主公,騎將咬牙下令道:“散開,分隊阻擊!”
“哈!沖垮他們!”
馬背上的秦仲眼見敵軍竟然分散阻擊,他大笑出聲,這樣的做法簡直是自尋死路,在數量優勢下,這些高句麗騎兵或許能以多勝少,擊潰他們一支騎兵隊,可若是分散作戰,誰比得上他們這些練過的漢軍騎兵?
標誌性的紅色絲絛再一次飄揚在戰場之上,無數手執長矛的軍官在前,帶領著身後緊密排列的漢軍騎兵朝著高句麗騎兵衝撞而去。
“瘋子!”
這群沒見識過漢軍騎兵新戰法的高句麗人,無一例外的大罵漢軍騎兵的瘋狂,奮力打馬避開尋死般的撞擊。
夫戰,勇氣也。
未戰先怯的高句麗騎兵在兵戈未接時便落入了下風,被後方的漢軍一一衝散。
“砰砰”
戰馬擁擠著將前方的戰馬撞倒,騎兵還未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便就消失在馬蹄之下。
“殺啊”
卑啟帶領著那些民兵跟隨在漢軍騎兵的身後,衝擊著那些潰逃的高句麗騎兵,此刻他臉上滿是殺戮暢快的興奮,同時對那些騎兵抱以深深的敬佩,他終於明白為何那些人會對自己不屑一顧了,剛才的戰鬥明明白白告訴他,惟有敢於正面對沖的騎兵才堪為勇士。
“哧!”
長矛輕鬆的捅穿人體,秦仲只覺得手中的長矛在遭遇阻隔後又是猛地一鬆,隨後他下意識的側身,避開對方的刀鋒後,反手在對方倒下前接住那根穿胸而過的長矛。
“滴答!”
紅色絲絛沾了血,更顯鮮紅。
秦仲踢馬絲毫不待停留,腳踢馬腹,站起身子來看向對面戰戰兢兢的步兵佇列,血色長矛前指,振臂高呼道:“隨我衝陣!”
縱觀整個戰場,無數個騎兵佇列,猶如一把把鋼錐,在擊破一支支高句麗騎兵後,向著瑟縮如鵪鶉的步兵發起了決死衝鋒。
一切發生的太快了,高優居預料了一切,唯獨少算了一點,那便是漢軍戰勝騎兵的速度,從剛剛漢軍行動的乾淨利落看,那些負責阻擊的己方騎兵除了給漢軍騎兵身上增添了幾分血色外,簡直毫無用處。
長矛陣尚未佈設完畢,步兵還在匆忙尋找自己的武器,有些人慌張穿戴鎧甲,有的隨意抄起兵刃,鼓著扭曲的面容,嘶聲大喊,欲要與漢軍騎兵拼命。
“殺!”
漢軍騎兵站立在馬上,眼睛已經充血,奮力嘶喊著,胯下戰馬已經提到了極速,矛尖的血珠在賓士中不斷跌落,完全恢復了鋼鐵的本色。
行進的步兵陣列,不可能維持嚴整,許多薄弱處在騎兵軍官的帶領下,成為了騎兵的攻擊點,尋找破綻正是騎兵的本能。
“呀!”地面上的高句麗士卒舉刀嘶吼。
“呀!”馬背上的漢軍騎兵持矛衝擊軍陣時也在嘶吼。
事實證明,當馬速提升到一定程度後,任何事物都不能抵擋它們。
戰馬高高躍起,從那些手足無措的高句麗的頭頂躍入陣中,馬背上的騎士長矛揮舞,收割一條條性命。
也有騎兵徑直撞上了正面的步兵,步兵承受巨大的動能後,人向後飛躍落地,五臟六腑俱碎下,口吐鮮血而亡。
戰馬摔倒,騎兵落馬,尤直持刃酣戰不停,在騎兵衝擊下慌亂失措的高句麗步兵根本無法抵擋這些勇士的攻擊,兵甲不全的他們陷入了全面劣勢。
“呀啊啊”
被漢軍騎兵帶領著,卑啟生平第一次對步兵軍陣發動了衝鋒,前方已經為他開啟缺口的漢軍騎兵有的落馬,有的馳騁穿陣而過,而在這個過程中,缺口正在以極快的速度拉開。
“哧!”
卑啟側身,手中的長戟橫枝掛住一名敵軍脖頸,在戰馬的拖拽下,那人的頭顱飛起,鮮血噴了丈許高。
“暢快!”
穿陣而過的卑啟抹掉臉上血水,舉起長戟大聲歡呼道。
自天空俯瞰,臃腫的高句麗步兵就像一條被無數螞蟻啃食的毛蟲,其身軀正在肉眼可見的消失。
“再來!”
透陣而過的秦仲勒轉馬頭,望著陷入混亂的高句麗軍隊,向著左右高聲命令道。
“再來!”
無數穿陣而過的漢軍騎兵,像是上了癮的賭徒,眼色通紅,兵器前指大聲呼應道。
“轟隆隆!”
