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高伊夷模(1 / 1)
山谷狹道上,兵戈交擊聲不絕。
卑啟望著山道外密密麻麻的人影,只覺得滿腔的苦澀,嚥了好幾口唾沫,望望後方正在追亡逐北的漢軍騎兵,好懸沒有立即下令撤退。
“拿命來!”
一聲嘶吼響起,卑啟回頭,只見一名身著重甲的高句麗士卒踏著重重的腳步朝著他狂奔而來,山道不平,這人跑起來卻如履平地,可見其人的勇悍。
“琤!”
刀鋒掃過面部,卑啟擰身堪堪躲過那人的橫斬,後退一步後旋即一刀刺出,直擊對面甲士咽喉。
“鐺!”
精鐵交擊聲響起,原來那對面甲士驚覺刀刃臨身,竟然低頭以面甲擋住了這一擊,隨之趁著卑啟心神失守,接著揮刀過來。
由於距離所限,卑啟直刺的刀尖力道不足,難以刺破甲士臉上薄薄的面甲。
卑啟後退幾步避開刀鋒,心中瞭然的同時,也一時被眼前這人的兇悍所震懾住,此人竟然敢於以面甲抵擋兵刃!
甲士明顯不願意放過眼前的漢軍軍官,揮舞著鋼刀繼續殺來,手中的加長環首刀被此人揮舞起來虎虎生風,讓抵擋頗為吃力的卑啟心驚膽戰。
“這是,高句麗的王衛?”
他吃驚於對方的武力的同時,也瞥見了後方那些同樣身著重甲的武士,猜出了眼前之人的身份。
“呀!”
長刀再度揮砍而來,卑啟側身,避開斜斬而來的刀鋒。
“砰”長刀斬入身後大木尺許,竟然一時難以拔出。
“好機會!”
乘此時機,卑啟俯身前衝,懷抱住對方壯漢腰腹向前一頂。
“呀啊!”
甲士被這番狠撞之下,身體失去了平衡,山地本就不平,在連續後退好幾步,磕碰到一根樹樁後,便如滾地葫蘆般向著山道底部跌落而去,山谷裡迴盪著盡是此人的跌落時的慘叫聲。
“啊!”身邊傳來不絕的慘嚎,此刻的他才發現山坡上滿是血腥味。
卑啟回頭,見到自己帶來的兄弟正在節節敗退,對面的甲士根本不是這些民兵武裝可以對抗的。
片刻間便見到好幾人死於對面武士的刀下,不時有人捂著傷口倒地,也有人死死抱住對方甲士欲與其同死,也有人懼怕威勢,向山頂爬去。
“爬山,拉開距離!莫與他們纏鬥!”
意識到正面佔不到上風的卑啟立即下令,讓那些鼓起勇氣作戰的漢兵向著山上爬去。
此刻的他已經意識到了自己的失誤,他們佔據的山道還是太低,以這些武力高強的甲士的體力,還是能夠攀爬上來的。但是繼續往上,山路崎嶇,無所負重的他們還可以向上攀登,但這些甲士就不大可能了。
果然,漢兵主動脫離戰鬥之後,高句麗的甲士顯然拿他們沒有辦法,眼睜睜看著漢兵登上高處,撿拾起地上石塊向下拋砸。
噼啪
大的、小的石塊滾落,不斷擊打在那些試圖近身的高句麗甲士身上,有人被塊石擊中,竟然徑直倒地,顯然是擊中了要害,有人被塊石衝擊,腳底一滑,向後倒去,步了剛才甲士的後塵,咕嚕嚕跌落下去。
事實證明,再堅固的鎧甲,也無法防禦重力勢能加持下的鈍器殺傷,攻擊山道隘口的高句麗甲士很快便堅持不住,向後潰退而去。
山腳下,大隊的高句麗軍士擁簇中間
一名身穿精製鎧甲的年輕貴人看見自己的衛隊敗下陣來,氣得將手中的鑲金長鞭扔在地上,其轉身望向四周,看到默不作聲的群臣,怒從心中起,大罵道:“高來此賊,竟讓我大高句麗足足四千精兵亡於賊手?若非他歿於陣中,否則我定要將其碎屍萬段不可!”
