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鐵器貿易(1 / 1)
北疆,東部鮮卑牧地
某處胡部牧地所在,剛剛給馬匹喂完草料的史清一邊涮馬,一邊眯眼打量著這處胡部牧地的四周環境。
此刻的他身為草原商隊的一名馬伕兼斥候,正在勤勤懇懇的履行職責。
秋高馬肥,以往正是胡人南下的日子。
今年的素利並沒有南下遼東亦或者幽州的意思。勢力膨脹後的他與中部鮮卑發生過多次衝突,憑藉新的戰術,以及北方的林中部落勇士,素利雖然佔了不少便宜,但持續的爭端,也讓素利意識到自己無法徹底擊敗中部鮮卑那些實力雄厚的頭人。
故而素利就坡下驢,在劉虞的調停下放棄了與中部鮮卑的爭鬥,轉而向東,欲要整合整個東部鮮卑的力量。
“轟隆隆”
聽到馬蹄轟鳴,不僅史清,商隊的掌櫃、夥計,部族的男女皆神色緊張起來,一個個轉頭從帳篷、車架裡取出武器,騎上馬匹,嚴陣以待。
在草原之上,未經允許就靠近的大股馬隊,極有可能是敵對部落的偷襲。
史清暗自將自己繪製的地圖藏到馬鞍夾縫裡,隨後與其他的夥計一起將大車環繞,結成小陣,拿起弓刀,眼神警惕的望著遠處。
高鼻深目,長著一臉大鬍子的商隊掌櫃薛西斯臉色緊繃,剛剛與部族頭人做了一單利潤豐厚的生意的他,惟恐遭到胡部的搶劫。
“老薛,且放寬心。草原之上不得劫掠商旅,乃是各部落的共同遵守的準則。”
史清看了眼這位異域模樣的同伴,調侃著說道。
“我不擔心自己。我就是個來自西域的安息商人。鮮卑部落頭人怎麼也不會害我,即便遭遇搶劫也不會殺我,最多,去當幾年奴隸。還有,我叫薛西斯,這可是個偉大的名字,不叫老薛。”
“嗯嗯,好的老薛。”
史清眼睛仍舊死死盯著遠處的鮮卑馬隊,頭也不回的答道。
薛西斯對讓史清更改稱呼的努力已經不抱希望,此刻頗為無奈的攤手,接著看向史清,眼神戲謔:“倒是你,一個幷州漢人馬販,卻是在來自遼東的商隊中,小心被人家抓住拷打。”
薛西斯與韓龍一般,同為胡部牧奴,兩人都在那一次的奴隸暴動中得以恢復自由,只是他經過為人奴隸的遭遇後,一心想要歸國,恰好做了這一支西行商隊的掌櫃。
“轟隆隆”
馬隊疾馳的轟鳴聲更烈,二人顧不得交談,將目光向著遠處投注,山坡上已經出現了鮮卑騎兵的身影,隨後漫山遍野的騎兵擠滿了人們的視線,狼嚎般的呼嘯聲響徹原野。
看著那些與自己印象裡完全不同的鮮卑騎兵,史清的臉色變得嚴肅,鮮卑人的馬隊開始更注重陣型和紀律了,這從他們的行軍過程中能夠看出,並且,在秋日映照下亮閃閃的長矛矛頭,也在提醒史清,鮮卑騎兵的主武器也正隨著戰法的改變而變化——他們改用了殺傷力更為強大的長矛。
“長進了不少啊!”
看著鮮卑騎兵的變化,史清不由自主的發出感嘆。
“嗯,與安息重騎兵相比,還是有些差距的。”薛西斯的臉色同樣不好看,只是他此刻猶自狡辯。
“呵!”
史清冷笑一聲,他對薛西斯口中那擁有十萬鐵騎的強大無比的安息帝國不屑一顧,只當作此人喝多了的胡咧咧。
“喏,來人了,”
有夥計指著遠處,大聲叫道,幾人轉頭,就看見馬隊中有騎兵出列,向著這邊馳來。
“人不多,應該沒有惡意。”
史清看清了靠近的馬隊規模,輕輕鬆了口氣。
前方,本地頭人見狀立即上前與來者交流。
片刻後,有騎兵靠近商隊,徑直對著掌櫃模樣的薛西斯道:“大人叫商隊掌櫃前去覲見。”
不一會兒,薛西斯與史清二人就在鮮卑人的圍繞下進入了騎兵軍營。
路上,史清注意到鮮卑人都在整理軍械,打磨兵器,看樣子這是一支處於行軍狀態的騎兵。
首領大帳中,慕容拔從面前商徒的面容上一掃而過,看到一臉異域長相的薛西斯,也僅僅是詫異一瞬隨即恢復平靜,對史清反而不甚在意,自劉虞大開邊市以來,草原上的漢人商徒他這段時間也見的不少。
慕容拔將身子靠在胡床上,手拿馬鞭,饒有興趣的詢問道:“兩位既然是從遼東出發的商旅,攜帶出售的,都有什麼貨物?”
