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拿什麼贏?(1 / 1)
遼東屬國,昌黎
“哈哈,沒想到烏桓人手裡的糧食還真不少。而且還都是收割、晾曬好了,裝上大車,就等某來取嗎?”
張遼看著面前堆滿大車的糧食,臉上的表情很是精采。
他來遼東打的幾場大仗裡,玄菟郡的反擊戰是在本土,有著陽儀等人籌措糧草,攻入高句麗的戰事中,確實極為典型的抄掠戰,就食與敵且快速行軍的情況下,他也不用為糧草擔憂。
這種不需要考慮後勤的戰事,讓張遼這種接受傳統軍事教育的將領感到頗為輕鬆,但他也知道,之前的幾次戰事都是特殊情況,此次徵發蘇僕延,才是真正考驗他軍事統帥水平的時候。
從無慮一直綿延到遼東屬國境內的糧道,正在被徵發的胡部騎兵嚴密守衛,那些已經習慣了被公孫度徵發的部落勇士,此次拿上武器追隨大軍,卻沒有上陣的機會,反而是幹起了老本行,圍繞起糧道放牧。
聽到張遼的欣喜話語,立下繳獲糧食大功的韓龍出列回道:“回稟將軍,屬下從那些烏桓俘虜口中得知,他們都有種糜子的習慣,而且,蘇僕延每年秋季都要求各部將糧食收歸入倉。咱們搶的,正好是蘇僕延的官糧。”
“哈哈,不錯!有此糧食,咱們也不用等後方轉運,當前就可以直逼蘇僕延帳前。”
張遼咧開嘴,上前重重拍在韓龍肩頭,出言讚道。
在場的將領聞言,也都露出了輕鬆笑容,騎兵行軍,限制他們的從來不是馬速,而是後勤。而今後勤的問題解決,他們就能放心的突進。
“秦仲,你統領斥候隊伍,沿著運糧車隊的路線,將斥候撒出去,先將蘇僕延的糧草劫了再說!”笑了片刻,張遼轉頭對秦仲下令道。
“秦仲得令!”
秦仲聞聲,當即抱拳領命,轉身抱著頭盔,招呼手下而去。
“張浪,你部攜帶糧草、戰馬,做好戰鬥準備,在這裡,還有這裡,幾處集結點待命。”
張遼接著看向一臉嚴肅的張浪,在剛剛鋪開的輿圖上,指著透過斥候傳信而歸納的幾處敵軍聚兵點道。
“喏!”
張浪抱拳,亦是領命而去。
“至於剩餘眾將,隨我大軍壓上,看他蘇僕延如何應對!”
“喏,謹遵將軍之令!”
話音剛落,在場眾將轟然稱諾。
.....
遠處的昌黎縣城,破敗的城池裡,有著為數不少的胡人帳篷,牛羊在斷壁殘垣間漫步,啃食著那些從牆角長出來的草葉。
蘇僕延自從下達了聚兵決戰的命令後,就一直呆在昌黎城中,一邊統合流散部落勇士,一邊細數自己的家底。
他就像個玩命的賭徒一般,在尚未知曉來將的實力前,他要先看看自己的底牌,才能孤注一擲。
蘇僕延所統領的遼東烏桓直屬帳落有一千餘帳,加上投靠的各種零散雜胡,他能夠一下子召集三千部族騎兵。這在此時的烏桓頭人中,算是實力不弱了。
蘇僕延在手下的陪同下,一一接見各部長老,安居遼東屬國的胡部頭人,這些頭人對於遼東漢軍的主動進犯,心中極其惱怒,此次見面,皆是堅決擁護蘇僕延抗擊漢軍,就連往日裡推三阻四的出丁出糧都主動了起來,不用他發話,這些頭人們就將部落裡的糧草、勇士往這處集合。
頭人們的恭順,讓蘇僕延心情舒暢,因為公孫家崽子的狂妄而起的惱怒都消散許多。此刻他一邊在滿是羊糞的街道行走,一邊給手下講起兵法,掰起指頭分析起己方的勝機:
“而今入秋,糧食成熟,且在入倉,有糧食在手,可以隨時據城堅守,天時在我,我等熟悉地理,佔據地利,漢軍這回是突襲,是進犯胡部,我等率眾反擊,是人和。”
接著他又露出高深莫測的神色,狀似不屑道:“反觀漢軍,有三敗:
其一,彼輩不知天時,秋季寇掠,一旦有失,入了冬季,大雪封路後,彼輩將逃無可逃。
其二,彼輩長途侵襲我國,此刻定然是人困馬乏,戰力低下,肯定經不住我勇士全力一擊。
其三,漢軍並非遼東屬國人,不識本地地理,那麼在何處為開戰,就在我等掌控之中,地利已失。”
“大人英明,句句精妙,真得兵法之精髓也!”一旁有眼力見的頭人,見狀立即送上馬屁。
“呵呵,就是,大人說的真有道理,比漢人那些夫子說的都好聽!”有頭人不太明白蘇僕延的賣弄,胡亂應和道。
“呵呵,哪裡哪裡,這些都是某的淺見罷了。”蘇僕延掐著虎鬚,頗為自得的搖頭謙虛道,此種讚譽被這些五大三粗的胡部頭人說出來,倒是很讓他受用。
“呵呵,漢人的兵書還是很有用的。你們啊,寇掠的時候,不要老是將那些文弱儒士殺了。那些人雖然體弱,阻礙了行軍速度,但是人家腦子好使啊。下回爾等可要記好了,殺些老弱就是了,遇到讀書人,都給我放尊重點!”
