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太史慈之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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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昌都城

北海國相孔融望著城外的密密麻麻的黃巾軍,只覺得滿嘴苦澀,手指撓撓蓬亂的頭髮,孔融怎麼也想不明白,他一北海文官而已,何德何能招惹這般多的黃巾軍來攻。

“子義,這麼多的黃巾亂軍,這該如何是好?”

孔融伸出手,抓住身側一名年輕將領的肩頭,顫聲詢問著,要知道昌都城能夠在青州全境淪陷的局面下,維持到如今,除了他孔融在士族間的號召力外,還多虧了太史慈這位猛將,由他帶領的青州騎兵,連續出擊襲擾,數次都讓青州黃巾在昌都城下折戟。

所以,到了今日,孔融仍舊習慣性的尋找太史慈為援,期盼此人能夠像去年那般,為昌都城再造奇蹟,帶領昌都居民,亦或者他孔融,逃出這水深火熱之地。

“恩公不必如此。”太史慈臉色同樣的嚴肅,一把扶住有些不穩的孔融,看著城下越來越多的黃巾兵馬,心中也有著說不出的苦悶。

太史慈自認為武勇不輸於人,底下那些黃巾亂軍皆是些插標賣首之輩。

去年他帶領著昌都城彙集的騎兵出擊,連續作戰。

事實也正如他所料,黃巾軍成份複雜,良莠不齊,他所遇到的黃巾軍隊中,竟無他的一合之敵,多次被他帶領小部騎兵突破,破軍殺將之事他乾的也不是第一回了。

只是讓他沒有想到的是,當黃巾軍開始認真對待昌都城時,數萬軍隊的進發,包圍,這種數量級的攀升,已經超過了太史慈的能力上限。

想到這裡,太史慈心知城下那些黃巾軍是恨透了自己,轉頭對孔融說道:

“如今之計,唯有尋求外援,我聽聞平原劉備,有勇有謀,且仁慈守信。以恩公之名望,只要派遣信使傳信,定能讓那劉玄德派兵來援。”

“劉備劉玄德?”孔融一愣,顯然對這位在鎮壓黃巾之亂中起家的將軍並無多少印象。但出於對太史慈的信任,還是不停點頭,連聲道:

“好好,我這就安排使者前去。”

說著孔融看向城下那不斷彙集的兵馬,舔舔乾澀的嘴唇,喃喃道:“希望那劉玄德是真英雄,真的能解我昌都之圍。”

而在昌都城下的圍城大營中,不斷運動的兵馬製造的混亂裡,張遼像個不起眼的小校一般,端坐在馬背上,悄悄觀望著昌都城頭。

“唔,城頭有兵卒護衛,看裝飾,是個文官,那便是名聞天下的孔融?”

一把望遠鏡的圓筒被張遼把玩得光亮,此刻捏在手裡,直直的望著城頭,嘴裡不時發出感慨。

張遼開春之後就被公孫度調離了遼東屬國,從襄平與所屬騎兵匯合後,沿著遼東官道南下,從陸路抵達沓氏,隨後乘坐海船,轉運到了東萊郡。

戰馬很是金貴,不耐海上轉運,若非渤海海峽航線已經成熟,且在有經驗的船主操使下,將航程壓縮到了一日之內,這才使得公孫度規劃中的環繞大半個渤海的行軍成為了可能。

在東萊短暫歇息之後,張遼跟隨著東萊黃巾精銳行軍,第一站便是北海國官軍遺留的最後一顆釘子,昌都城。

張遼同時也瞧見那城牆上的一抹強壯剪影,心知那位極有可能便是太史慈了。

同為騎兵將領,他對太史慈去年的戰績頗為讚許,只是,身處不同陣營的張遼,對此人的結局根本不看好。

若是從前的黃巾,太史慈這樣的猛將,加上官軍的裝備,只要彙集少量的官軍精銳,就很容易在戰場上以少勝多。

可如今看看太史慈的對手是誰?

