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改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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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命!”

名為鮮于銀的漢將悶聲領命,隨後帶著身後的騎兵向著遠處奔去,馬蹄踏踏,在土黃色的官道上激起一溜煙塵。

而在對面的遼地騎兵隊伍中,紅底黑字的公孫大旗之下,公孫模愜意的騎在馬背上,身子隨著馬匹奔跑而起伏,嘴角掛著淺淺的笑,心情很是愉悅。

他自有愉悅的理由,小小年紀便就當上了騎兵司馬,能夠指揮一千精騎,這些可不是中原豪強手裡的那些簡單訓練便就拉上陣的夫子,而是足足一千個能夠挽強弓,持長矛,既能騎射又能衝擊的精銳騎兵。

去年征馬韓落下帷幕之後,公孫模雖然在此戰裡立下諸多功勳,卻因此戰不屬於官府統籌,他的功勞只存乎於公孫度心中,戰後公孫模並未被召回襄平任用,而是順路到樂浪郡當了派遣將軍。

樂浪郡的局勢在太守張歧掛印之後,並未因此陷入紛亂,境內群豪互爭,卻不能決出大小,此地本就因為距離中央遙遠,民間離心傾向頗重。

最後還是玄菟郡的戰事給了樂浪郡中的土豪們一記當頭棒喝,張遼摧枯拉朽的擊敗了高伊夷模的三萬大軍,以及之後公孫度對高句麗發動的令人心底發寒的征伐,皆是讓樂浪郡土豪們放下了小心思,紛紛上書,推舉公孫度為主。

公孫模於這個時機,以公孫氏子弟身份上任,上任伊始便就行文馬韓,勒令辰王、日華國等臨近勢力退兵,令那些色厲內荏的樂浪郡土豪咋舌的是,公孫模的行文似乎遠比大漢官府的文書還要管用。

印有公孫模印信的文書一傳到馬韓境內,那些騷擾樂浪的馬韓亂軍,立即將樂浪郡視為險途,當即撤軍三十里,再也不敢犯境。

其次便是整飭境內不法豪強,選了些不長眼的豪強開刀,宣揚了大漢法令的威嚴,震懾住了那些蠢蠢欲動的樂浪土豪。

並且,與東洋公司不清不楚的公孫模對其大開方便之門,將樂浪郡的港口、土地、市場統統對其敞開,政商勾結,將樂浪郡內快要溢位的人口向著沓氏、遼東等地遷徙。

幾番施為之後,不僅沒有擾亂樂浪,還使得樂浪郡商業繁榮,百姓安泰,頗有些盛世氣象。

當然,這個過程中,公孫模自己也賺的盆滿缽滿,不說征馬韓的戰場繳獲,光是他所擁有的東洋公司股分,就是一筆讓許多人驚歎的財富。

到了今年,公孫度在收到劉虞要求派遣遼地兵馬入薊是命令之時,腦子裡思索起合適的統兵將領,便注意到了這位一直在邊陲之地打轉的公孫氏子弟。

無它,此人的履歷太過耀眼,有帶領大軍征伐的統帥經歷、有主政一地,上下交通的經驗,既符合軍官要求,同時還通人情事故,不會與幽州上下官吏發生矛盾。

同時,公孫模這次入薊的兵馬也很有講究,並不是遼東兵策上的郡兵,而是由玄菟郡的府兵與遼東的義從胡兵結合,各自五百,共計一千,且皆是騎兵。

這些人的家眷、家業都在遼東,根本不擔心被劉虞使用手段拉攏了去。

在公孫模的身側,則是與之同行的遼西烏桓頭人蘇渠,身上穿的是典型的烏桓人服飾,恨不得全身貼滿皮裘,掛滿珠玉,主打一個暴發戶模樣。

此刻蘇渠繃著臉,神色頗為嚴肅,心情很是忐忑,他壓根就不是個真正頭人,半年前他只是個放牛牧羊的烏桓牧奴而已,今日卻要與那些從前連面都不能見上一面的漢地諸侯會面,說不緊張那是假的。

蹄聲隆隆,風聲呼嘯。

公孫模忽地瞅見官道上迎面馳來一隊騎兵,衣甲鮮明,刀矛齊整,一看就是正兒八經的官軍。

“慢...”

知道是劉虞派來的迎接隊伍的公孫模抬手,示意隊伍放緩速度。

“籲...”

先是周邊的親兵勒韁,示意戰馬放慢速度,隨後身後的騎兵馬隊,皆在軍官的命令聲中漸次放緩速度,口令聲在疾馳的馬隊中仍舊響亮。

隊伍中的騎兵騎術精湛,哪怕是驟然的命令,一整隻馬隊還是主帥的命令下放慢速度,整個過程用時不過幾息,並且沒有一絲混亂,好似整體一般,看得迎面而來的鮮于銀瞳孔微縮。

相向而行的馬隊很有默契,戰馬的速度隨著距離拉近而放緩,直到雙方面對著面。

面對著那杆頗為刺眼的公孫大旗,鮮于銀皺了皺眉,策馬出列,向著前方的騎兵馬隊拱手道:

“對面可是公孫司馬?在下鮮于銀,幽州突騎都尉。前來迎接司馬一行。”

說話的同時鮮于銀不忘打量這一支劉虞讓遼東派遣入薊的邊軍,隊伍中佔比約五成的胡人面孔並未讓鮮于銀驚訝,這時候的幽州,從胡人部落內徵召青壯勇士入軍,編為義從軍,早成為了一個既定事實。