說完他還不解氣,環顧一週,像是想起了什麼,朝著親衛命令道:“來人,將那高來的同黨押上來,陣前斬首!”
“饒命啊!王,我等實不知情那高來的狼子野心啊!”
隨著兵卒押送著幾名身材臃腫的人犯上前,這些犯人不停掙扎著,待見到上首的尊貴之人,連忙匍匐在地大呼饒命,絲毫不顧兵卒的拖拽,遠遠望去,真似個趴地上的被人拖曳挪動的肥碩蠶蟲。
“聒噪!”
高伊夷模聞言喝道,隨後極不耐煩的一擺手,當即便有衛士持刃上前,手起刀落,隨著人頭落地,乾脆利落的空氣中的嘈雜聲響。
“殺得好!”
看到鮮血噴射,高伊夷模拍手叫好,得意四顧,看向那些隨行的高句麗各地諸侯,這般鐵血手段震懾下,高句麗各地貴族懼其權勢,皆不敢與其對視。
“呵!”
看到群臣的卑下姿態,高伊夷模得意一笑,佩服自己的決斷。
初一上位的他大權不穩,正發愁怎麼收繳權力呢?好哥哥就將邊郡的精銳在漢境全部葬送。這事情本就是高句麗理虧,窺視別人財產,還被人給狠狠揍了頓,就應該悶不作聲才對。
可高伊夷模卻不這麼想,大高句麗王子被人揍了還被人俘虜,就得打回來,而且得大動干戈,他一直在為父親當年在漢境的潰敗,以及之後對漢庭的稱臣納貢心懷不滿。
而且他還有著自己的打算,高句麗這個政權,建立之初僅僅是扶余分支建立的一個小部落,在漢地邊郡的保護下得以發展壯大。後來趁著前漢衰落的千載難逢的時機,這才蠶食鯨吞了前漢的玄菟郡領土,這其中獲益最大的不是那些得來的田土,而是那些漢地裡的官吏、兵卒、農夫、工匠、讀書人。
這些漢人的加入,使得高句麗社會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農耕技術的飛躍,管理體系的改革,冶煉技藝的改進,使得高句麗完成了遊牧部落到農耕王國的轉變。
透過吃前漢倒坍的屍體進而完成文明進化的高句麗,其無時無刻不將貪婪的目光投注在大漢的遼東四郡身上,夢想著再來一次那樣的機會,透過吞噬中央王朝政權的邊角,得以使得自身高速發展。
每一代高句麗國君都懷抱這樣的夢想,只是礙於漢四郡的武力,每一次的侵襲都無功而返,並沒有大的收穫。
當然,在後來,由於司馬懿徵遼東時的大屠殺,漢邊郡的實力銳減,再也不復往日的武力,被高句麗逐一蠶食,全部吞併,並且再次進行了進化,完成了從權力分散的農耕王國,到中央集權的王朝轉變,進而成為了中華版圖上的東北霸主。
公孫賀對於高句麗國王的猜測,都是依據常規,然而,有些事情常常是反常規的,高伊夷模為了政治利益,其公然的孛於天時,於開春集結重兵,攻打漢朝的玄菟郡。
“嘿嘿”
想起那些商賈傳來的漢地天下大亂的訊息,高伊夷模笑出聲,覺得此時正是消滅玄菟郡並佔其土的良機。
然而,良機雖有,但他也不急,他並不是個急躁的人,此行徵發國中大軍的主因,還是以擊滅外敵的名義收繳軍權為主,若是能打敗玄菟郡守軍最好,若不然?打贏滅外憂,打輸除內患,他怎麼都是賺的。
想到此處,他站起身,繞著剛剛倒地的屍體轉了一圈,回過頭掃過瑟縮的群臣臉龐,忽地看見一名前朝老臣,他頓住,立即朗聲道:“高優居你去,帶你部輕兵,消滅前方扼守隘口的漢兵!”
“臣遵令!”