隨著遼東的不斷援助,軍隊已經裝備到牙齒的柳毅部,莫說太史慈,就是讓張遼帶著手下兵馬作戰,他也得連嘬牙花子,不願與這種對手作戰。

想到這裡,張遼轉頭,看著好整以暇的柳毅,低聲詢問道。

“柳將軍,怎麼樣?此戰有把握嗎?我等有要事在身,不可在此地盤桓過久。”

“放心!”柳毅嘴角翹起,收回眼前的望遠鏡,笑道:“昌都能夠堅持到如今,可不是孔融這廝的功勞,還得多虧了我與管渠帥的驅趕,我等本意就是讓官軍自行彙集在一處,方便我等最後圍殲他們。”

“哦?!”張遼挑眉,想不到柳毅的佈局如此深遠,也驚訝他們對北海國的官軍如此瞧不上眼。

柳毅抖了抖馬鞭,望著昌都城頭搖頭嗤笑一聲,回應道:“呵呵,再說,這城裡可不盡是頑抗之輩。許多人可是聽說了我東萊黃巾在東萊郡作為。

從前還有些扭扭捏捏,自從張將軍帶兵前來,呵呵,看到將軍麾下這些驍勇兒郎,彼輩也就慌了,不再討價還價,接連派人前來商討獻城事宜。”

“所以,將軍意欲何為?打算就這麼放過他們?”

張遼將望遠鏡收回懷裡,還拿手輕輕拍了拍,繼續問道。

“嗯,算彼輩好運。若非今次有主公命令,我是真的想要全殲昌都官軍,呵,若是我柳毅俘虜了孔融,怎麼也算是天下聞名了吧!”

柳毅在張遼面前並沒有隱瞞,笑呵呵道出自己的原先想法。

說到這裡,柳毅轉頭對著手下親兵道:“命令全軍,整理軍備,等著城頭訊號,屆時四面攻城,今夜我要一舉攻下此城。”

“喏!”

四周的傳令兵聞聲臉顯振奮,在馬背上抱拳領命而去。

“在下便就在此地觀摩,看將軍如何破敵。”張遼拱手,輕笑著回道。

入夜,昌都城頭涼風習習,自渤海吹來的海風夾雜著海腥味,夜裡卻吹的人昏昏欲睡。

城頭的火把搖曳,不時有火星炸響。

東城門上,忽地有將領走上高臺,著急親兵舉火,左右搖曳,這在平靜的城頭十分耀眼。

只是,滿頭大汗的官軍將領做完訊號後,卻絲毫沒有看到城下有黃巾軍的活動身影,剛剛才被涼風吹乾的衣衫,此刻再度被冷汗打溼。

將領一雙小眼睛不停地在城外的黑暗中搜尋,試圖找到那些而今看來格外可愛的黃巾軍身影。

“怎麼會?說好了舉火為號的。難道說?這些人在等下一步?”

顧不得那麼多,官軍將領一咬牙,轉身下令道:“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快,開城門!”

親兵都是知曉前因後果,立即轉身下城,開始清除城門內的諸多障礙,並且開啟頗為沉重的城門,以迎接他們未知的結局。

“吱呀....”

城門大木與樞紐的摩擦聲,在這黑夜裡顯得格外的刺耳,透過飄蕩的海風,傳得老遠。

感覺心臟都要蹦出來的官軍將領,眼神死死盯住平靜的城牆面上,生怕哪個不長眼的東西大喊一聲敵襲。

“呼!看來大家都有覺悟,都不願意陪著國相大人送死。”將領見狀,大大鬆了一口氣,靠著牆垛慶幸出聲。

這麼大的聲響,不會有人沒聽到,直到城門大開,也不曾有人阻攔,足以說明了而今城牆上的官軍狀態,長達一年的圍城生活裡,這些人早已被折磨的不成人樣了。

“呼,終於解脫了,來吧,快點攻進來!”

