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驚濤【厚顏求月票】(1 / 1)
彎刀、長矛、短戟、利箭,各種奪人性命的武器不斷的在眼前晃過,廖化險之又險的避開一名烏桓人的刺殺,手中的長矛向上挑起,鋒刃在空中劃出一條弧線,那胡騎馬術嫻熟,馬蹄揚起,恰好躲過他這一決死反擊。
“嗖!”
砰!
襄平冶鐵所新造的鐵盔被箭矢擊中,廖化一時間腦袋嗡鳴不斷,差點栽落馬背。
長矛被近身的胡騎一刀砍中,脫力的他把握不住,兵器脫手,只能埋頭向後逃竄。
“廖大哥,我來助你!”
周倉剛剛揮刀逼開幾名近身的烏桓胡騎,眼見同伴遇險,立即打馬迎上,想要為其解難。
“撤!打不過!”
廖化此時已經沒有了與烏桓人硬拼的勇氣,一邊一個勁的解下身上礙事的甲冑,一邊大聲叫著想要向後逃離。
周倉見狀,一矛盪開面前的彎刀,看看正在苦戰的同伴,出身黃巾的他,沒多少軍紀觀念,一咬牙,埋頭跟著廖化撤退。
他們二人作為青州黃巾,此前被送入遼東學習騎兵戰法,學習不到三月,就在公孫度的一紙命令下上了戰場,說是讓他們在戰場上學習騎戰,領會騎兵作戰的真正奧義。
事實證明,遼東的短暫進修,對這些軍官來說,是一次平生難得的學習機會。這在此次戰場上也有所體現。
在與烏桓人的初次交鋒裡,漢軍憑藉裝備以及佇列上的優勢,輕鬆擊潰了前排的烏桓突騎,士氣正旺的他們欲要再戰,卻忘記了自己能夠戰勝強敵的基本原因是因為佇列帶來的集體加成。
衝陣之後的散亂陣型,輕鬆擊潰帶來的輕敵心思,使得這些學員兵們忘記了重整隊伍,恢復佇列,企圖在青州所見那樣,想要以騎兵的速度,加上他們的個人武力,驅趕殺散面前這些不值一提的烏桓人。
只是讓他們沒想到的是,烏桓人也是騎兵行家,發覺這些漢騎在混戰不佔優勢時,果決壓上了騎兵進行混戰。
“入孃的!”
右翼騎兵指揮張浪將馬鞭扔在地上,嘴裡罵罵咧咧:“平日裡都點頭不止,說學會了,這不,上了戰場就現原形。被人打得潰不成軍,這叫什麼話?一個個都該斬首!”
他的眼中有怒火升騰,大有恨鐵不成鋼之意,那些陷入敵陣的不僅有前來進修的黃巾眾,可還有些今年剛招學習多日,前來歷練的新兵呢!
張浪的軍事生涯完全是在遼東的軍事體系內成長的,在他眼中,軍令如山,未得將令而私自逃散者,皆該斬首。
況且,那些崽子一點沒有把戰術打出來,此時明顯已經慌亂,蛻變成了從前打胡塗仗的模樣。
這讓他這位騎兵教習自感顏面無光,不停喘著粗氣,也不顧剛才的泰然,當即翻身上馬,手指從身後的騎兵軍官劃過,點名道:“張策、郭平、賀寬...”聲音不疾不徐,一連點了十數人的名字。
隨著他高亢的聲音在戰場邊緣響起,一條條命令發出:“你們帶著直屬騎兵,各自配好長槍,散陣衝鋒,給我鑿開那些烏桓人。給那些平日裡趾高氣揚的學生兵看看,這仗,該怎麼打!”
“喏!”
伴隨著稱諾聲音的是整齊的甲冑悶響,被點到的軍官臉色肅然,握拳一敲胸甲,便就轉身前去準備。
隨著這些軍官入列,還未接戰的漢軍右翼騎兵開始了變化,前端的鋒矢開始變換,一支支利箭似的小隊從漢騎中脫穎而出。
“你看,張浪的應對來了!”
中軍,張遼注意到了右翼騎兵的變化,對著有些焦急的秦仲,饒有興致的指點道。
秦仲聞言,好奇的目光投注而去,片刻間漢騎佇列變化讓他都有些目不暇接,禁不住咋舌道:“我聽說騎兵軍校裡,專門練騎兵的陣型轉換,不練馬上兒郎們的刺殺騎射之術,這,真的有用嗎?”
張遼瞥了秦仲一眼,摸摸小鬍子,笑著道:“你看著就是了。”
右翼騎兵集團中,轉移到隊首的張策面色冷冽,他緩緩將面甲拉下,長槍好似輕飄飄的,在他手裡舞出一道槍花,聲音悶悶的從面甲中傳出:“隨我上!”