高優居出列領命,二話不說轉身就走,帶著他的直屬部下,向著前方的漢軍攻去。
遠處,硝煙未散的戰場上,公孫賀聽聞高句麗來襲大軍足有兩萬之人時,,也不由得變了顏色。
“傳令!加快打掃戰場,敵軍營寨輜重先行運轉,不便轉運者當即焚燬!”
他騎上馬匹,勒轉馬韁對周遭的軍士厲聲下令道。
當他看到那些在漢軍刀矛看押下瑟瑟發抖的高句麗俘虜,咬咬牙還是沒有將這些未來的農奴殺死,抬手命令道:“鑑別俘虜,受傷的一律處死!能活動的羈押回去!快!”
“該死!這高句麗國主發了什麼瘋?為這點小事來打咱們?”
命令完畢,公孫賀望著遠方的山道,手裡緊緊握住刀柄,忍不住抱怨一聲。
雖然剛才他言語中完全不將對方放在眼裡,但是當高句麗大兵壓境時,他還是嚇了一跳,這下形勢逆轉,高句麗的兵力佔據絕對優勢下,當下他的確難以抵抗,想起今後的遼東、玄菟二郡的局面,心中不由升起了許多憂慮。
“秦二哥,我帶兵先撤,你帶騎兵在後阻截。”
沒有遲疑,一想到高句麗侵襲的後果,以及來自公孫度的責難,他連忙命令一側的秦仲負責阻敵,當前的首要之事,是保全玄菟郡的有生力量,這些玄菟郡兵卒不能在完全劣勢下作戰,然後被白白折損在這山嶺密林中。
“你要撤到哪裡去?”
秦仲沒有立即回話,而是靠近公孫賀,凝重的目光看過來,拉住對方戰馬韁繩問道。
“西蓋馬城,敵軍勢大,我等唯有依靠大城才可抵禦高句麗侵襲啊!”公孫賀理所當然道,這是他們抵擋高句麗的故智了。
“不然...”
對面的秦仲緩緩搖頭,吐出兩個字,接著好生看了幾眼公孫賀,鬆開對方的韁繩,看了看後方那些前來援助且此刻滿臉喜悅打掃戰場的民兵,再度回望後方的玄菟郡悠悠道:“那是以往,你剛才也說了,今時不同往日,玄菟郡變亂剛熄,農莊初設,正是心氣高,欲要齊心建設之時。”
接著他臉色變得分外嚴肅,看向公孫賀一字一頓道:“所以,絕不能讓高句麗人翻越山嶺,不能讓他們到平原之上破壞百姓們好不容易建立起的生產熱情,我等必須要在這山嶺之間,堵住他們!”
他手指向四周的山嶺道:“就在這片河谷,這條出山通道,堵死高句麗人出山的道路。”
“秦二哥...”公孫賀一時紅了眼睛,望了望對方視死如歸的神色,手不自覺觸碰到了身上的甲冑,感受了下上邊的清晰劃痕,重重點頭道:“聽你的!”
接著他抱拳道:“你且拖住敵軍兩日,我到後方組織兵力,定不讓你孤軍作戰!”
“秦仲得令!”
馬背上的秦仲抱拳領命道,接著回望狼藉的戰場,輕輕嘆口氣,真覺得眼前的平原,就是個人馬廝殺的鬥獸場,還是不死不休的那種。
“拜託了!”公孫賀對著其人重重一抱拳,沉聲道。
“呵呵,你剛才也說了,高句麗佐爾小國,不過爾爾!所以這仗,他們贏不了!”秦仲表情要放鬆多了,多年在邊郡打拼的他對戰陣之事看得極為尋常,盯著對面的年輕人,笑著道。
“呃...”公孫賀失語,臉霎時間漲紅了,想起剛才的意氣風發,以及現在的手足無措,頓時感到羞愧萬分。
“哈哈哈!去吧,有我斷後,你後路無憂!”
秦仲看到對方紅了臉,像是報了仇一般,哈哈笑出聲來,隨即掉轉馬頭,背對著公孫賀揮揮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