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前哨(1 / 1)
遼東郡,無慮
秋風蕭瑟,田畝中已經成熟的粟米低垂腦袋,隨著秋風不時搖擺。
張遼勒停馬匹,放眼望去,盡是一片金黃。
他的身後,大群的馬隊迤邐而行,騎士身上的兵甲閃爍寒光,高高的盔纓隨著馬匹行進擺動,騎士面色如常,帶著老兵的從容,胯下馬匹健壯,露出肥壯的胸腹,馬蹄偶爾在碎石上踏過,閃過點點火星。
回頭看著這一支猶如銀龍的騎兵,張遼心中滿是豪情,手掌不自覺的緊握馬鞭,當他瞅見那些一閃而過的火星時,張遼少見的露出笑容,心中讚歎道:“襄平冶鐵所真是了不起,能在短時間裡為整支騎兵配備馬蹄鐵,呵呵,百里行軍竟無多少馬匹跑廢,平生僅見。”
停頓了一會兒,張遼回過頭,反而將注意力轉到那些正在修路的勞工身上,這些人衣衫襤褸,蓬頭垢面,在大隊的漢騎路過時,這些勞工一個個將頭降到最低,似乎對漢騎有著別樣的恐懼。
在勞工的一側,有手持刀弓警戒的郡兵,強弩上弦,利刃出鞘,似乎隨時準備著彈壓勞工。對張遼來說,這樣的場景,在而今的遼東郡很是少見。
待他仔細觀察後,張遼便迅速辨別出那些人都是此前打高句麗的戰俘,與那些一心蠻勇的胡人不同,高句麗人作戰前格外猖狂,戰敗後又膽怯懦弱,眼神中的兇戾與膽怯夾雜,給張遼留下了格外深刻的印象。
“回稟都尉,這些勞工都是高句麗的戰俘,其中的匠人也都是來自高句麗的,他們那裡產石匠。而今這條官道,按照主公的意思,進行拓寬的同時,也在部份地區鋪裝條石。”
或許是注意到了張遼的目光,負責警戒的郡兵頭領上前,向著張遼稟報道。
“嗯?全是條石路面?”
張遼聞言咋舌,這道路的花費有點高啊!他印象中除了洛陽這樣的大城外,很少有石制路面的。
“並非全部,只有那些經常被水沖毀的低窪地區。呵呵,不僅是官道,而今這條路上還架設了不少橋樑。”
頭領見狀立即解答道,顯然對於交通狀況的改善,他們都是樂見其成的。
張遼點頭,無慮縣他去年也造訪過,與今年相比,的確有著翻天覆地的改觀,最讓他覺得順暢的是,無慮與襄平中間的無數小河在一條直線上修建了臨時、或永久的橋樑,這大大提高了軍隊的機動速度。
“將軍!”就在張遼與郡兵頭領瞭解無慮縣的基礎建設情況時,有親兵上前稟報:“稟告將軍,各部的騎兵已經抵達無慮,縣令已經交割糧草,從襄平轉運的鎧甲、箭矢皆已配發完畢。”
“善!”張遼聞言頷首,兵馬未動,糧草、軍備先行,而今各項準備已經齊全,遼東屬國的蘇僕延在他看來,根本翻不了天。
無慮,正是遼東郡插入遼東屬國的突出部,其本身就有防備這些內遷胡人之作用。
從此地南下,就是遼東屬國的精華地帶,渝水河谷平原,烏桓人內遷之後,就一直在此地耕作,放牧,是他們的大本營。
望著南方那青黑色的天際,張遼高舉馬鞭,揚聲道:“出發,踏平蘇僕延!”
.....
遼東屬國,扶黎
暖和的日光照耀,河谷中斑斑點點散佈著烏桓人播種的糧食,穀穗並不飽滿,在禾稈的支撐下,倔強的挺直身子,饒是如此,其上結出的穀物所散發的清香仍舊引得林中飛鳥圍繞。
山坡上的牧人臉上帶笑,頭人們與幽州刺史劉虞已經議和,他們用不著騎上戰馬隨著頭人出兵,終於可以安心的放牧,種地。
山下簡單的田畝可能是屬於很久以前的漢人村落,只是隨著時間與戰亂的洗刷,此地早已成為了他們烏桓人的樂園。
沒有漢人那麼精於稼穡,烏桓人使用最為輕鬆的種植方式,刀耕火種。最多是在田畝中雜草茂盛之時,驅趕部落中的奴隸前去除草,有現成的水利設施,有豐富的水源,田畝中的糧食收成,在烏桓人看來,是比放牧還要來得豐碩的收穫。
田畝中,奴隸彎著腰,使用劣質的石刀,一把一把的割取穀穗,再將之扔進腰間的竹籠內。
田坎上負責監工的部落勇士,一邊除錯手中的短弓,一邊給同伴說著自己的想法。
“哈哈,其實定居種地也不錯啊!我聽說那些以漢人侍弄莊稼的本事,完全不用放牧牛羊,光靠著幾畝地的收成,就能填飽一年的肚子。”
一邊眼神凌厲監督奴隸的同伴頭也不回,彎刀時刻對準朝著那些忙碌的奴隸,聞言直接說道:“沒那麼簡單,按你的說法,而今漢地的百姓應當溫飽無虞才對。我等都是進過漢地的,那些地方的百姓的確是比我等富裕,但要說過的好?也談不上!”