“回稟大人,有鹽巴、布匹、綢緞、鐵器、藥材....”
薛西斯本就是商徒出身,此刻聞言,當即站出來,掰著手指頭一項項如數家珍般大聲報了出來。
忽的,慕容拔打斷他的喋喋不休,用著頗為激動的語氣問道:“你有鐵器售賣,都有些什麼?”
不待對方回話,慕容拔揮揮手:“帶我前去爾等車隊一瞧。”
一刻鐘後,
慕容拔看著那些擺列整齊的黑灰色的鑄造鐵鍋,臉上的喜色一閃而過,同時他對車隊中的一些小型的鐵製器具興趣濃厚。
最後,他舉著一枚黃銅手鐲,看向身側的薛西斯,用手比劃著問:“這樣的物件,整體是圓,一端要平,用鐵打製。你能弄來多少?有多少我買多少!”
一側的史清聞言,眼中精光一閃,霎時明瞭這些眼前鮮卑頭人的用意,這是要做馬鐙!
他們這次出塞,為了掩人耳目,商隊的馬匹都沒有使用馬鐙,不少夥計騎馬都是用繩套替代馬鐙,只是讓他沒想到的是,鮮卑人這麼快就發覺了漢軍使用的馬鐙,並且如此重視。
想到這裡,他小心回頭四望,這才注意到,鮮卑騎兵們的腳下都踩踏著什麼,仔細一瞧,那是銅、木所制的馬鐙。
薛西斯舔舔嘴唇,有些為難道:“鐵器乃是漢地的官營之物,歷來管制極嚴格,在下能夠轉運這些鐵器也是費了許多功夫,大人所求,恐非易事啊。”
“哼!”慕容拔看了眼這位異族大鬍子,冷哼一聲,轉頭命令手下道:“拿來。”
立即,就有鮮卑兵卒上前,手裡拎著個看著頗為沉重的小袋。
慕容拔接過,隨意的將之甩到薛西斯的懷中,語氣蘊含上位者的威嚴:“一萬具,明年夏天,我要在此地收貨。這是訂金!若是毀約,哼哼,我保證,在這鮮卑草原上,爾等的商隊走不了十里路。”
砰!
感受著懷中之物的沉重,薛西斯挑開布袋一看,頓時滿眼金光,內裡是能夠晃瞎人眼球亮閃閃的金沙。
手掌電量一下,薛西斯心中估計,僅憑懷中之物,就能抵扣掉他此行的所有成本。
念至此處,薛西斯腰段柔軟的彎下,用著諂媚語氣回道:
“大人放心,您忠誠的僕人薛西斯定能為您帶來所需的鐵器,玄菟郡的官爐、襄平城的冶鐵所,幽州的豪強私爐,只要有錢,定能滿足大人要求。”
慕容拔見到這位薛西斯忙不停彎腰揖首,頓時露出笑容,欣賞他的識趣,揮手道:“辦好這趟生意,今後有爾等的好處。今次你這商隊的鐵器,我全要了!”
隨著慕容拔的下令,不待史清幾人反應,當即就有騎兵策馬靠近,身手矯健的他們三兩下就卸了車馬,在本地胡部的協助下將鐵器轉運回營。
一行鮮卑騎兵來得匆匆,去也匆匆,獨留薛西斯懷抱金沙傻笑,和一臉愁容的史清目送馬隊遠去。
慕容拔坐在馬背上,臉上掛著淺淺的笑,望著緩慢入營的兩輛大車暗自得意:
“哈,李先那廝在漁陽的購買鐵器被公孫瓚那小子一鍋端,給今次發動戰事帶來不小的麻煩,我要是帶著這批鐵器回去,大人定會歡喜,東邊新收的草場,是我慕容部的了。
唔,而且,今日這一閒子,說不定也能為部族新開拓一條財路。”
商隊這邊,史清看到鮮卑人走遠,轉頭看到正在一粒粒數著金沙的薛西斯,上前抓住對方肩膀,厲聲質問:
“你真的要賣給鮮卑人馬鐙?”