而在他的左右,直屬騎兵皆做同樣打扮,正面全副武裝,背後卻是少有防護,手持加長長槍,斜指向天,這些人列出一橫排,行進間把控距離,加速朝著混戰中的烏桓騎兵撞去。
沒錯,就是撞!
這些人數並不佔優的漢軍夾持長槍,將馬速提升到最快,長長的槍尖猶如被標槍手投擲而出一般,越過兩軍間的短暫距離,直直的朝著那些臉露恐慌的烏桓人身上撞去。
移動拒馬一般的馬隊橫排,在經過長距離的馬速加持後,真就猶如怒濤,朝著混亂的戰場拍去。
人喊、馬嘶。
洞人、穿馬。
在張策的冷漠眼神中,面前胡騎即便掉轉馬頭,也沒有逃過他手中長槍的突刺,鋒利的槍尖刺破那人的後背,從前胸而出,嫣紅的槍尖繼續前出,直將後方驚恐的烏桓騎兵捅穿。
張策鬆開沉甸甸的槍桿,長槍掛著兩具屍體,砰然落地。
然而這並不是孤例,與張策同列的騎兵長槍上無一不是帶著亡魂。
饒是這樣慘烈的場景幾度上演,馬隊中的烏桓騎兵還是心神震撼,剛剛在戰場上發生的場景,簡直就像是在行刑,烏桓人礙於混戰被侷限在原地,從而被漢騎持槍、加速、瞄準,捅刺,動作流暢,毫無滯澀,有如教科書一般。
“殺了他們!”
保留餘勇的烏桓人舉刀而來,口中疾呼道,這是他們用鮮血得來的經驗,在漢軍衝力力竭時,衝上前與其進行混戰,以他們的個人技擊的豐富經驗,來擊潰這些懵懂漢騎。
然而,想要故技重施的烏桓騎兵,還未來得及糾纏住張策他們,就見這些漢騎根本沒有戀戰,扔下長槍,用著剩餘馬力,在戰場上劃出弧線後,向著兩側遠離。
“衝啊!追殺他們!”
烏桓騎兵見狀大喜,拔刀歡呼著就要墜著漢軍後背砍殺。
只是,他們驚喜的話語剛剛喊出,就被自己生生嚥了回去。
因為隨著張策小隊的轉移,視野清空後,映入眼簾的,仍舊是排著整齊佇列,手持長槍的漢軍馬隊。
因為正面同伴慘死,而被推在最前方的烏桓騎兵見狀如墜冰窟,前方那些身上插滿長槍的同袍屍體說明了與這支騎兵作戰的後果。
“得得得”
烏桓騎兵手中的大戟抖如篩糠,他們實在不知該如何應對,只能用帶著悲憤而又絕望的聲音嘶喊道:“殺!”
“噗!噗....”
長槍入肉的聲音接連響起,被長槍封堵住傷口的烏桓人尤自掙扎,落地時手指不甘地在地上抓握,刨出幾條帶血的溝壑。
“希律律”
利刃戳刺,馬匹受驚,不斷有馬匹揚蹄,拉扯著主人在地上拖行,直至血肉模糊。
砰砰,屍體落馬的聲音,此刻猶如驚濤拍岸。
由漢騎小隊組成的浪濤,一陣接著一陣,源源不絕的拍向有些呆滯的烏桓騎兵組成的海岸,大有摧枯拉朽之意。
張策回頭,眼神從自己的老兄弟身上掃過,還好,這些人雖然或多或少受了傷,卻一個都不曾少。
見狀張策心情大好,站在馬背上朗聲對著手下招呼道:“走,咱們接著衝!”
“哈哈,對!讓那些崽子們好生瞧瞧,不衝個百十陣,叫什麼騎兵?”這些人皆面色自若,有人笑著接話道。
這些剛剛完成衝鋒的漢騎並沒有手持短兵繼續交戰,而是迴轉後方,領取了新的長槍,排到了最後一隊的背後,準備著下一回合的衝陣。
蘇僕延已經注意到了漢軍右翼的變化,眼見著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長矛刺蝟直挺挺衝來,任誰都會膽顫。
身處中軍的他心裡都這麼想,那麼身處前方的烏桓騎兵心中念頭自然不問可知了。
“不能這麼打下去!快,下令混戰的騎兵脫離,重新整隊。”
然而,蘇僕延慌張的命令並未得到貫徹,面色發苦的傳令兵看著一片混亂且在漢騎的猛烈衝擊下,眼見崩潰的戰場,急聲道:“大人,無法傳令啊,頭人們都陷在裡面,根本找不到人!”
“哎!”
蘇僕延無聲嘆息一聲,混戰是一把雙刃劍,它能夠發揮出烏桓人的騎兵優勢,也能因為軍隊散亂而瓦解掉他們的組織力,軍令不暢就是一個明顯特徵。
“譁!”
