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交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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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僕延的好心情並未持續多久,當日下午,各個方向的糧草被劫訊息就抵達了昌黎縣城。

好好的己方天時,卻沒想到淪為了漢軍的天然補給,這樣的變化,顯然是蘇僕延這種習慣了草原打法的頭人所不熟悉的。

“報,大人!城西也有糧車被劫,那夥,那夥漢軍竟然跑到咱們的後方去了。”

愁眉不展的大帳中,蘇僕延每收到一名信使傳信,臉上就不自覺的一抽。當聽到城西也有漢軍遊騎出沒時,他終於忍不住了,拍案怒喝:“囂張,太囂張了,竟然迂迴到咱們後方去了。來人,給我滅了那股漢騎!”

在場的頭人們臉色都不好看,這種明明是己方優勢戰場,卻在短短時間裡被漢軍突襲,給搞成了四面楚歌的事情,讓他們都有些心中惴惴。

糧車被劫所傳回的訊息雖然零散,但是這種短時間、高頻率的破襲戰,非精銳不可成。

“慎重啊大人!我觀斥候傳信,漢騎出動了不少雜胡義從,那些崽子雖然戰力羸弱,但要想消滅也不是一時半會可以做到的,要是被那些雜胡纏住時,中途被漢軍突襲,咱們可就徹底敗了!”

“不就是些雜胡崽子嗎?我帶著手下一個衝鋒就能擊潰他們!”

“哼!擊潰是容易,可雜胡有著漢軍撐腰,人家要是潰而不散,繼續糾纏呢?”

“哪有那麼多的可能,咱們又不是沒跟雜胡、漢軍打過,這兩方戰力不值一提。”

“你!莽夫!部落勇士就是這麼被你給白白消耗掉的。”

“你個兔兒爺,讀兩本書,就學那些漢人耍計謀,也不看看哪回有用了?還不是靠咱爺們上場廝殺才贏的?”

.....

蘇僕延的將令還未發出,在場的頭人就吵作一團,有人翻起舊賬,開啟指責模式,一時間蘇僕延的耳朵裡全是各種聲音,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

烏桓人並不是個組織嚴密的團體,多年來他們在漢地繁衍同時,也在被漢地官府不斷摻沙子,挑撥矛盾,也就最近幾年因為同樣的敵人而團結在一起,若真是翻起家族仇恨,這處大帳裡,有一個是一個的都得拔刀互砍。

“好了!都給我停下!”

蘇僕延拍案,臉上肌肉緊繃,大手死死握住彎刀,眼神冰冷的掃視帳內頭人,大有誰敢說話就砍誰的意思。

隨著蘇僕延的發話,帳內頓時一靜,驚覺此地乃是蘇僕延大帳的頭人們趕緊跪地,將腦袋伏在地上,以示自己的臣服。

見到這些人識相,蘇僕延並未多言,他站起身,先將貂皮帽端正戴好,接著拔出那把鑲滿寶石的彎刀,寒光在營帳內閃過,在頭人們驚恐的眼神裡,他向下一揮,將黑漆案几的一角斬斷。

啪嗒!

伴隨著木塊落地,蘇僕延的聲音響徹大帳:“我意已決,明日出兵,各部精銳盡出,盡發部落青壯,與漢軍決一死戰!”

翌日

陽光明媚,天空澄徹一覽無餘。

唳!

天上有兩隻蒼鷹盤旋纏鬥,不時落下幾隻羽毛。

而在它們的下方,同樣有兩方在不停試探,纏鬥。

廣袤的原野上,枯黃的草葉間。

馬蹄踢踏,濺起連綿的塵土,箭矢飛舞,鋒銳刺破皮革、血肉。

大戰尚未開始,斥候、遊騎間的騷擾、死鬥卻從未停止。

骨拙腳踩馬鐙,手持長戟,眼神冷冷的望著那些衝鋒而來的烏桓遊騎。

來人是個好手,竟然在疾馳的馬背上躍起,藉助馬速與重力,勢大力沉的斬擊而下。

鐺!

長長的刀光閃過,卻被行進中一根長戟格擋住,在來人驚駭的眼神裡,那長戟並未因為格擋成功而稍有卸力,而是以更為猛烈的力道侵襲而出。

彎刀折斷,長戟沿著固定路線揮擊,橫枝在那遊騎的胸腹開了個巨大裂口,隨著二馬錯開,臟腑一湧而出,腥臭味在骨拙的鼻尖一閃而過。

“拿命來!”

又有兩騎趕來,皆是手持長戟的烏桓騎兵,他們左右合擊,誓要將這位殺了他們不少兄弟的漢將斬落。

“來得好!”骨拙毫不在意,舔了舔唇邊的血跡,策馬迎上。

來騎一人長戟橫揮,戟尖直取骨拙首級,一人長戟直刺,欲要將其洞穿而過。

鐺!

