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不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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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馬衝鋒的高句麗士卒在遭遇了貼臉的弩矢攻擊後,人仰馬翻不斷,人馬屍體在漢軍步兵陣的前方堆疊出了一堵血肉矮牆。

若按常理,亦或者最優的戰法,這時候的漢軍應當是加固軍陣,長矛前指,依靠這份血肉阻礙,以及步兵的嚴整長矛陣來拒敵,使用弓弩殺傷敵軍才對。

然而,今日的漢軍並非常規,他們有個一門心思玩騎兵衝鋒的司馬,有個初次指揮經驗並不豐富的軍侯,更關鍵的是,他們還有一群在天南地北經歷過無數戰事的老兵。

“殺啊!”

只見在人仰馬翻,箭矢橫飛的戰場上,這些老兵翻過那些地上堆疊的人馬屍體,踩踏著血泊,迎著賓士的騎兵揮舞兵器廝殺。

本就因為士氣動搖而減速的騎兵佇列,在前方騎兵大規模減員之後,速度也就降到更低了,可是,即便馬速降到了散步的程度,馬背上的騎士還是發出了恐懼的哀鳴,他們眼睜睜看著那些如狼似虎的漢軍步兵,竟然逆著騎兵潮流,抄起兵器朝著他們殺了過來。

一名名騎兵被迫降低了馬速,以至於剛剛跑起來的高句麗騎兵大隊竟然與漢軍步兵,在官道上混站起來。

“不要過來!”

騎士勒緊馬韁,腦子裡想著逃跑路線的騎兵被氣勢洶洶的漢軍步兵給奪了氣,在馬背上喊出了恐懼的話,勒緊的韁繩使得馬兒人立而起,就要用它的前蹄去蹬那不知好歹的漢軍步兵。

“撲通!”

黃仇眼神冰冷,行走在廝殺場的他閒庭信步,手裡的長矛一個抽插,便就結果了一名路過的高句麗騎兵。

此刻見到有馬蹄揚起,他不退反進,扔掉來不及迴轉的長矛,在馬蹄踏下來之前就欺上前去,以身上剛剛下發的甲冑擋住馬背上的騎兵一刀,抽出匕首在那一臉恐懼的高句麗肚子連捅數下。

“哈哈!”

匕首帶出來的穢物糊了他一臉,他毫不在意,反而發出瘮人的笑聲,因為他突然意識到這些騎兵的甲具太差,沒有加速的情況下,根本打不過他們。

“痛快!來啊!”

抹了把臉上的血汙,他撿起地上騎兵落下的武器,朝著四周混亂的高句麗騎兵殺去。

四周,許許多多的漢軍步兵意識到了自己的優勢所在,一旦失去了對騎兵的恐懼,他們對騎兵的屠殺也就顯得格外高效。

“鐺!”

利刃砍在臂鎧上,地上的步兵格擋住馬上騎兵這一擊,露出充滿殺意的眼神。

“怎麼會?”

高句麗騎兵手臂顫抖,沒有補給食水的他有些脫力,一臉的不可置信,自己的最大力氣,竟然沒有破開對方的防禦。

“下來吧你!”

著甲的步兵手臂一繞,纏住騎兵尚未收回的手臂,將之一下子拖下馬背。

“砰!”

騎兵被頓在地上,被摔得頭暈眼花,正覺得天旋地轉,就感受到了來自胸口、腹部的疼痛,視線變得模糊,生命走到了盡頭。

越來越多的步兵加入到了這場盛宴,他們依靠身上堅固的甲冑,只要擋住敵軍居高臨下的一擊,便能瞅見機會,以更為靈活的方式奪取騎兵的性命。在高句麗騎兵眼中,他就像索命的惡鬼,在那些慌張錯亂的哭喊聲中上前,將他們在馬背上刺死,亦或者拉下來砍死。

“怎麼辦?這該如何是好?”

騎兵佇列中段的高優居看到了漢軍逆戰的身影,早就驚得一身的冷汗,這樣的地形,這樣的局勢下,他們要如何對付前方那些恐怖的漢軍?