黑夜裡無數只眸子盯著城門,身子緊靠著城牆的他們腦子裡只有這麼一個念頭,能夠為天子堅守一年,足以報答天子、國相的恩情了,到了如今,他們也該為自己考慮了。

城門外,張遼攀爬上士卒瞭望的高臺,注視著官軍與己方的行動。

眼見火把搖曳,那些趁著夜色潛到城下的黃巾軍並未動作,而是將自己深深陷進城下的泥塵裡,直到那宛若巨口的城門開啟,足以讓大軍透過後,這才有黃巾軍官一個蹦跳站起身,大聲招呼道:

“隨我殺!”

火把的光亮次第燃起,遠遠望去,宛若流淌的星河,從城門口向著昌都城內灌入。

“殺啊!”

震天的喊殺聲響徹昌都城,讓本就瑟瑟發抖的昌都市民更加的戰戰兢兢,所有人自覺的關上門窗,等著命運最後的審判。

“將軍,快走!有賊軍偷城,已經攻進來了!”

太史慈剛剛入眠,便就被親兵急促的叫喊聲驚醒,待他走出營房,登上高臺,望向逐漸被火把充盈起來的昌都城時,太史慈驚得站立不穩,差點從高臺跌落。

“快,你還有你,點上兒郎,與我去救國相!”

沒有猶豫,太史慈快步下了高臺,命令手下集合,打算去國相府邸,解救被困的孔融。

太史慈治軍很嚴,哪怕是深夜,隨著他的下令,極短的時間內,也能糾集齊一支騎兵小隊。

踏踏踏

馬蹄踏過長街,蹄聲清脆而悠長,很快便就吸引了入城的黃巾軍注意力。

“這邊!有騎兵,是太史慈!”

“快,在這邊,弓箭手,強弩手,快來!”

“長槍手,到前邊來!”

一朵朵由火把組成的帳幕後,滿是黃巾軍官高亢的命令之聲。

太史慈剛一抵達長街,便就注意到了這夥黃巾賊的難纏,他們並未一窩蜂的,以人數優勢的衝上來,而是選擇暫避鋒芒,結成了戰陣之後,才緩慢推進,持續的壓縮騎兵的疾馳空間。

“是個勁敵!”

太史慈注意道黃巾軍的動作之後,並未硬碰硬的選擇破解對方的戰術,而是憑藉自己對昌都城的熟悉,抄小路,走小道,繞路等方式,多次轉移機動,險之又險避開了黃巾軍的兵鋒。

在夜黑風高的昌都城內,太史慈再次的展現了他高潮的騎兵指揮藝術,針尖上跳舞般的指揮,極致發揮了騎兵的機動靈活的優勢。

終於,這一支神出鬼沒的騎兵小隊,自點點螢火映照出的陰影中走出,抵達了國相府邸之前。

而這裡,卻是廝殺正烈,長街上簇擁的黃巾軍,使用長槍、戈矛、弓箭,不斷向著築有高牆的國相府邸攻去。

點燃的火箭,一束束落下,猶如黑夜中的流星。

戈矛晃悠著反射著亮光,不注意便就奪去一條性命。

“隨我殺!救出孔相。”

太史慈見狀,隻身策馬前衝,取出短戟,厲聲大喝道。

“殺啊!”

太史慈的身後,許多隨他征戰的青州騎兵神情狂熱的揮舞兵器,跟在這位年輕統帥的身後,向著那些不知死活的敵人攻殺而去。

過去一年時間,無論是太史慈那過人的武藝,還是他那耀眼的戰績,都讓這些騎兵歸心,願意追隨他,為他效死。

國相府邸正門處,內外的兵卒互相用著長兵器捅刺著,長杆碰撞個不停,不時便有木杆折斷,偶爾會有受傷的悶哼之聲響起,場面看著慘烈,但實際上,兩方的陣亡人數相當少。

“轟隆隆”

就在雙方隔牆對峙,低烈度的進行對抗時,馬隊奔跑起來的巨大動靜在街面上的黃巾軍身後響起。

陣中指揮兵卒作戰的黃巾軍官聞聲臉色大變,急聲大呼:“騎兵!騎兵來襲,結陣迎敵,不要亂!”

然而,由於太史慈出現的太過突兀,加上大街這樣的地形,使得乍然偷襲的步兵根本無法對騎兵形成有效抵抗。

“哧!”