剛剛上好弓弦的勇士聞言一愣,一邊用手指撥動弓弦,一邊回道:“是啊!漢地百姓要給官府繳稅,我等要給頭人供賦,都不容易。”
“你今日是怎麼了?”同伴顯然沒有見過勇士有如此感性的一面,禁不住發問道。
“小事,之前不是買了個漢女回來嗎?她勸咱們將這片河谷的地租出去,租給那些無地的漢民,然後收取他們的租子。”除錯弓弦的勇士嘆口氣,說起緣由。
“後來呢?”警戒的同伴好奇了,瞪了一眼那些走神的奴隸後收起彎刀,轉頭看向勇士,想要聽聽八卦,他知道勇士並沒有走向地主的道路,而是跟著自己半牧半耕,其中定然有些波折。
“我把她殺了,我當時以為這娘們欺我胡人,故意騙我。你去年能想象這片河谷能夠養活咱們整個部族嗎?”
勇士彈了彈弓弦,用著懷念的語氣道。
“怪不得許久沒有見過那位漢女了。”同伴恍然,接著回答勇士的問題:“在去漢地之前?我不信。”
勇士彎弓,瞄準緊盯著穀穗的飛鳥,一箭射出,伴隨著風聲,他側過頭,淡然回道:“嗯,我也不信。”
鋒利的箭矢刺破飛鳥,羽毛與血肉炸開,隨風點點落下。
撲騰騰
圍繞在田畝上空的飛鳥被驚動,霎時間衝上天空,朝著密林中逃竄。
鮮血灑在穀穗上,被勇士精準的射術震懾的奴隸們先是一驚,隨後埋頭更加的賣力收割起來。
“嗖!”
箭矢破空聲猛地響起,剛剛才射出箭矢的勇士回頭,正要詢問同伴哪裡來的弓箭,就驚訝的發現同伴的咽喉上多了一支染滿鮮血的箭矢。
“敵....襲”
嗖!
襲字還未喊出,勇士的咽喉就像被硬物堵住,他伸出手去摸,硬硬的,圓圓的,那是硬木所制的箭矢,在勇士的概念裡,這樣高規格的箭矢,只有漢軍在使用。
“漢軍?”
氣管被割破,血湧進了肺部,因窒息而臉色漲紅的勇士倒地,閉上眼睛的前一刻,他看見了遠方林中,正有漢軍打扮的身影,隱約間他看到那人正端著一把強弩。
在距離不遠的密林裡,韓龍顯露身影,他在射出一箭後,並沒有停下,而是姿態悠然的繼續上弦,瞄準那些慌亂起來的烏桓人,挨個點名。
“啊?!”
田畝中幹活的奴隸看見監工被箭矢放倒,口中發出一聲驚呼,但他們並沒有立即逃開,而是乖乖的蹲在田地中,儘可能的伏低身子,不讓自己作為箭矢靶子,像是在等待廝殺落幕一般。
身為奴隸的他們,早就習慣了胡人部落間的廝殺,長久的奴隸生涯,教會了他們很多的道理:爭鬥廝殺那是勇士之間的事情,作為奴隸的最佳選擇,既不是拿上武器奮起反抗,也不是為了所謂的自由逃進荒野。
前者極有可能被當作勇士處決,至於後者,殘酷的大自然會教訓每一個敢於挑戰他的人。
鵪鶉一般躲在莊稼地裡的奴隸們,有著階級自覺,奴隸不是人,是財富,所有勝者都會欣然笑納。
很快,田間其他的監工,以及在山坡上放馬的牧人察覺動靜,當即拿上武器,朝著動亂的源頭前進。
“敵人在這!”
有胡騎越過崎嶇的土壘,瞅見了林中仍舊在不停放箭的韓龍,揮刀招呼同伴道。
“嗖!”
韓龍偏頭,差之毫釐的躲過一支射向面門的箭矢,這種生死一線的驚險,讓他心潮澎湃。
但他仍舊不挪動腳步,將自己透露在那些惱羞成怒的胡騎面前。
咔!
伴隨著弩機上弦的機括聲響,他搭上弩矢,瞄著馬背上的胡人,誰知那人竟然在馬背上左右翻騰,讓韓龍無法瞄準。
嗖!
