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集結（1 / 1）
隨著郡府的命令發出，自玄菟郡北方的高顯，到玄菟郡、遼東郡交接的大片原野，無論漢胡，一一被動員了起來。
家中老邁的父親找出珍藏甲冑給兒子穿上，母親忙著縫製破損衣裳、準備乾糧，漢子將武器磨得鋒利，為數不多的馬匹被牽到年輕人的手中，交代的話語縈繞在耳畔：
“兒啊，奮力殺賊！”
除了農莊，那些在公孫度席捲豪強中倖存，且見機發跡的地主們，也積極的備馬、派遣家中子弟參戰。
面對高句麗這種外敵，玄菟郡上下幾乎是立刻達成了一致，沒有人有所遲疑，無數民眾自發的武裝，並且熱切的加入到抗擊高句麗的戰爭中來。
而且因為公孫度再分地的舉措，使得從前落實到地主的動員，第一次落到了百姓個人的頭上，動員的力度前所未有，若非張遼只徵召騎兵，偌大個玄菟郡非得爆出個十萬兵來。
一處山間谷地裡，身著郡府官袍的胡騎有些彆扭的抖抖衣衫，給那些眼睛發光的部落民瞧瞧身上的衣服緞面，嘴裡嚷嚷著郡府的命令：
“快快，郡府有令，徵發郡中胡部青壯，都牽上馬匹，去給主公打仗，有糧吃，有戰利品拿，立功了還可以升官。不要管那些羊羔子了，交給家中婦人照管！”
剛剛還在羊圈裡的牧人聞言，立時丟下了那些令人麻木的牲畜，從氈帳裡尋出一截不大鋒利的彎刀，口哨一吹，山谷裡飲水的馬兒就顛顛的跑出。
牧人一邊上馬，一邊熱切問道：“又打哪裡？上回漢軍大爺衝的太快了，都沒有來得及搶到幾件戰利品。”
顯然，這是一名去年玄菟郡大戰時的胡人老兵，上一次的輕鬆獲勝，讓他們對於公孫度的徵召並沒有抗拒，反而十分驚喜，比起常年的勞作求活，戰場上廝殺要暢快的多。
“高句麗國王不長眼，寇掠西蓋馬。”
“西蓋馬？那是哪裡？好像沒去過！不過，打高句麗人？好啊，上一次我打的就是高句麗騎兵，一個個裝備那麼好，就是沒啥膽量，被我們圍殲了。”
牧民聽聞高句麗，臉上頓時升起輕蔑之色，他對上一次高句麗的潰敗記憶猶新，鮮卑人敢於與漢軍對撞，高句麗人卻被漢軍一衝即潰，相比之下，就顯得頗為羸弱了。
“管那麼多作甚？拿著這塊牌子，到前方的農莊會同那些良家子一起出發，聽從郡府調遣。”
這胡人官吏也是個憑關係上位的，對於上次玄菟郡的大戰了解不多，此時聞言有些窘迫，又插不上話，只好催促老兵，順便不耐煩的將一塊木牌扔過去道。
“好的大人！”
牧民眼見官吏臉色不對，不知道自己有何錯誤，只好接過牌子點頭哈腰道。
“哼！”官吏聽到牧民稱呼自己為大人，心中暗爽，可想起郡府裡的要求，忍不住提醒道：“在軍中不要稱呼大人，不然鬧笑話。唔，叫長官就好。”
說完，不等牧民答謝，便在收下牧民家人塞過來的奶酒之後，策馬朝著下一處牧場而去。
“嘖嘖，長官？嘿，這牌子真是精緻。”
牧民揮手告別後，將木牌舉在眼前觀摩一番，接著搖頭感慨道。
說著他將彎刀、弓箭等捆在馬背上，在家中婦孺的依依不捨中，騎上馬匹朝著河邊的農莊而去。
牧民名叫莫戶，是跟隨鎖奴自幷州草原遷入遼東的那一支的部族牧民。
如今歸於公孫度統治，他並沒有感到絲毫不適，對於牧民來說，無非是換了一個更為強大的頭人而已，而且這個頭人還給他們分配從前不敢想象的肥沃草場，而他能回報頭人的，就如古老的傳統一樣，就只有血稅而已。
一路上，莫戶會合了許多附近被徵召的部落民，這些人就要比莫戶闊綽的多，他們身上披掛著稍顯破舊的甲冑，亦或者腰間佩戴著閃著亮光的刀矛，見到莫戶時，得意的昂著脖子，抖抖肩頭，讓身上的鐵器發出碰撞聲，彰顯自己的豪富。
這些人在去年的作戰中獲得了不少斬獲，高句麗人、鮮卑人身上的皮袍、鎧甲、刀矛，大多都被慷慨的公孫頭人賞賜給了立功的部落勇士。
一騎、兩騎，在一個個路口處，若百川匯海一般，大量的胡騎開始匯聚，此刻的他們，就像從前在草原之上一般，隨著大汗的一聲令下，騎上馬匹，在信使的指示下，朝著預定目標行進。
沿河的農莊處，莊子外邊的大路上，已經擠滿了車馬，徵召的騎兵，運送的物資，來往的商旅，在此處都可以看到蹤影。
莫戶左右張望，小心避過那些奇形怪狀的房屋，這些房屋與他記憶中幷州漢民的完全不一樣，互為犄角，難以攻擊，去年冬日裡吃了大虧的莫戶故而下意識的調轉馬頭避開。
同時他警惕的目光看向那些挎弓持刃的莊戶民兵，他可是知道那些民兵的強悍，去年冬日，許多胡騎就是在步弓攢射下，倒在了茫茫雪原之上。
然而，對於他們這些部落民來說，去年冬季的仇恨還沒有來得及報，就在公孫度的一紙命令下，分散遷居到了各地。而胡人一旦散開，也就消了與那些莊戶計較的心思。
莊子前的一大片空地上，此時正彙集了數量眾多的漢胡騎兵，人馬匯聚，聲音嘈雜，空氣中的糞便味、汗臭味往鼻子裡鑽，莫戶早就習慣了，打個噴嚏，抹抹鼻頭就算了事。
這種大軍彙集的場景莫戶在草原之上經歷過幾次，只是與草原經歷不同，此刻在漢地裡與漢軍一同被徵召的他，前方並沒有頭人帶領，只有身著鎧甲的郡府軍官，黑著一張臉，指揮各支騎隊入列。
“給你！”一名黑臉漢軍策馬靠近，朝著莫戶扔過來一個布袋。
莫戶下意識接過，捏了捏，裡面全是豆子，還未發問呢，那位將豆料發放完畢的軍官望著眼前胡人，心中頗為感慨，但想起自身職責，還是大聲道：“分發豆料只能用於馬匹補充體力，騎兵進食，從此處一直到西蓋馬大營中，皆有農莊可以接待。”
莫戶沒聽懂，朝著那漢人的目光望過去，就看見農莊正前方的大棚子底下，全是些悶頭進食的軍漢，有髡髮胡人，也有扎髮髻的漢人，看他們身上的征塵，應當是從更南方趕過來的。
“蘇澤，這支騎隊你帶！少了一人唯你是問！”
軍官點完名，指著騎隊中的一名裝備精良的漢人命令道。
“喏！”名為蘇澤的良家子出列，恭敬領了軍令，臉上是止不住的喜色。這一趟雖然只是負責指揮行軍，但若是能在行軍中建立威信，說不定就能被賦予軍職，對他來說，也是一條極好的晉身之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