然而,出了前方攔路的步兵,還有一件更為急迫的事情,那便是山坡上的漢軍騎兵已經快要衝擊到跟前了。

“轟隆隆!”

煙塵漫天,蹄聲隆隆,高優居壓下對前方與漢軍步兵戰事的擔憂,看向了山坡上的漢軍身影。

“啊——呃——啊”

在隆隆蹄聲中,有一聲異響,讓他耳朵一動,突然皺起了眉頭,驚咦一聲:“驢叫?”

“殺啊!”

漢人的喊殺聲傳到高優居的耳畔,他驚訝地睜大眼睛,只見那一股朦朧的煙塵裡,一名騎在青驢的漢軍大將手持長矛衝殺而來,那人身高體壯,若不是有那繩套踩著,兩腿都快落在地上!

“驢?騾?”

“可惡!奸詐的漢人!”

本以為會遭遇高頭大馬的漢軍騎兵截擊的高優居怒從心頭起,深感自己被漢軍的虛張聲勢所嚇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羞憤湧上心頭。

“等等!繩套!”

從未注意過漢軍騎兵裝備的他突然發現了對方將領腳下的不起眼物件,就是那個繩套的存在,才能讓那名漢將脫離韁繩揮舞兵器,若以從前那樣的騎乘方式,騎手毫無著力點,根本無法揮舞長兵器!

“原來這就是漢軍的秘密!還有就是漢軍的戰法,長矛,甲冑....”

這一刻他的腦子裡冒出了許多想法,他開始回顧與漢軍騎兵交鋒的種種,試圖挖掘出那些漢軍的秘訣。

然而,一切都已來不及,這些為後來者鑑的經驗,惟有回到高句麗才能有機會推廣,此刻的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些低配版騎兵衝擊他們這群正版騎兵。

“準備衝擊!”

經過長距離的加速,察覺到坐騎已經無法減速的嚴方徹底放開了韁繩,長矛斜舉,嘶聲大喊道。

他的身後,無數與他一樣騎術不佳的漢軍同樣揮舞著手中兵器,居高臨下,憑藉著重力勢能轉化而來的動能,以不要命的姿態向著高句麗騎兵衝殺而去。

嚴方的這般做法,恰巧暗合了此時漢軍的戰法精髓,那便是有進無退的不要命氣勢!

他們這一支驢騾騎兵雖然不倫不類,但是人畜上千斤的重量,在經過山坡的加速之後,任他高句麗騎兵戰力多強悍,也是無法阻擋的!

“啊—呃啊”

眼見著就要撞上戰馬,青驢瞪大了眼睛,嘶喊個不停,悽慘聲音響徹在排頭,涎水四濺。

後方發驢騾與嚴方坐騎一般,從未接受過沖擊訓練的它們,嘶叫不停,只是礙於自身速度太快,根本避無可避。

“希律律!”

但是更為恐懼的還是戰場上的馬兒,他們本來是朝著前方的戰場賓士,根本沒有來得及應對來自己側面的攻擊,待見到了那些從黃土煙塵中冒出來的驢騾,一匹匹騎隊中的戰馬驚得人立而起,馬嘶不停,試圖與那些亂糟糟的驢騾避開!

“啊-呃?”

那青驢比戰馬矮了半個頭,與馬兒交鋒本來底氣不足,此刻見到馬匹竟然退避,頓時來了勇氣,不再收蹄,反而是奔湧著向前疾馳,衝翻了好幾匹受驚的戰馬。

“好樣的!”

嚴方見狀,臉上的喜色一閃,稱讚起胯下的青驢,對這驢往日的不敬都忘得一乾二淨,只覺得不愧是能當種驢的畜生。

“隨我殺!”

驢背上的嚴方大喊,手中的長矛四下刺擊,沒有受過多少騎兵訓練的他,長矛很難傷到人,卻是多半落到了戰馬身上,頓時青驢周圍的驚馬就更多了。

他的後方,無數抱著牲畜衝下的漢軍臉色蒼白,本以為此次凶多吉少的他們,驚訝的看著自己身下的牲畜將大隊的高句麗騎兵衝開,衝散,攪成一團。

亂糟糟的驢騾大隊,將本就混亂的高句麗騎兵給徹底衝散,漢人、高句麗人、騎兵、步兵、戰馬、驢騾,擁擠在一條狹窄的官道之上,互相朝著敵人遞出奪命的武器。

高優居又急又怒,對於當前的場景他完全沒有辦法,混戰中的高句麗騎兵處於劣勢,不斷有高句麗人落馬,身側的親兵死命的拽住他的韁繩,想要護送他遠離戰場。

“啊?別過來!”