希律律
馬匹的前胸被弩矢貫穿,當即揚起前蹄,發出嘶鳴後頹然倒下,順帶將主人壓在身下。
韓龍射弩的速度很快,片刻間,就有數騎落馬。
但對方的人數太多了,烏桓人被韓龍激怒,不要命的策馬,想要將他斬於馬下。
“嘿,來得好!”
韓龍放下弩機,提起靠在樹幹邊的長劍,迎著那些騎兵前出。
這些烏桓騎兵輔一進入密林,馬速就不可避免的慢了下來,面對枝椏的阻擋,樹幹的障礙,馬兒始終無法立即抵達那位兇徒的面前,氣得馬背上的騎士揮刀拼命砍向擋路的枝椏。
韓龍的眼睛眯成一條縫,離他最近的騎士手中彎刀已經高高舉起,一瞬間,胡騎揮刀軌跡已經躍入他的腦海,幾乎是條件反射,他不退反進,身體直挺挺的靠近馬匹。
馬匹被眼前擋路的來人一驚,徑直轉向,這讓猝不及防的胡騎刀鋒有所偏差,從韓龍的面前掠過,也就在二人交錯的剎那,長劍猶如毒龍,從胡騎因揮刀而袒露的側腰而入。
“砰!”
聽著身後的重物落地聲,韓龍面不改色,繼續踏步衝殺。
又有一名胡騎策馬而來,其人整個身子從馬背上彈出,刀鋒已然延長到了極限,眼見著就要砍在韓龍身上,卻毫不意外的被一側的樹幹擋下,刀刃深深陷入樹幹,在騎兵驚恐的眼神中,韓龍微微一笑,長劍從其脖頸一劃而過。
哧!動脈失血的泵射聲音響起。
渾身染血的韓龍踏步前進,此刻的他就像一位絕世劍客,以手中長劍來解決一切強敵。
迫於環境,烏桓人的騎術展露不了分毫,難以與步戰敏捷韓龍周旋,幾個回合下,就被他或以樹幹抵擋,或從側面衝出,或正面對拼,胡騎的屍體一具接著一具倒下,林中的血腥氣猶如實質。
“惡鬼!他不是人。”
這些未經訓練的部落勇士,面對劍術高超的韓龍,在個人武力上,遭遇了高層次碾壓。精神崩潰的烏桓人叫喊著,用著比剛剛衝入還要快的速度,爭先恐後的衝出密林。
看著那些烏桓人逃竄的背影,韓龍沒有起身追擊的意思,而是將目光看向北方,口中自語道:“骨拙也該來了!”
隨著他的目光投注,北方的山坡高處,漸漸顯露出大隊的騎兵身影。
隨著一杆漢字旗幡立起,這片河谷的四處都響起了戰馬的沉重轟鳴。
那些被韓龍所吸引,又被韓龍所嚇走的部落勇士們,心中的膽氣還未恢復,就被大隊的漢騎截住。
雙方並未開打,膽氣盡喪的烏桓人竟然迎著漢騎呼救:“救命!有惡鬼!”
剛剛穿上遼東制式甲冑的骨拙,本來想要在戰場上好生表現下自己的武勇,卻沒想到對手全是些怯懦之徒。
頗為可惜的他,將舉起的環首刀回鞘,骨拙揮手,讓手下將這些胡騎看管起來。
那些烏桓人即便被漢軍用刀押著,當作俘虜對待,尤自雙手亂舞,口中大呼:“他不是人!那裡有鬼。”
聽著烏桓人的哭訴後,就連自覺對韓龍有所瞭解的骨拙,也被韓龍這種單人獨劍,連殺烏桓精騎的戰績給驚到。
再度看到一身血氣的韓龍,骨拙掩住鼻子,悶聲道:“看來將軍讓你來做斥候真的是做對了。只是,你這斥候頭領不居中指揮,跑去搞刺殺,像什麼話?”
韓龍已經來到臨河的田畝邊,一邊用河水清洗自己,一邊用眼神打量那些瑟縮的奴隸。
聽到骨拙的話語,他看了眼這位比他還像漢將的胡人一眼,淡然道:“放心,斥候條例我比你熟。這樣的襲殺,要求我們做得越快,動靜越小越好。像今日這種單人襲擊,既不會引起敵人警覺,也能給主力騎兵包抄以時間,算是最佳方式。”
看了眼欲要辯解的骨拙,韓龍笑道:“這般擔心我。要不,下次你來做餌,我來包抄?”
“呃,我來就我來,哼,老子有這身鎧甲、兵器在,平常胡人近不了身。”骨拙聞言一窒,接著他拿起那把被專門加重加寬的環首刀,又鐺鐺拍打胸甲,一臉惡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