“怎麼回事?”
正要叫親兵前去接應各部頭人的他被左翼的動靜吸引,在馬上站直了身子朝著右翼望去,口中詢問道。
然而,他所見到的場景卻讓他目眥欲裂,張敞所帶領的漢騎正在席捲他的騎兵右翼集團,大批的烏桓人正在潰逃,剛才的巨大譁然,正是漢騎擊潰右翼,烏桓士氣崩潰的標誌。
剛剛還在思索破敵之策的蘇僕延愣在當地,目之所及盡是眼神驚恐,毫不愛惜的打馬竄逃,人們將身上的甲冑、衣袍、彎刀一件件的扔在戰場,光著身子以最小的負重向著遠處逃離。
“譁!”
似乎在與左翼集團崩潰呼應一般,混戰的右翼緊跟著發出一聲類似緊繃弓弦斷裂的聲響。
混戰的烏桓騎兵被一支漢軍騎兵轟然鑿穿,領頭的漢將面露兇光,長槍直直指向大纛之下的蘇僕延,而右翼的烏桓騎兵已經被漢軍的輪換衝陣給打的沒了脾氣,大多跪地乞降,少部分人帶著頭人向著遠處竄逃。
“吹號!撤。”
顧不得思考今日戰敗的後果,蘇僕延掉轉馬頭,用比任何人都要快的速度打馬,敏捷的身影已經遠去,被驚變搞得有些猝不及防的手下這才恍然策馬,急急打馬趕上首領身影。
.....
“骨碌碌”
車輪在泛黃的草葉上碾過,留下淺淺的痕跡。
車上弩機與機括隨著車輛行進而發出砰砰震響,似乎隨時都要顛落一般。
沉重的馬蹄落下,踏碎枯草敗葉,將車輪印記混作一團。
一支數百兵卒組成的行軍隊伍中,李信端坐在馬背上,眼神仍舊時不時打量那些形制奇特的‘小車’。
他所統領的強弩營,人人騎馬,明明有車,卻是專門載運弩機,即便是在遼東郡內,也算是相當奢侈的兵種了。但也正是奢侈,他們的行軍速度絲毫不慢,從前阻礙行軍速度的車輛,此次卻是走在了騎兵的前方。
李信自從領受軍令後,就立即出發,帶著這隻部隊沿著戰場邊緣進發,沿途的烏桓斥候已經被漢軍壓迫的不敢輕易前出,空出了大片的戰場空白,這才讓他們的行軍異常順利。
終於,強弩營抵達一處沿河的土坡,這裡地勢變換,兩道山坡拱衛河邊渡口,乃是兵家必爭之地。
在簡單幾次強弩騎射,外加騎兵衝鋒後,據守渡口的烏桓人一鬨而散,沒有一點堅守後方的意思。
“砰!”
大錘落下,隨車前行的小車上有成型的木樁,被兵卒們用力砸入地面。
沙沙!
有兵卒取出鐵鍬,沿著固定線條,快速的挖出一道壕溝,順便還特意留有兵卒進出的通道。
隨著兵卒們一通忙活,原生態的土坡就變成了一處簡易的,擁有拒馬、大盾的防禦工事。
終於,親身與兵卒共同幹完土工的李信癱坐在一輛小車上,這樣的體力勞動後,讓體弱的他有些受不了。
“將軍,給,吃餅!”
嚴方上前,遞給李信一張烤好的幹餅,以及裝滿飲水的水袋。
李信起身,拍拍手上的塵土,接過食水後,仍舊躺下,身子靠在車擋板上,手指一點點撕開乾巴巴的烤餅,接著一條條塞進嘴裡咀嚼,眼睛定定的看向河對岸那些驚慌的烏桓牧人。
在場的強弩營士卒除了佔據高處警戒的,皆是坐下進食,頓時,剛剛還泥土翻飛的土坡上,盡是悉悉索索的進食之聲。
遠處戰場的嘈雜之聲,隨著距離的拉遠,已經遙不可聞。
看了眼有些拘謹的嚴方,李信笑著用手掌拍打身後的小車擋板,問道:“這便是郡府新研製的戰車?怎麼看著像個套在馬背上的手推車!”
“呵呵,”嚴方拱手,回想起自己前去領車的場面,禁不住搖頭道:“將軍可不要在郡府大匠面前說這樣的話,大匠們可說了,這車乃是而今郡府各工藝的集大成之作。”
看著李信一臉你在唬我的表情,嚴方一時語塞,攤手道:“呃,雖然我也覺得是個套在馬背上的手推車。”
“哈哈哈”
英雄所見略同的二人對視一眼,禁不住同時笑出聲來,倒是讓周圍的軍士大感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