當馬蹄聲再度迴響在山谷之時,高句麗的大部終於支援不住,徹底陷入了潰敗,他們爭先恐後的向後方山谷逃去,概因那裡有他們的大軍,那裡代表著安全,那裡沒有漢軍騎兵。
一般來說,擁有後方的軍隊軍心應當穩固,然而也正是這樣的原因,才使得心有依靠高句麗士卒毫不猶豫選擇的向後潰退。
然而,在陷入山道的高句麗大軍根本無力組織救援情況下,等待他們的唯有漢軍騎兵的屠殺。
“殺!”
秦仲帶領騎兵接連殺穿了三陣步兵後,開始進入了銜尾追殺的節奏。
毫無戰心的敵軍這個時候不會回頭攻擊,是騎兵最佳的收割時間,這個時候的他們只需要將長刀橫在馬背上,沿著潰敗的敵軍身側賓士而過,長長的刀鋒在馬速的配合下,會輕易的切下一顆顆腦袋,比砍起地裡的蘿蔔還要輕鬆。
“鐺!”
又一把環首刀折斷,秦仲彎腰,從身下的高句麗丟棄的兵器中撿起了一柄漢劍,繼續砍殺。
“嗖嗖!”
零星的箭矢自前方的山谷中射來,秦仲隨意撥開眼前的箭矢,冷眼看著那些林間射箭的步兵。
距離太遠,箭矢早已沒了殺傷力。
然而,對方用意是在以這樣的舉動警告秦仲這裡是禁區,勿要接近。
“嘿嘿!”
他露出獰笑,望著那些簇擁著向山谷積壓的高句麗軍隊,伸出大手道:“截斷他們!”
“轟隆隆”
騎兵再度發動,這一次他們自兩翼夾擊,將那些來不及逃入山道的高句麗步兵截斷成了兩段。
“啊!”
長矛刺出,一名求饒的高句麗步兵頹然倒下。
“嗚”
箭矢扎入脖頸,又一名高句麗步兵捂著咽喉倒下。
剩餘的高句麗人喪膽之下,跪伏在地連連叩首,徹底成為了待宰羔羊,根本不敢反抗。
“下馬!隨我來!”
秦仲環視一週,對著自己的親信示意道,隨後下馬帶著周圍漢軍將那些跪伏在地的高句麗人押到陣前。
望著山谷間那些膽怯夾雜憤慨的眼神,秦仲咧開大嘴,找手下再度換了把長刀。
“跪下!”
將身前高句麗人踢跪在地,跪地那人似乎也知道了自己的下場,竟然在戰場之上哭了起來。
“跪下!”
“跪下!”
一時跪地的呼喝聲不停,跟隨秦仲的漢軍騎兵手持長刀,將身前的高句麗人踢倒在地。
片刻後,山谷前的平地上,跪倒了一排高句麗人。
其身後的漢軍面色冰冷毫無溫度,各個手持滴血長刀,高高舉起作勢欲斬。
拼命逃到俠道隘口的高優居此刻扶著樹幹,瞪大了眼睛看向下方的漢軍,緊緊捂住了自己嘴巴,不敢置通道:“不會吧!他們要做什麼?”
“斬!”
冰冷的命令從秦仲口中喊出,讓在場無論高句麗還是後方馬背上的漢人皆是心中一顫。
刀鋒掠過脖頸,脆弱的頸骨被輕易砍斷,隨後頭顱隨著重力落下,滾出了好幾圈。
“砰砰”
近百顆頭顱齊齊落地的動靜,讓不少人捂住了耳朵,夢魘似的場面讓山谷中的高句麗人膽寒。
“哧..哧”
脖頸噴出的血霧卷在一起,血腥之味一時濃的化不開。
秦仲舉刀,以刀上的鮮血做筆,橫著一揮,地上頓時多了一條血線,他刀鋒指向血線,對著那些心驚膽戰的敵軍,狂傲著大聲道:“有敢過此線者,死!”
“此線者,死!”
“死!”
最後的死字聲音被拉得老長,在山谷中迴響不停,瑟縮計程車卒緊緊閉上了自己的牙齒,唯恐自己的動靜打擾了魔王訓話。
餘音散盡後,天地間霎時間陷入了死寂,似乎這片天地的萬物都被這般秦仲的作為給震懾住了,兩軍數千人與馬,無人敢於在此作聲。
踏踏踏
秦仲很滿意對方的反應,笑而轉身,皮靴踏過血泊,在地上拉出一列長長的腳印。
他本來因為剛才作戰的體力消耗,此刻腳步都有些不穩,身體難以控制的有些歪扭。但此刻的他在眾人眼裡,此刻的他絕無羸弱之感,相反,此刻的秦仲一舉一動,都牽動著在場數千人的心神。
“篤!”
長矛被他當作柺杖拄在地上,馬兒親暱的靠過來,彎下頭顱讓秦仲輕鬆上馬,在數千人的圍觀下,秦仲回望那些呆愣的高句麗兵卒,嗤笑一聲,揮手道:“我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