戰馬嘶鳴,前蹄高高抬起,太史慈一戟橫揮,將側面欲要攻擊他的黃巾軍割喉,那人臨死前尤自舉著環首刀,不敢置信的看著殺死自己的冷麵敵將。

太史慈雙手各持短戟,左右揮舞,將那些慌張避讓的黃巾軍收割性命,不帶一絲憐憫。

長街很直,戰馬又有足夠的騎馬空間,紛亂的黃巾軍連成為戰馬的阻礙都做不到,就在太史慈以及他手下的猛烈攻擊下淪為齏粉。

終於,太史慈戰馬前沒有了擋路的黃巾軍身影,映入眼簾的是被鮮血染紅的國相府大門。

太史慈見狀大喜,隨手將一側欲要偷襲的黃巾軍砍倒,而後對那些一臉懵逼的國相府守軍大喊道。

“開門!我乃太史慈!”

守軍待看清楚太史慈面容,驚喜道:“是太史將軍,快開門!”

“爾等四處衝殺,將這些亂兵衝散即可,勿得糾纏。”

太史慈鬆了口氣,轉頭對著那些隨他衝殺的騎兵下令道,繼而策馬向著敞開的大門而入。

“恩公身在何處?”

太史慈即便進入了幽深的國相府邸,也沒有放鬆下來,當即對著領路的國相僕役詢問道。

“啊?呃...回稟將軍,孔相在內院,和夫人在一起,聽說敵軍攻入昌都城,正要命人召將軍前來呢。”

提燈的僕役臉色變了變,低頭回稟道,只是腳步隨著太史慈的催促變快了幾分。

行路不遠,太史慈就見到了一處被火把包圍的小院,守衛的兵卒嚴陣以待,他並不為奇,顯然都是些被孔融留在手裡的精銳兵馬。

院門口的立柱上綁著兩支格外熱烈的火把,騰騰的火焰照亮了院門數丈,靠近院門的太史慈被這火光一照,不自覺的眨了眨眼睛,很是不習慣。

“子義!?”

火把光亮下,太史慈見到了孔融的身影,耳中聽到了那熟悉的稱呼,立即止步,躬身抱拳道:

“恩公,快!我領兵替恩公開路,定然保得恩公一家周全。”

聲音還是那般剛強,好似天地間的砥柱,前方那位喚他為子義的身影卻未回答。

太史慈抬眼,火光照耀下,隱隱看到孔融張了張嘴,最後卻閉上了。

“哎!”隱約間,太史慈聽到了聲低沉的嘆息,不帶他分辨那聲音的源頭,夜空的平靜便被更為猛烈的破空聲所打破。

“放箭!”一個粗豪嗓門的將領高聲下令。

“嗖嗖嗖!”

四面八方而來的箭矢向著太史慈貫入,院門前的兩支火把,照亮了太史慈周身,給黑暗中的弓弩手指明瞭方位。

“砰!”

這位強壯的漢子倒地,他的臉上殘留著驚愕,貫穿而過的弩矢,不僅帶走了血肉,同樣抽走了他的力氣,身體好似軟泥的他臉龐貼著地面,黏糊糊的血浸透口腔。

“為...為什..”

血泡不時從那破袋似的的身子冒出,太史慈的最後一眼,看見了一把從天而降的利刃。

“哚”

利刃劃過血肉,直直切到下邊的泥土。

軍官提起頭顱,跨過無頭屍體,穿過那些身形矯健的兵卒,來到一名將領身前,抱拳道:“將軍,是太史慈無疑。”

柳毅打量了眼死不瞑目的太史慈,轉頭看向瑟瑟發抖的北海國相,上前輕輕拍了拍孔融肩頭,笑道:“國相放心,我柳毅說話算話,你既然不願去遼東,那我便派兵護送你到邊境。呵呵,天下之大,君而今大可去得。”

孔融被這面目可憎的黃巾頭目一拍,三魂掉了倆,連連點頭:“是是,謝渠帥不殺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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