突然,親兵驚恐的發出一聲喊,他猛地回頭,原來是那群自山坡上衝下的驢騾竟然衝擊到了他的周圍,不斷有戰馬被那些矮個子的驢騾給頂翻。

“快!保護大加!”

在親兵的恐慌叫喊聲裡,高優居的戰馬也被驚動,前蹄高高躍起,猝不及防的高優居從馬背上向後墜落。

在高優居的視野裡,一匹咧著門牙的大青驢嘶喊著向他靠近,驢上的騎士揮舞長矛勇猛無比,一柄亮著銀光的長矛向著他的脖頸斬落。

“唰!”

矛鋒掠過高優居的脖頸,不斷落下的身軀讓他差之毫釐的躲開了那漢將的絕命一擊,身上的汗毛直豎,兜鍪被刮過的鋒刃割斷,滿頭亂髮的高優居還沒來得及慶幸自己的好運,就看一隻碩大的、夾雜青黃泥塵驢蹄在不斷接近。

“啪!”

一聲破瓜的聲音響起,嚴方正在為自己的失手懊悔時,就看到自己四周那些高句麗騎兵臉色從最初的慌亂,到激動泛紅,最後變得恐懼絕望。

衝擊而過的嚴方回頭,就見到那名眾多騎兵保護的老將落馬,腦袋碎成了一地。

“誰幹的?”

看著那老將的慘狀,嚴方腦子裡就這麼一個念頭。

“殺了他!他殺了大加!”

突然,一旁的高句麗騎將指著不明所以的嚴方怒喝道,聲音一出,那人策馬向著嚴方殺來,手中的馬刀藉著馬速死命的朝著他劈砍而下。

“殺了他!”

周圍都是高優居的親兵,作為親兵,大多是高優居的奴僕,親眷都在高家的掌控,主人戰死,他們也不能獨活,絕望的他們朝著嚴方發動決死衝擊。

“我?”

還沒反應過來的嚴方一愣,就見著那些親兵蜂擁著要來殺他,只是,官道太窄,他們的驢騾隊伍也太快,那些欲要殺他的親兵很難追上,反而造成了更大的混亂。

“大加死了!”

騎兵叢中不知道誰發出一聲大喊,讓眾多的高句麗騎兵臉色大變,他們回頭看去,哪裡還有那名老將的身影?不少剛剛還在奮力拼殺的高句麗騎兵頓時臉露絕望,大軍統帥戰死,給他們的打擊非同一般。

隨著嚴方他們這支騎兵的深入,驢騾的腳步漸漸慢了下來,動能在衝擊過程中不斷衰減。

“步戰!殺回去!”

眼見著胯下青驢愣在原地不聽使喚,嚴方環顧一週,見到身後的牲畜擁擠在了一塊,知道犟驢不好伺候的他,舉起長矛,振臂高呼道。

“喏!”

那些稀裡糊塗破陣的漢兵下了驢騾,雙腿一落地,戰力就頓時恢復了八成的他們,感覺手中的刀兵都變得結實了許多,紛紛高聲呼應道。

驢騾的一點好處便是落地快,破陣的漢兵短時間內便就彙集在了一起,結成了簡單軍陣便就向著那些混亂的高句麗騎兵包圍而去。

“為大加報仇!”

有追著嚴方跑出來的騎兵大喊著殺過來,刀鋒攜著馬速,飛速劈砍而來。

“哼!”

嚴方冷哼一聲,在士卒簇擁下結陣的他,並不懼怕迎戰而來的高句麗騎兵。

“希律律!”