蘇僕延像是想到了什麼,轉頭呵斥起那些一臉訕訕的頭人起來。
上回去上谷郡,劉虞就曾多次當面斥責他們烏桓人,只因他們寇掠幽、冀、青三州之時有屠殺士子的行為。
與草芥似的小民不同,每一位士子都是沾親帶故,門生故吏關係盤根錯節,烏桓人這樣的行為立時遭到了漢地士族一致討伐。
看了眼不說話的手下,蘇僕延也知道這些腦子裡長滿肌肉的頭人,就知道喝酒吃肉玩女人,能夠在他命令下上馬衝殺,而不是反戈射他一箭就不錯了,擺擺手道:“罷了。”
看著頭人身後那些身體健壯,體態雄偉的部落勇士,蘇僕延頓了一下,指著那些身著羊皮襖手提短弓的勇士道:“怎麼能讓勇士還穿這樣的皮袍?快,將此次在上谷邊市換取的精良皮甲、角弓、鋼刀拿出來,都給兒郎們換上!”
在頭人們異樣的眼神中,那些勇士抱著新發的裝備樂不可支,看向蘇僕延的目光充滿了敬仰。
“為大人效死!”有勇士僥倖,從大車上尋來半殘的鐵鎧,頓時驚喜的向著蘇僕延跪地拜道。
“為大人效死!”四周正在接受蘇僕延物資的部落勇士們受到感染,一個個皆低頭伏首大呼。
“哈哈哈,好,有諸位相助,區區遼東郡兵,不足為懼。”
看著勇士們臉上為他效死的狂熱表情,蘇僕延禁不住大笑出聲,他遙指東方的遼東郡,繼續朗聲道:“想當年陽終老兒,率領遼東精銳前來討伐我等,還不是被我烏桓鐵騎一舉擊滅,身首異處?”
“大人說的是,遼東郡兵而已,咱們又不是沒有打過,真要戰場上比試,還是比不過咱們正兒八經的烏桓突騎。”有人接話,大聲應和道。
“對,烏桓突騎天下無敵,他們漢軍只是學個皮毛而已!”在場的勇士皆是頷首,聞言頓時接話道。
烏桓突騎正是此時大漢的三郡烏桓對於自己騎兵的自稱,他們自內遷以來,猶豫過著半牧半耕的日子,一邊沒有落下草原上的騎射底子,一邊又在日常的接觸中總結漢軍的衝陣經驗,形成了頗具特色的幽州烏桓突騎。
“說的好!”蘇僕延見到士氣正旺,朗聲讚道,接著他又轉頭道:“快,將那些漢軍長戟都給兒郎們拿出來,突騎怎麼能沒有專用武器?”
長戟,作為戈矛結合體的武器,既可以刺擊,橫枝也可以啄擊。對於善於使用長兵器的騎兵而言,他們可以依仗馬匹的高度,行進中使用長戟在步兵的佇列中掠過,就能依靠那鋒利的橫枝,猶如剪刀一般收割人頭,殺傷效果驚人,乃是此時漢軍騎兵的制式長兵器。
望著勇士們披上甲冑,騎上戰馬,手持長戟,列成長隊的行進姿態,蘇僕延心中的豪情油然而生,他以手扶住馬鞍,望向城外,眼睛眯起,口中輕道:“天時地利人和,我都佔了,張遼,你拿什麼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