骨拙咧開嘴,他以臂鎧擋住一人的橫擊,身子借勢偏轉,險之又險的避開那能將人洞穿的突刺。

“呀嘿!”

危機解除的他並未放過二人,他霎時間吐氣開聲,肌肉鼓脹,長戟被他握住尾端,使出平生力氣,在馬上一個迴旋。

這一下的迴旋,長戟鋒銳沒有被使出半點,卻被當作了無鋒的鈍器,尖端的金屬件與錯身的兩騎一接觸,猶如猛虎利爪,差點將二人腰斬。

“嗖!”

利箭瞬息而至,卻沒想到骨拙一個低頭,使用兜鍪將之彈飛。

烏桓人打出了血氣,彎刀、弓箭、長戟齊上陣,斥候間的生死戰進入了白熱化。

韓龍見到骨拙將敵軍攪亂,立即帶著手下從側翼包圍。

只見他身上披著簡單的皮甲,明明是個身高力壯的大漢,卻能夠在馬上騰躍如飛,一把漢劍在手,所過騎兵無有敵者。

黑色戰馬噴吐熱氣,馬蹄翻飛,載著不安分的主人朝著烏桓人衝去。

韓龍身子偏斜,以戰馬遮擋敵軍視野,往往都在交錯的一瞬間暴起,漢劍的雪亮劍光閃過,當即便由烏桓人捂著脖頸落馬。

大軍附近的斥候交鋒,伴隨著韓龍與骨拙的攪局,漸漸向著漢軍這方偏轉,烏桓人力有不支,大有崩潰之象。

“哈哈,打得好!”

遠處,張遼手持望遠鏡,看著斥候戰大佔上風的漢軍,禁不住笑出聲,轉頭看向秦仲,好奇道:“你從哪裡尋來這兩人,一個天生神力,一個劍術精湛,我還是第一次見有人在戰馬上使用漢劍刺殺。”

秦仲正要答話,就聽前方兵卒叫喊:“烏桓人動了!”

兩人抬眼望去,遠處黑壓壓的騎兵開始運動,行進間騎兵不斷調整方向佇列,對方並不是一個勁的前衝,而是階梯式的迫近,以一種別樣的韻律行進著。

“哈?有意思,你看烏桓人這佇列,不比幽州突騎差了!”

張遼雖然嘴上打趣,可是心中卻暗自警惕:“看來不能小瞧這些胡人啊,這廝是從哪裡糾集來的六千騎兵?”

此次徵發遼東屬國,加上各部雜胡,他手下不過也八千大軍。這些人散落在戰場各處,能夠進入戰場廝殺的,也僅是五千之數。

頓了頓,他看向身後那名身著鎧甲,面容清秀的將領,手指點向親兵展開的輿圖上其中一點道:“李信,帶你的強弩營五百前出,那裡有兩個高地,給我釘死在那裡!”

張遼所指的兩個點,位於在烏桓人的後方,是烏桓人撤退、逃離的必經之路,這樣的命令,不止是要李信橫穿戰場,還需要他們在那裡堅守,抵抗敵人的猛烈反撲。

“喏!”

剛剛在馬韓經歷過戰事的李信早已褪去了從前的稚嫩,沒有反對,也沒有遲疑,當即抱拳道。

“嗯,去準備吧,等會兒衝陣時,你部見機前出。”

張遼頷首,對李信囑咐的同時,還不忘多看了幾眼李信身後的嚴方,暗道這人好運,不知道這回能否捉到敵軍頭領。

戰場的對面,蘇僕延見到遊騎的慘敗,頓時臉色鐵青,知道不能任由敗軍的意志蔓延的他立即下達進攻命令:“全線進攻,衝散他們!”

“嗚嗚!”

蒼涼的號角聲傳開,四周觀望的烏桓騎兵開始運動。

手持長戟,身著甲冑的勇士居前,手持彎刀,身著皮袍的部落青壯居後,組成一列列鋒矢陣型,朝著前方還未佈陣的漢軍迫近而去。

“咚咚咚!”

中軍的大鼓響起,鼓聲震盪原野,在平原上蔓延開來。

希律律,

張敞的坐騎嘶鳴,連忙安撫戰馬的他一邊撫摸脖子,一邊看向中軍,那裡的令旗正在揮動。

精熟旗語的他當即轉頭,下令道:“兒郎們披甲上馬,該我們出動了!”

“是!”

一聲整齊的接令聲響起,剛剛還在發呆的騎兵們行動起來,利索的將那些複雜的甲冑零件繫上,調整鞍具,安撫戰馬,戰備工作頗多,卻都有條不紊,片刻之間漢軍就在陣前組成了衝鋒陣型。

“呼”

一陣秋風刮過,卷著碎落的草葉在張敞的眼前飄過,他拔刀一揮,將空氣中的草葉一刀兩斷,接著前指道:“衝散他們!”

轟隆隆

唳!

