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點撥(1 / 1)
“呵!”
看著孔融那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柳毅輕笑一聲,帶兵徑直離去,對一旁提著頭顱的手下道:“太史慈已死,將之傳首四處,招降吧。”
“喏!”
親兵沒有遲疑,抱拳回應道。
這些兵卒對太史慈可沒有敬意,這廝去年數次出擊,可是殺傷了不少黃巾軍的兵卒百姓,黃巾軍上下,對此人可是深惡痛絕,這也是柳毅此次即便放過孔融也要殺掉太史慈的原因之一。
“太史慈已死,爾等還不投降!”
當那顆頭顱被傳到戰場之上,當官軍看到他們心中猶如戰神一樣的太史慈陣亡,尤自酣戰的青州官軍們徹底喪失了戰意,丟盔棄甲奔逃者有之,當即扔下兵器投降者有之,怒髮衝冠拔刀力戰至死者亦有之。
幽深的庭院走廊,柳毅抬頭,耳中傳來街道上兵卒的厲聲嘶吼,以及隨之而來的青州官軍的痛苦呼號。
柳毅而今已經能對這些變故做到泰然處之,長久的渠帥經歷,讓他也養成了些許城府,直聽到官軍痛呼為大漢天子死戰時,他才略微失神。
想當初,自己也曾是他們的一員,一腔熱血想要回報家國。只是,身為官軍的日子似乎很是遙遠了,柳毅扶了扶額頭繫著的黃色頭巾,嘆口氣道:
“青州,徹底易主了。”
正如柳毅所嘆息的那般,昌都城的乍然失守,標識著大漢朝廷在青州堅守的最後一座城池覆滅。
這也讓那些因為身家受損,而心懷怨懟的青州豪強們,渴望官軍到來對泥腿子進行反攻倒算的幻想徹底淪為泡影。
自那之後,青州之地,黃巾軍的大旗所過之處,再無敢於抵抗的勢力。
張遼也看到了那顆面容不清的頭顱,皮肉翻卷,傷口發白,一點看不出原先主人的英武,此刻他被當作戰利品,被一名黃巾騎兵提在木杆上,向著那些面容惶恐的官軍展示。
“呼,忠臣義士,不當如此的。呵,孔融,鼠輩矣!”
對太史慈的下場,即便心有預感,張遼還是為他扼腕嘆息,特別是瞭解到此事的來龍去脈之後,就更為此人惋惜,同時也對孔融此類誇誇其談計程車人更為鄙視。
“骨碌碌”
張遼聞聲回頭,就見出城的官道上擠滿了車馬,無論是車伕,還是儘量掩藏身姿的乘客,都是面露恐懼,壓抑著情緒,一點點向著遠處的碼頭前行,那裡正有幾首龐大的海船身影飄蕩。
柳毅並未食言,就如按照開城的條件那般,讓城中的豪富人家平安出城。
道路兩側站滿了怒目而視的黃巾軍士兵,令張遼感到詫異的是,即便某些兵卒眼中的仇恨與慾望交織,也都控制住了身體,只是拄著兵器喘粗氣罷了。
“嘶,青州兵的紀律尚可啊!從昨日的戰鬥中看,戰術也過關,只要經過一場大戰,便能成為一支精兵。”
張遼眼睛一亮,頓時發覺了這些黃巾軍的優點,並且在心中自覺地將對他們的稱呼改為了青州兵。
就在張遼開始打柳毅手上這一批快要成型的兵馬主意的時候,柳毅打馬來到了張遼身側,其身後跟著一大批姿態張揚的騎兵,剛剛對官軍取得大勝,由不得他們不神情振奮。
柳毅手提馬韁,勒停馬匹後,當即抱拳道:“張將軍,此地事畢,我們走吧。”
張遼抬頭,正好與柳毅背後的那些青年騎兵的目光對上,不少人在馬背上朝他拱手,口稱將軍。
張遼略一皺眉,思索瞬間,便就回想起來這些人的來歷。
“嘶,都是熟面孔啊。好些個還是參與過去年的遼東屬國之戰的。去年都還只是些陣前的排頭兵,而今當上軍官,帶領部曲作戰,看著還挺有章法。襄平的騎兵軍校,似乎大有可為?”
張遼目光在那些騎兵的身上停留了片刻,便就迅速收回,對著柳毅抱拳回道:“善!事不宜遲,出發!”
.....
東郡,白馬縣
大河之上水波濤濤,不停的拍打堤岸,捲起千堆雪。
狂風自渤海而來,沿著大河河道,一直吹到太行山麓,船帆鼓脹,船頭在這般的速度的加持下,高高翹起連續斬波而行。
閆信一身商賈打扮,站立在船頭,朝著大河兩岸眺望。
上次經過此處所見的時,兩岸連綿泛黃的莊稼地,而今大多已經撂荒,滿是荒草荊棘。兩岸的莊園屋宅,也都在戰火的洗禮下,盡皆成了斷壁殘垣。
“物是人非啊!”
