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獻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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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在海外的沓氏城?商人秉政?真是難以置信。”

“似乎真有此事?近年來渤海之上海貿興起,船主口中說的最多的便是此地的了。”

“嗯嗯,我還聽說,沓氏城有個什麼股票交易所,多少人能在那裡一夜暴富,乃是天底下數一數二的財富匯聚之地。”

.....

閆信邁步離開,耳中傳來剛剛還在糾結的商徒口中的交流話語,光從這些言語中的語氣,他就能感受到商徒們對沓氏城的躍躍欲試,至於其中的風險?呵,能有在戰亂之地做生意高?

身處在這樣的環境中,閆信才真正能感受到商賈之人的膽識,哪怕是刀光劍影的修羅戰場,只要有足夠的利潤,這些人都能鼓著膽子來此行商。

忽地,閆信的腳步一頓,像是記起了什麼,轉頭瞭望遠處,他的視線穿過了紛雜的集市,記憶中的盡頭之處,分明有座大型莊園存在。

而今,隱約望去,卻只剩下殘屋破瓦,從前高聳的塢堡牆壁,早就被附近的百姓拆了個七零八落。

“誒,這位郎君。”

拉過一名明顯是當地人的年輕兵卒,閆信指著遠處的斷壁道:“那兒,在下記得是李家的莊園吧?而今是怎麼回事?”

被拉住的年輕小兵也不惱,朝著閆信所指的方向仔細分辨了番,這才搖頭回道:“李家啊,也是個大戶來著,可惜遇到那些凶神惡煞的亂兵,被人屠了個遍,整個莊園都沒個活口。”

經過小兵的訴說,閆信這才恍然,原來前年發生在滎陽的大戰,不僅破滅了曹操興復漢室的夢想,這場大敗的餘波,對那些地方小豪強來說,不啻於一場天災。

戰場上潰敗的兵卒,將手中的利刃對向了那些防護不夠,亦或者鬆懈的塢堡莊園,企圖透過施暴於弱者的方式來發洩戰敗帶來的恐懼情緒。

閆信聞言默然,謝過小兵之後,沉默的走向商隊,行進的路上閆信心情複雜,腦子裡想起了那一日與自己相談正歡的李家管事,想起了公孫度口中格外睿智的本地老翁。

戰爭的殘酷,透過對普通百姓的影響,於閆信的面前,再度展現了他殘酷的一面。

翌日,休整一日的商隊離開了白馬,沿著官道向著鄴城進發。

途中閆信與隨從悄無聲息的離開,沿著山道向西方行去,目的地正是冀州人談之色變的黑山,黃巾巨賊之所在。

黑山,位於河內郡境內,其處於太行山餘脈,從天上俯瞰,猶如太行山脈這條大龍向平原探出的一支腳掌。

其境內地勢複雜,水系眾多,有洹水、蕩水、淇水流經此地,水系下游有黃澤,自古便是窩藏匪徒之地。

自黑山出發,向北百餘里即可抵達鄴城境內,向南數十里,即可直抵大河之畔。

故此黑山黃巾對周遭的勢力來說,絕對是堵在胸口的一根刺,卻始終無法根除這個威脅。

而今黑山黃巾的領袖,名曰張燕,原名褚燕,亦稱褚飛燕,因他身輕如燕,又驍勇善戰,故此軍中都稱他為“飛燕”。後因接替張牛角職位,改姓為張,故稱張燕。

張燕的身份很是特殊,因為他是當今天下,唯一一個有官方身份的黃巾軍頭目。

其人乃是靈帝親封的平難中郎將,且名義上的權力甚大,可以管理黃河以北所有山區的行政及治安,每年還可以向朝廷推薦孝廉,並派遣計吏到洛陽去彙報。

兵權、財權、人事權集於一身,乃是貨真價實的一方諸侯。

無論張燕的官職是時局艱難之下朝廷的無奈選擇,還是說他真的功勞甚大,為中原黃巾的撲滅立下了漢馬功勞。

至少在各自諸侯開始私封官職,且新皇陷於董卓之手的當下,張燕這個平南中郎將身份,算是絕對的根正苗紅。

立在黑山外圍的山道上,閆信腦子裡不斷浮現起有關這位有名的黑山軍領袖的資訊。

向朝廷投誠的做法,在天下紛亂的今天來看,不得不說是一件相當睿智的事情。

但據閆信所瞭解的,在黑山軍內部,因為他投誠朝廷的行為,仍舊遭受了不少黃巾頭領的質疑。

閆信一行有來自青州黃巾的頭目,有熟悉的面孔,有臧霸提供的身份證明,閆信很輕鬆便就穿過了黑山之上的重重關卡,進入了深處的黃巾大營之中。

大營深處,身材雄壯的張燕一身黃巾軍頭目打扮,仔細看完來自青州黃巾的書信後,這才將目光投向底下的使者一行,隨著目光挪到閆信等人身上,張燕淡然開口問道:

“臧霸派你等來的?”