“哈?老史。”
薛西斯側過身子,卸掉對方的手掌,小心的將金沙收進懷中,看著有些激動的史清後,整了整身上凌亂的絲綢衣衫,拍拍對方肩膀,學著史清習慣稱呼道:
“別人不知道,你還不清楚嗎?以我在漢地的根底,哪裡能給他弄來那麼多的馬鐙?還不是將訊息傳到上頭,讓大人物拿主意。”
聽到薛西斯的辯解,史清頓時清醒,知道自己有些反應過度,想要道歉時就聽薛西斯笑眯眯,滿臉大鬍子亂顫,用極為得意的語氣道:
“而且,此次我西行歸家,本就不打算再來這東方了,那位大人的好意,我薛西斯收下了,至於鐵器,讓他來安息找我吧...哈哈。”
史清聞言,無語搖頭,心中都有些可憐那位表現得壕氣沖天的鮮卑頭人了。
“走吧,我等速速啟程,前邊就到中部鮮卑了,聽說那邊的南方離你的家鄉幷州很近。”
薛西斯對自己的言而無信不以為恥,搖頭晃腦的炫耀片刻,又轉身催促史清道。
叮鈴鈴
頭馬脖頸上的鈴鐺響起,史清甩動手中場鞭,鞭梢在空中炸響,馬兒嘶鳴一聲,拉扯著大車前行。
身後,商隊夥計忙活著,將各種物件拋到車上,或小跑著跟上車隊,或側坐在車緣上,或騎上馬匹圍著商隊遊弋。
天上的盤旋蒼鷹鳴啼一聲,驚得正好奇探頭觀察路過車隊的野兔竄入洞窟。
草原茫茫,長長的商隊漸隱入原野。
南方,東海洋麵
帆面鼓脹,兜住南下的信風,船頭不斷擊碎浪花,在風力的作用下,海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行駛。
梁榮站在船頭,迎著撲面的水汽與狂風,一邊指揮著水手調整帆面,一邊手裡拿著指南針比對航向。
終於,在與新得的海圖比對完成後,梁榮合上地圖與指南針,轉身對桅杆上的水手命令道:“都注意點,前面就是揚州外海了,看到海島就招呼我!”
在得到對方肯定的答覆之後,梁榮滿意的點頭,就要回到艙室,就在這時,副手上前,壓低聲音,用極為憂慮的語氣問道:
“首領,此行所獲的金子呢?我剛剛檢查,少了許多。這些利潤可都是要上繳族中的,浪費不得!還有,艙底到底是何物?如此保密。”
梁榮聞言,看了眼滿臉憂色的手下一眼,淡然安撫道:“勿憂,族中不會怪罪的。”
看了船隻身在的洋麵,梁榮嘆口氣道:“也罷,也快到交州了,沒必要對你保密。”
在手下好奇的眼神下,兩人舉著油燈下行到艙底。
梁榮撬開底層的木箱後,指著四周一圈的貨物:“都在這裡了,整整三百具,兩萬一副,花了某六百金。”
手下將油燈湊近木箱,透過油燈的瑩瑩火光,他這才發現,艙底木箱內,是整整齊齊閃著光澤的鐵質鎧甲。
“這,這是鎧甲?沓氏竟然有鎧甲買賣?”
手下聲音結巴,對梁榮自作主張購買的貨品大吃一驚,鎧甲這樣的物資,對身處南方交州的烏滸人來說,此生難得一見,更不談花錢購買。
“對,不止甲冑,還有刀矛。這些可都是精良甲具,在遼東都是屬於官軍制式裝備。”看到手下的驚異表情,梁榮手指四下點著,說著這些貨物的真正面貌。
“呼,說來真巧,某參與那船主協會,剛好從其中一名姓公孫的船主口中得知公孫家經營的有兵器買賣,若非沓氏的庫存有限,咱們能夠拉一整船的甲冑南下。”
“真的?族中正好缺少甲具,若是以今次利潤,我等再跑一趟,族內豈不可以人人著甲?”
手下聞言,笑得合不攏嘴,許久才驚訝出言道。
梁榮頓了頓,有些可惜道:“不大可能了。今次在協會所見,我才明白,南下交州的航線早就不是秘密,此次我等轉運香料獲得巨利,來年跑這條航線的商徒定然增多,類似此次這樣的鉅額利潤,恐怕很難有了。”
手下聞言,臉色頓時挎了下去,正在為族中形勢擔心時,就聽梁榮繼續道:
“不過,倒是有新的買賣。族中的吉貝布,彼輩商徒頗為動心,遼東冬季苦寒,正需要吉貝布這樣的布料來禦寒。我觀那些商徒表情,此物前景頗佳。”
到了最後,梁榮臉色肅然,抹了抹鬍鬚,憤憤然道:“我烏滸部這些年被交州豪強當槍使,此前叛亂被他們合夥出賣,不僅未能得到許諾的利益。而今還被豪強排擠,還不都是兒郎們的甲具不行,打不過交州豪強部曲嗎?哼哼,有了這批甲冑,看他們如何囂張。”
“哈哈,首領英明,任那些豪強想破頭,也想不到這批甲冑來自北地的沓氏。”
手下拱手,笑著恭維道,梁榮聞聲,同樣得意大笑。
笑聲透過艙室,消散於陣陣濤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