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渤海(1 / 1)
初平元年,九月
遼東郡,沓氏
海鳥圍繞著船隻飛舞,咕咕的叫聲給這瀰漫魚腥味的碼頭增添了許多生機。
在船主的熱情相送下,公孫康與王繼相繼下船。
只是,剛一落地,公孫康只覺得陸地在晃動,猶如地龍翻身,身子不停旋轉,腦子昏沉,當即扶著欄杆吐了個昏天黑地。
“嘔,你還說渤海是天下最平靜的海,剛剛的風浪算平靜的話,我實在想象不出東海和更南邊的南海是個什麼模樣。”
一邊吐,他一邊朝著看熱鬧的王繼抱怨。
終於,公孫康胃部清空得差不多了,擦乾嘴角的涎水,在王繼的攙扶下慢慢朝著沓氏城行去。
王繼一臉無所謂,他自小在海船上長大,渤海的風浪對他來說,猶如嬰孩的搖籃,溫柔和煦。此刻他一邊攙扶公孫康,一邊說道:
“慢著點,暈船而已,你第一次坐海船,很正常!而且,你沒有在船上吐出來,已經很了不起了。”
二人攙扶著,腳步盤跚的離開了棧橋,沿途叫賣的商販,攬客的旅店夥計見到是兩位少年,不時前來搭話,有人還直接上手拉拽,饒是二人都是學過些拳腳功夫,也花費不少時間才掙脫人群的糾纏。
出了碼頭,二人租了輛價格實惠的牛車,向城內行去。
車上,公孫康用著好奇的眼神觀察著這座父親讓他留神的城市,城中海商、水手、兵卒、商販行走其間,人人腳步匆忙,眼神熱切,像是前方有什麼重要之事等待他們去完成一般,透露出一種別樣的生機。
“聽說沓氏城已經在商議擴建城池了。”
公孫康望著遠處隱約的城牆輪廓,與王繼有一搭沒一搭聊著自己所知的見聞:“城中的有錢人太多,城內的地盤又不夠,所以都在城外拓建宅院,加上城外的作坊、造船所、商鋪、客棧頗多,而今城外的人遠比城內的人多。”
“嗯嗯,哎,你說沓氏造船所的新船是個什麼樣子?”王繼對城池的發展沒有興趣,點點頭就說起了他此行的目的,考察沓氏的新船。
當前遼東的唯二的兩處大型造船廠,經過了資金注入,以及技術擴張之後,加上來自會稽郡的工匠加入,爆發了前所未有的創造力。
剛剛從遼東造船所離開的他,對於船廠的新式船隻興趣頗大,聽遼東的崔家船匠所言,最新,最前沿的船舶設計,還是要看沓氏造船所。此刻的他,迫不及待的想要一睹沓氏最新船隻的模樣。
他在遼河口的造船所所觀察到的,那些目前存於圖紙上的,船廠僅僅是搭個骨架的船隻,船雖然是尖底,但無論是長寬比,還是整體的協調性,都呈現一種別樣的美感。
如果說從前的中式船隻是源於匠人觀察水鳥浮水而制的話,而今的遼東,已經走上了理論結合實踐進行設計製造的路子。
此刻的他腦子裡還是遼東造船所裡的那些新式船隻,想象著駕駛那樣的船隻揚帆海上的英姿。
海賊心中的戰船,與陸地上的水賊眼中的戰船,完全是兩個概念。海上的戰船,安全性始終佔據重要地位,像是而今天下最大的船隻,三層樓船,根本不敢進入深海,只能在內陸的湖泊,大河之中逞逞威風。
“你不是要當水軍統領嗎?為何如此痴迷海船?水軍作戰,應當是在內河之中才對啊!”注意到王繼臉上的痴迷,公孫康轉頭,頗為疑惑的發問。
王繼聞言,狀似高深的搖搖頭:“嘿,這你就不懂了吧。”
“呵呵,在下不懂,還請王兄指教。”公孫康見狀,坐在車上拱手行禮道。
“好,今日我就受了你這一禮。勉為其難為你解惑。”王繼憊懶的靠在車廂壁上,抬手指點道:“虧你還在羽林營進修數月,難道沒有見識過大教室裡的那張巨型輿圖嗎?咱們遼東,與中原的幽冀青三州,相隔渤海。所以,太守若要對外經略,就必須控制渤海。”
說著王繼挑眉看了對面的同學一眼:“還有,誰說的海船入不了內河?就以大河的水深來看,只要有熟悉水路的水手帶路,海船可以一路衝到洛陽城下。”
公孫康聞言,在腦子裡回顧起渤海沿岸的地圖,渤海真如內湖一般啊,他的眼神一亮,對於遼東來說,渤海不僅是抵擋外敵侵入的天塹,也可以是對外經略的跳板。
想到此處,他終於明白父親讓自己經營商社,以及負責水軍諸事的緣由了。
渤海,對遼東來說,是如此的重要。
只要有一隻能夠縱橫渤海的水軍,那麼從遼東出發,可以隨時攻擊沿岸的敵人,在面對隨船隻行動的他們,敵人只能疲於應付,直到露出破綻,被一擊而破。
“王兄高論,在下佩服。”公孫康解惑之後,笑吟吟的點頭,抱拳回道。
“哈哈...”見到公孫康一臉的認真,王繼笑著,拍手道:“哈哈,看你那一臉若有所思的模樣,不會當真了吧,我也就一海賊餘孽,就順嘴一說,怎麼敢妄自揣測府君的心思?”
“非也,王兄莫要妄自菲薄,王兄的策略確實精妙。也正是因為海賊的身份,才能想出此策啊!試想當今天下,有幾人能夠突破對大海的恐懼,將控制渤海當作戰略目標呢?”
公孫康搖搖頭,對王繼的取笑不以為然,頗為正式的拱手道。
“嘿,你說是就是吧。”
王繼見狀,無聊的擺擺手,說起海賊,他的神情再度激動起來,此次他前來沓氏,可不止是來考察造船所,還有就是去見自己那不成器的便宜老子。
公孫康摸著光滑的下巴看著對面的王繼,一臉的若有所思:“王繼想法,極有可能與父親的謀劃不謀而合。呵呵,也是啊,這世上有幾人能想到,不將大海當險隘,而作通途呢?”
車輪碾過道路,咕嚕嚕的動靜響徹車廂。
二人一時間沒了話,各自靠著車廂透過車簾看向街道發呆。
啪!車廂外的趕車人一聲鞭梢,將不想動彈的老牛繼續驅趕,慢悠悠的牛車繼續上路,將車內兩位各懷心思的少年帶進城中。
“對了,”眼見著要到客棧,公孫康轉頭對著王繼叮囑道:“莫要忘了正事,沓氏近日召開的船主大會,需要你前去做技術支援。”
“嗯嗯——啊,曉得,不就是教那夥大老粗星象計算嗎?這活兒我熟,只是,我只保教,可不保會啊!”眼見著就要下車,趕著去休息王繼聞言,連打幾個哈欠,擺擺手應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