與漢家士子談黃巾色變不同,面對黃巾這樣計程車族天敵,閆信非但不感到一點恐懼,心中甚至還存有一點敬仰,畢竟,他本身也是個貨真價實的黃巾頭目。

“回渠帥,是,也不是。”

閆信不疾不徐,看著對方那冷靜嚴酷的面龐,緩緩回道。

“哦...咦?”

本來對閆信毫不在意的張燕這下來了興趣,將手中的信函扔下,認真的打量起閆信起來,仔細看去,這才發現閆信與其他的黃巾頭領的不同之處。

閆信雖然這幾年緊跟著黃巾處事,但身上那股子讀書人的味道始終保留著,這著實讓張燕詫異不已,暗道青州黃巾果然發展的不錯,竟然吸收了眼前這般計程車子入道。

聯想到閆信之前的回應,張燕沉默片刻後,態度變得謙和了許多,站直了身子抱拳出言道:

“那敢問先生,來此為何啊?”

閆信出列,先是掃視了在場眾人一眼,眼睛不自覺的眯了眯,他發現黑山軍中的頭領仍舊保持著樸素作風,身著布袍,頭戴黃巾,手上的兵器打磨的透亮。

透過這些表象,以及來時那些把守關卡的黃巾軍狀態,他心中立刻判斷道:黑山軍很窮!下山乃是不得不為。

黑山軍頭目們的樸素作風,一方面源於教義的約束,一方面也是因為黑山這片貧瘠的土地很難為頭目們提供生存以外的享樂物資。

“在下,正是為渠帥,為黑山黃巾而來。渠帥可知,黑山黃巾已到危急存亡之機,再不行動,滅亡之日不遠矣。”

閆信沒有避讓的對上那雙威嚴的眸子,上前輕輕抱拳,大言不慚的開口道。

閆信這種說客常用的開場白,若是公孫度在此,定然是要將他給轟出去的。

在場的其他黃巾頭領亦是如此,聽到閆信說到黑山軍滅亡在即,也是不由變色,手握刀柄,不少人已經將刀拔出了半截,只待張燕下令,就要讓這個狂徒今日身首異處。

可而今黃巾渠帥乃是張燕在場,顯然,他很吃閆信這套,先是揮手讓那些憤慨不已的黃巾頭領退下,繼而噔噔噔快步走下臺階,來到了閆信身前,行禮道:

“燕慚愧,還請先生教我。”

張燕不知道閆信在虛張聲勢嗎?經歷過六年前那場震驚天下變亂的他早已熟諳世事,對閆信那些技倆張燕心中很是清楚。

但他還是屈尊下場,陪著閆信演好這一場戲。因為今日的張燕知道,如閆信這般好作大言的文士,最好的不一定是醇酒美人,但一定是源自外界的認可。

這也是他不顧手下不滿,親身前來詢策的原因之一,畢竟,無論閆信多麼的巧舌如簧,狡詐如狐,最終的決定權還是在他張燕的手裡。

閆信被張燕的正式給嚇了一跳,他也沒有料到聞名天下的黑山軍領袖回屈尊向他詢策,向來喜好做大言以換取對方注意力的說客,頭一次遇到這般主動的物件,閆信只覺得幸運值瞬間拉滿,此次出使任務完成可能性大增。

“咳咳,渠帥。請問黑山如今,能夠養活治下的百萬子民嗎?黑山本就處於山區,生產不易,向來需要向外收購糧食。而今南方售糧的渠道因為戰亂而被截斷,黑山黃巾今年,難以度日矣,此乃內因!”

閆信搖搖頭,先道出了黑山黃巾因為先天條件而導致的缺糧問題。

“譁!”

此言一出,張燕頓時皺眉,若非閆信一行自從進入黑山就處於嚴密監視,他非得懷疑此人早就潛入黑山進行過探查不可,只因為閆通道出了他們當前的最大困境,黑山軍缺糧了,為了養活那些歸附黃巾的百萬子民,他們必須要下山,必須要對外打糧。

“放肆!胡說!我黑山物產豐富,怎會有缺糧之事?”

有頭目見狀不對,當即大聲反駁起來,不想這樣的機密被外人探知。

“是極,你個文弱書生,再作妄言,休怪我刀下不留情。”有人瞪大眼睛,半拔刀刃,厲聲威嚇道。

即便被這些凶神惡煞的黃巾軍圍住,閆信絲毫不慌,而是轉頭看向在場真正的主事人,張燕。

就在群情洶洶之際,張燕抬手,頓時壓下了在場黃巾頭領們的聲討,轉頭恭敬抱拳道:“先生說這是內因,敢問外因乃是?”