沒有多少起步加速的空間,那名追擊的高句麗騎兵戰馬被尖銳的長矛逼得閃退,馬背上的騎士控制不住,被地上的步兵蜂擁上前,拉扯下來三兩下便就結果了此人。

其他步兵見狀,勇氣頓生,結陣向著那些騎兵壓過去。

混亂的騎兵佇列中,不斷有戰馬被前進的漢步兵長矛捅刺,接著便是嘶鳴著倒地。

只見在狹窄的官道之上,頭尾兩支漢軍步兵,皆結陣朝著被包圍的高句麗騎兵衝殺而去,而那些往日裡耀武揚威的高句麗騎兵們,卻在這樣的地形下,遭遇了一邊倒的屠殺。

絕望的高句麗人並沒有因此迸發出多大的戰力,處於綜合劣勢的他們,像是失去了最後的支撐,開始尋找出路。

有人意識到了必敗的結局,策馬朝著山坡衝擊,試圖越過山坡逃命,有人瞧見了一側的河水,驅馬入河,試圖浮水逃離。

山坡上的騎兵遭遇到了弩矢的襲擊,幾名手持弩機的漢兵徹底擊破了高句麗騎兵逃離的夢想。

小遼水的支流上,

不斷有騎兵陷在岸邊的淤泥,掙扎著無法脫離,成為了漢軍的活靶子。也有人狠下心來,踩踏著同袍的身子,躍入河水之中,冰寒的春水浸入人體,不少人直接溺水。

“降了!我等降了”

終於,隨著兩邊漢軍步兵的不斷推進,慘烈而絕望的廝殺讓高句麗人堅持不住,開始投降。

“棄械跪地!投降不殺!”

正在指揮步兵守住道路,長矛軍陣壓向前方的嚴方注意到了高句麗人的降意,頓時高聲命令道。

那些失去了主心骨的高句麗騎兵見到這位猛將發聲,頓時乖巧的丟下武器,翻身下馬跪地投降。

“哈哈哈,這仗打得爽!”

嚴方將手中的長矛重重拄地,大笑出聲,這一回作戰,在他的眼中不過是騎著青驢衝了一遭,回頭帶著步兵逆戰一番,沒幾下敵人就投降了,只覺得渾身爽利。

......

高句麗營寨,中軍大營

“還沒有訊息嗎?”

高伊夷模嘴角生出了幾塊白色燎泡,焦躁的拉住然人問道。

“回稟我王,沒有訊息,也沒有騎兵歸來!”

然人臉色凝重,意識到危險處境的他徑直回道。

“再探再報!必須打聽到高優居的訊息,那麼多的騎兵,漢軍才多少人?不可能全軍覆沒!”

高伊夷模死死咬住嘴唇,還是不願意相信那個最大可能的答案,命令斥候前去探查。

“王,還請立即撤軍!據營中斥候彙報,當前我大軍四周漢軍斥候猖獗,營中斥候不能制!大軍方圓十里之外,盡是敵國!”

然人見到高伊夷模執迷不悟,當即拜倒,急聲勸道。

“什麼?十里?”

高伊夷模不敢置信反問,想不到他們的斥候如此弱勢,再聯想到前方騎兵失聯,一旦高優居大敗,全軍覆沒的話,他們這一支大軍的後果將會如何?

“唰!”

冷汗霎時間冒了出來,高伊夷模扶著案几,腦海裡念頭飛速閃過,不能大張旗鼓的撤軍,否則要面對漢軍的死命追擊,不能倉促撤軍,不然會使得軍心大亂。想到這裡,他一把拉過然人,靠近了壓低聲音命令道:“事不宜遲!速去安排撤軍事宜,低調行事!”

“喏!”

然人一愣,第一次從王的聲音裡聽出了恐懼,但他見高伊夷模納諫,頓時露出欣慰笑容,就要出帳執行命令。

“報!”

就在這時,帳外傳令兵聲傳來,兩人聞聲望去,就見一名十分狼狽滿身塵土的傳令兵在帳門外,隨著高伊夷模的示意,那人進帳,拜倒急聲道:

“報,我王,大軍糧道被漢軍騎兵襲擊,兵卒民夫死傷慘重,軍糧被燒數千石。”

“糟了!”

高伊夷模與然人對視一眼,心中同時大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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