閆信見此,竟然生出一種恍如隔世之感,就在他看向遠處的白馬渡口時,發現碼頭處有載滿兵卒的官船靠近,船頭軍官打扮的兵卒揮舞著兵刃,對著這邊船主大聲呼喊著什麼。
河面風大,閆信並未聽清軍官嘴裡的言語,但光從船主臉上的苦澀便就明白,那並不是什麼好事。
閆信也很清楚,這便是這幾年讓大河兩岸商賈連聲叫罵袁家祖宗的過路抽水。
“這是,第幾次了?”
閆信見狀思忖著,向自己的屬下發問道。
“回先生,自從進入大河,這已經是第十三次抽稅了。而且據此船船主所言,這還是袁紹在前線退兵,將兵力收縮到了河內後的結果,若是按照之前與董卓大戰時的光景,一船貨到了白馬,只剩下不到四成的量,可見抽稅之很。”
“哦?”
聽到屬下說到袁紹的軍隊動向,閆信不自覺皺了皺眉頭,暗道果然,袁紹與韓馥的鬥爭漸次激烈,兵力開始捉襟見肘,這才將大河之上抽稅鈔關這樣的財源的都進行了收縮。
“若真如主公說的那般,袁紹能夠兵不血刃的接手冀州,繼而成為北地最大的諸侯的話。那麼黑山黃巾的作用,就相當重要了。”
聯想到自己這趟出使的任務,閆信有著壓抑不住的激動,這種於無聲處佈局,便可影響天下大勢的行為,正是多少有志之士所追求的啊。
“嗯,告訴船家莫要生事,在白馬停泊等待我等歸來即可,此事事畢,少不了他的好處。”
閆信輕輕頷首,還不忘讓手下叮囑船家,隨後便揮手讓他退下。
看著手下忙不迭的後退入艙,閆信轉身,正欲仔細觀察白馬的地形時,不料船身一個劇烈顛簸,閆信差點跌倒,驚得他雙手環抱住桅杆,最後抬眼一望,這才發現船隻已經入港,白馬津已至。
從前商旅繁盛的碼頭而今人馬稀疏,除了些上了年紀的擺渡人,就只有閆信這類追求利潤不怕死的商徒敢於踏足此地。
“哪裡人?來此作甚?”
把守碼頭的是名臉帶疤痕的兇狠軍士,詢問閆信一夥時,眼睛死死盯住幾人,手掌不曾離過刀柄,似乎隨時都有可能發難似的。
“軍爺,我等不過是做買賣的生意人,來此當然是做生意啊。”
不用閆信前去周旋,便有人上前,將一陌足額的銅板不留痕跡的塞進守將衣袖之中,口中順帶著言語解釋,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即便是知曉內情的閆信,也不曾看清那些死沉死沉的銅板是如何轉移的。
守將略微感受了下衣袖中的重量,臉上這才稍微收斂了神色,卻並未立刻放行,而是不顧商徒的阻攔,強行擠過人群,在車隊貨物上不停翻找。
終於,守將被一股強烈的腥臭味吸引,翻開一看,才發覺是一車被鹽霜裹滿的鹹魚,頓時瞭然,這些人的真實身份是打著售賣海貨的私鹽販子。
“也是,這個時節,哪兒有清白商徒敢上路的?”
疤臉將官拍拍手上沾染的鹽霜,搖頭自語一聲,對於這種和平時期掉腦袋的不法生意,目前在他眼中,卻只當尋常。
手裡拎著幾條鹹魚,扔進身後兵卒的懷裡,不待商徒說話,將官抬手出言道:“哼,勿要多言,拿你幾條魚,就當關稅了。”
商隊經過了關卡卻並未立即出發,而是象徵性的在碼頭集市進行貿易,剛一開張就吸引了不少顧客,經歷了將官抽查這一插曲,算是某種意義上對他們商徒身份的認可之後,本地的兵卒也都簇擁著上前,與商隊一行做起生意來。
帶血的首飾,殘破的錢幣,質量參差不齊的布匹,全被這些兵卒掏了出來,期待與商隊換些更為實惠的商品,比如鹽、糧食、皮草等。
閆信怎麼也不會想到,作為掩護的商徒身份,到了這戰亂之地,任務還未完成,生意反而是做得風生水起。
任由夥計與人們做生意,閆信自己揹著手,在這碼頭集市閒逛,耳中聆聽著商旅兵卒的閒言碎語,企圖將之彙總成更有價值的訊息。
“糧價又漲了,南方也打起來了,沒有南方的糧食輸入,我看啊,這兗州,要鬧饑荒,嘖嘖,人相食啊。”有人擺了個售糧攤位,上邊的價格標牌,走馬燈似的變換,使得附近看客一陣嘆息。
“呵呵,我可不覺得,看看那些餓得眼冒綠光的饑民,官逼民反啊。比起饑荒,我更覺得,鬧黃巾的可能更大些。”
有人看著白馬津對岸的東郡,搖頭感慨,絲毫不在意自己口中的大逆不道。
“對對,這天下不知道怎麼了。大官們自己打來打去不說。剛剛被撲滅的黃巾軍又復起了。
你們聽說了嗎?青州而今可是被黃巾佔據了,這次不同以往,黃巾可是玩真的,殺官,殺豪強,殺士族,地方上被經營得針扎不透,水潑不進。”
此言一出,或許是亂世下的人們本就生死難料,對黃巾,對叛亂都當尋常事,頓時引起了眾人的共鳴,紛紛說起近日鬧得沸沸揚揚的黃巾再起。
“誒,莫說東邊的青州,就是咱們跟前的冀州,西邊的太行上看到了沒?遠去百里,便是黑山,而今糧荒饑民遍地,屆時黑山賊一下山,豈不是一呼百應?”