兩軍皆是騎兵,馬蹄踢踏匯成驚雷之聲,讓高空的蒼鷹久久盤旋,不敢落地。

張敞一馬當先,帶著本部騎兵疾馳,行進中他不斷調整角度,向著左邊偏斜,欲要對其進行側擊,亦或者佔據右方,方便己方騎兵使用右手作戰。

然而,烏桓人也都是騎兵好手,同樣在行進中調整角度,兩支不斷靠近的騎兵在草原上畫出一團螺旋線,猶如海底漩渦上掙扎的船隻一般,一邊竭力控制,一邊又不可避免的互相接近。

“射!”

“射!”

距離合適,幾乎是同一時間,兩支騎兵叢中皆發出一陣騎射。

猶如蝗蟲的箭矢升高空,又再度呼嘯落下。

叮叮叮!

張敞的肩甲、胸甲、乃至兜鍪都不斷傳來箭矢碰撞聲,烏桓人乃是遊牧之民,馬上騎射的本事高於漢軍,這從雙方騎射的命中率就可見一斑。

只是,奈何漢軍的騎兵甲具優良,箭矢難以破甲,大多被彈飛而落。烏桓這邊,面對漢軍的雖不精準,但卻整齊的騎射,他們或依靠精良馬術加以抵擋,或以手中木盾格擋,但是更多的箭矢還是落在了騎兵的尾氣煙塵裡,這在烏桓騎兵佇列中激起了不小的嘲笑。

撓癢癢一般的騎射後,雙方皆放下馬弓,取出肉搏兵器,等著廝殺來臨。

“殺!”

漢軍人人手持加長長槍,槍尖前指,組成鋒銳叢林。

“殺!”

烏桓人手持長戟,大戟被他們靠著肩頭,預備著接戰時啄擊而下。

更近了!

張敞能夠看到對方那滿是蓬亂的頭髮,以及呼喊時露出的碎裂噁心爛牙。

親兵主動靠近,按照操典以小腿靠著小腿的密集佇列迎擊。

“什麼?”

望見面前逼近的行進長槍陣,手持長戟欲要廝殺的烏桓人頓時傻了眼,兵器的長短決定了他們的勇氣,漢軍這種無賴打法,讓士氣洶洶的烏桓人沒了脾氣,然而,無論是後方跟隨的同袍,還是跑起來的馬速,都容不得他們有所遲疑。

“啊!”

兩軍相接的那一刻,雙方騎兵皆在大喊。

烏桓人竭力將長戟舞起,想要格擋近身的長槍,漢軍騎兵大喊著,想要將手中兵器刺入敵方胸腹。

“噗哧”

長槍刺破水袋的碎裂聲在戰場上不斷響起,一具具死不瞑目的烏桓大戟士被長槍紮成刺蝟。

“隨我殺!”

張敞手中馬槊向著高處一挑,將面前一位眼露不甘的烏桓人挑飛,接著他縱馬疾馳,帶著左右趁著敵軍短時間巨量傷亡而陣腳大亂之際,向著深處掩殺。

在戰場的右翼,烏桓突騎與漢軍間的衝陣已經交錯而過。

漢軍的整齊佇列,加上精良甲具,正面衝鋒簡直無人可擋,這讓短時間內精銳損失慘重的蘇僕延頗為肉疼。

但很快,戰場上嗅覺敏銳的他就發現了漢軍的一大弱點。

在衝陣結束後,陣型鬆散後的漢軍與烏桓人混戰時,並未將自己的優勢放大,反而在烏桓人更加精良的馬術加持下,被人打得猝不及防,不斷有人落馬。

右翼的騎兵都是襄平訓練的新兵,結陣衝鋒對他們來說是手拿把掐,可要是馬上廝殺混戰,頓時就漏了底,一下子被烏桓人捉住痛處。

“貼上去,他們打不了混戰!”蘇僕延大喜,下令騎兵靠近,不發動衝陣,而是以他們並不擅長,但卻優於漢軍的馬上混戰取勝。

“不好!張浪帶的那幫新人果然出問題了,將軍,由我去支援吧!”

中軍,秦仲望見右翼被烏桓人突破,且漸顯不支的跡象,立即請戰道。

“不急!且看看!”張遼臉上並沒有慌張之色,他一邊舉著望遠鏡觀察著戰場,一邊淡然開口。

此刻,戰場的左翼張敞帶領的遼東騎兵正在猛烈突擊,那些由遼東良家子為骨幹的騎兵隊伍,用著比烏桓人還要猛烈的氣勢、還要精良的武藝,徹底碾壓著面對的烏桓人。

“左翼穩了,呵呵,張敞這小子有一手,而今看來,還是幽州突騎更勝一籌。”張遼一邊點評著戰場,一邊安撫有些急躁的秦仲道:“放心,且看張浪如何處置,若是騎兵軍校就教這麼點本事,如何對得起郡府的天量錢糧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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