閆信一手揹負著,一手撫須,很是瀟灑的笑道:“呵呵,這就更簡單了。

黑山黃巾深處中原要地,且位於冀州腰腹,正所謂臥榻之側。而今冀州變亂,爾等尚且可以苟活,只待真正的冀州之主角逐而出,在這天下紛爭之時,彼輩定然是不能容忍黑山之存在的。

且正如我之前所言,黑山的短板就在於山地生產不易,彼輩一旦佔據了冀州,依靠大片的冀州平原良田,只要封鎖住入山的糧道,等待爾等因缺糧自亂,便可坐收漁翁之利,呵呵,不費一刀一槍就解了這黑山之局。”

“哼!”聽到閆信說道官府對黑山斷糧時,張燕喉嚨裡冷哼一聲,眼睛眯了眯,少見的在外表露了殺意。

因為他很清楚,當前的黑山黃巾局面維持不易,只要官府施行了這一謀劃,那麼山上的兵卒、以及他們的家人都將陷入缺糧而帶來的饑荒之中。

屆時大賢良師的最後遺產,都將在他張燕的手裡被斷絕,這是他絕不能容忍的事。

這股殺意來得快去得也快,張燕很快掩藏起了自己的心思,朝著閆信恭敬一拜,口中道:“請先生教我!”

這一次是心悅誠服的一拜,閆信剛才短短的幾句言語,讓張燕對其的才學再無疑慮。

閆信再度詫異的看向張燕,驚覺自己不像個說客,倒像個送上門的謀士,他這時候才反應過來,黃巾有其短板之處,那便是他們對讀書人、士子的吸引力為負數。

閆信想到這裡,隨即釋然,暗道也是,若非自己碰到一個不按套路出牌的主公,至死也不會想到會有當黃巾頭領的一天。

閆信也不繞彎子,舉起的手就要揮斥方遒,忽地頓住響起自己在東萊府邸那些繪製精密的地圖,故而皺眉問道:

“渠帥此地,可有地圖?嗯,涉及大漢各州郡的。”

此言一出,頓時引起了一片沉默,閆信的視線所及之處,頭領們皆低下了腦袋,不敢與他對視一般。

“這個,先生見笑了。我等倒是有魏郡的輿圖,還是幾年前下山時無意間斬獲所得,涉及外地州郡,恐無法提供。”

張燕臉上露出一抹苦笑,說著讓手下去取那份被珍藏起來的魏郡地圖,同時暗歎自己這些人底蘊還是尚淺,不足與士人相比。

張燕的情緒似乎感染到了周圍的頭領們,有人追問何為地圖,有人因為羞憤而憋紅了臉,更多的人卻是一臉無奈。

這些人論起戰場上砍腦袋的本事都是一個頂倆,可若是涉及這些天文地理等需要文化底蘊的事務,便是眼前一黑。

“也罷!”

閆信似乎也從周遭人們的表情中讀取了結果,擺擺手道,繼而一把抄過身側一名黃巾軍頭目的佩刀,口中道:“借刀一用!”

“啊!?”那頭目尚未反應過來,腰間的佩刀就被閆信捉進手裡,本欲爭搶,張燕的一個眼神瞪過來,頓時訕訕,乖乖束手看起這個狂人的舉動起來。

閆信作為公孫度的部下,這些年別的沒有學到,對天下地理算是學了精熟,之前還曾參與到青州區域內的精密地圖的繪製,算是半個地圖專家了。

此刻的他不做思考,舉著刀比劃著便在大廳中的地面上刻畫起來。

也虧黃巾軍的大廳乃是夯土,不是尋常的木製地板,不然以閆信的體力,不一定能完成自己的說客工作。

很快,一副簡略的冀州、兗州、青州的地圖躍然於地面之上。

閆信指著地圖上最為醒目的大河線條,刀尖順著河道下移,一直到青州地界時,才緩緩道:“黑山之困局,起於內因,欲解內因,則需要外力,而這外力,正是青州黃巾。”

“青州黃巾自盤踞青州以來,鼓勵生產,廢除重稅,而今境內獲得豐收,且同為黃巾,本就有援助之理,正是解黑山困局的最佳外力。”

看到張燕挑眉頭,閆信知道,自己這番言語並未出其所料,頓了頓,他將刀刃再度在河道上點了點,繼續道:

“而這條糧道,最佳的運輸方式,正是依靠大河的船運。”

“船運?”張燕眉頭微皺,他們一夥山賊,突然要下水運糧,著實需要些想象力。

“正是!”閆信重重點頭,點了點大河上幾個重要渡口道:

“據在下此次前來途中所見,諸侯們雖然征伐不休,卻都沒有重視大河之上的船隻。而這正是渠帥的良機,只要趁此時機出兵,沿著大河席捲,虜獲河面上的所有的船、船工,那麼大河上下千里,對渠帥而言,盡是坦途矣。”

說著閆信還在兗州地界上的一處水澤上重重點了

“此地,乃是大野澤,本就是流民匯聚之所,水賊遍佈,常年與官府作對。在下相信,以渠帥的威望,定然能夠收服這些桀驁不馴的水賊為己所用,有此利器在手,只要大河暢通,黑山便無缺糧之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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