有本地人接話,指著西邊青黑的山麓,賣弄起自己的學識,搖頭晃腦的指點道。
“可不是嘛!情勢如此危急,可看我冀州州牧韓使君,碌碌無為,只會窩裡鬥,聽說此次討董,若非韓馥作怪,袁盟主定能大勝董賊的。”
在場的還有袁紹的擁躉,此刻不忘出言為袁紹說著好話。
卻不料立即引起了不少人的駁斥:“我等怎麼聽說是袁本初不當人子,欲要奪韓使君基業?”
“就是,袁紹本就是韓使君手下,而今卻要謀劃主上基業,豈有此理啊!”
“胡說!袁盟主天縱奇才,冀州之土,有德者居之。”
“呵呵!”
普通的百姓、商徒,比起對袁家四世三公的敬畏,他們更為認可樸素的忠孝觀念,故而民間推崇韓馥的佔據大多數,一時間竟然吵了起來。
讓閆信目瞪口呆的是,在場的商徒說著就要動起手,更為誇張的是,一個恍惚,這些剛才還在動口的商徒們手上就出現一柄明晃晃的兵刃,大有一觸即發之態。
自認倒黴的閆信立即低頭,側身避開這群韓黨與袁黨的爭端,加入了另一群更為隱蔽的爭論之中。
這些人圍在一處偏僻角落,你一言我一語的道出而今困境。
“看來我等得另找出路,這白馬的生意看樣子是做不長久啊。”
“是極,打起仗來,這些個黃白之貨,也沒有個好的出貨之地。賺來的錢,全被那些士族給昧了去。”
“不是說幽州物阜民豐,一片平和嗎?何不北上?”有人聞言,提出自己的意見。
“不可,爾等或許不知,我可是知道,北邊也打起來了,聽說是幽州來的叫什麼公孫來著,與冀州官軍打了好幾場,兵荒馬亂的,路上不太平,而且光從這公孫將軍的作風來看,幽州也並非善地。”
就在這時,閆信探入個腦袋,插話道:“諸位可曾聽說過沓氏城?”
幾個一臉愁苦的商徒並沒有因為來了新人而變色,只是淡淡看了眼閆信身上的著裝,繼而被話語所吸引,皺眉思索起來。
“沓氏?好像聽過,是個港口吧,我家做過三韓的特產生意,記得要經過沓氏。只是,沓氏與我等的困境,有何益處?”
終於,這裡面有商徒記起這個地名,反應過來後回道。
“呵呵,正如諸位所言,中原戰事不休,這生意啊,短時間是做不下去了。當下之急,保住我等費盡千辛萬苦積累下來的身家才是第一等要事。”閆信看著幾人急切的眼神,笑著解釋道。
“對對!兄臺所言甚是,待在這四戰之地,我等這點家財,總有一天會被那些兵家子給搜刮乾淨。”
“還請兄臺直言,沓氏有何特別之處?”
“呵呵,不說沓氏身在外海,不懼這戰事波及的優勢。更重要的是,沓氏可能是當今天下,對我等商賈最為友善之地了。城中有大商賈組成的議事團參與本地治理,乃是亙古未有之事,且城中繁華,不輸京洛。”
閆信這次沒有繞彎子,直接道出了沓氏的特別之處,最後還不忘告知眾人路線:
“自大河行船東出渤海,大河出海口便有海船。交足船資,亦或者簽訂契書,便可乘船抵達沓氏,徹底遠離中原的紛亂。”
說完這些,閆信拍拍手便就離開,並沒有對這些人過多渲染沓氏城的好處,他知道這些重視利益的商賈最會權衡,有了他的點撥,自然會做出合適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