除了那些胡兵外,公孫模身側的那些漢人面孔更為讓鮮于銀吃驚,肌肉虯結,眼神明亮,光是看著就是一個兵家子,更不用說那些騎兵眼神裡不時流露的桀驁神色。

這些人渾身透露一種不將生死、人命當回事的狠辣,種種跡象,都讓鮮于銀確定,對劉虞的命令,公孫度並未陰奉陽違,派遣的乃是絕對的精銳兵馬。

遼東本就偏遠苦寒,自古便是出精兵的地方,光武皇帝打天下時候名聞天下的漁陽突騎,其主力便就是源自遼地州郡的邊軍。

心中想到以後要與這些看著就扎手的兵馬為伍,鮮于銀心中不知是喜是憂。

“在下公孫模,奉我家家主之命,前來劉使君帳下聽令。”

公孫模見狀,腳踢馬腹,策馬前出,同樣抱拳為禮道。

鮮于銀聞聲,這才將目光轉移過去,頓時有些驚訝,首先便是公孫模的年紀,其次便是自己的判斷失誤,他首先注意到的其實是公孫模身側的蘇渠,此人雖然沉默,但光是騎在馬背上,就給他帶來隱隱的威脅之感。

“呵呵,司馬遠道而來,還請隨我入城,使君今日於城中擺宴,宴請諸位同袍。”

僅僅是愣了片刻,鮮于銀忽地展顏,策馬靠近了公孫模,與之並排著,朗聲笑著說道。

只是鮮于銀不免在心中搖頭嘀咕:看來遼東公孫度也不是什麼英雄,竟然派個乳臭未乾的小子統帶大軍,這樣的人如何服眾?也不過是個仰賴家族勢力的紈絝罷了。卻是委屈了這些勇士,竟然委身於小兒之手。

公孫模並不知道鮮于銀是如何在心中編排自己,聽聞太守擺宴的他很是高興,一邊主動與鮮于銀並排而行,一邊與之說起幽州的風土人情起來。

“哈哈哈..”

並排而行的二人不停攀談,不時發出大笑,倒像許久未見的老友一般。

騎兵隨著主官的前行,繼續前進,只是畢竟到了薊城左近,速度開始有所放緩。

交談過程中,鮮于銀不時將目光投注在一旁沉默寡言的蘇渠身上,觀察到此人的著裝有異於常人,終於忍不住詢問道:“這位是?”

“啊?哈哈,此乃遼西烏桓大人,蘇渠是也。正巧,我率大軍過境,聽聞其欲拜見使君,正好與我等同行。”

公孫模見狀,伸手向著鮮于銀介紹道。

“見過將軍!”

蘇渠仍舊冷著臉,直到鮮于銀看過來時,才略微收斂神色,擠出個難看笑臉,拱手行禮道。

鮮于銀一愣,繼而很快恢復平靜,拱拱手道:“頭人來得正好,太守對遼西之事很是關切。”

只是在兩人不可見之處,鮮于銀卻將韁繩捏緊,心中很不平靜,遼東軍入境,不僅未曾與遼西烏桓鬧出不和,今次還一同入薊,難道說,雙方關係很好?

“是了,早就聽說那什麼張遼,就是依靠遼西烏桓的內訌才能取得大勝的,兩方一定有所勾連。可,若真如此,應當極力掩藏才對啊。”

眼神閃爍間,鮮于銀一邊應付公孫模滔滔不絕的詢問,一邊心中思索這兩方的真正關係。

就在主官在騎兵前列暢談歡笑之時,居於騎兵佇列的卑啟卻是不斷打量起官道左右,不時向那些鮮于銀帶來的幽州突騎詢問,渾似個好奇寶寶。

卑啟自小在玄菟郡長大,還從未進入過薊城這般的中央漢地,一路上他就不停感慨,幽州地區與遼東的巨大差別。

“人真多啊!”

這是卑啟自進入右北平以來就掛在嘴邊的驚歎,官道左右的田畝中始終有著忙活的農夫,婦人,道路上趕路的商旅不絕。

這與玄菟郡的地廣人稀形成鮮明對比,想他們在玄菟郡行軍時,一條道上不見人煙的場景屢見不鮮,而這,在幽州腹地卻是很難見到。

平坦之地有開墾完善,水利設施齊全的田畝,地形起伏之處有牛羊、牧人行於其間,好似這裡的土地上長滿了人。

“呵呵,老哥說笑了,我幽州哪裡算人多?論起人多還得看南邊的冀州、兗州,那裡才是人口繁華之地。”

與卑啟攀談的幽州突騎是個本地的良家子,本就是個善談的性子,加上卑啟刻意交好,二人沒說幾句就開始稱兄道弟起來。

卑啟聞聲點著頭,不忘伸手擦掉嘴角的涎水,這一幕倒是讓一旁的突騎看得愣住,暗道自己結交的這名遼東軍官是有個什麼怪癖不成,看著人多流口水?

難不成邊軍吃人是真的?

突騎被自己腦子裡冒出來的想法嚇了一跳,連卑啟的面都不敢直視,悶悶的側過臉去,不敢再看這些人。

卑啟確實對幽州的人口興起了貪婪之心,此前玄菟郡一戰立功的卑啟,是第一批被分得土地的府兵人家,經過去年的磨合,漸次走上正軌的府兵制度,對他們這些邊郡大頭兵的改變甚大。

府兵自從帶領部曲,在自己分得的田畝中取得頗為豐碩的收成之後,他們的眼中就只剩下了兩樣東西:部曲,土地。

玄菟郡地廣人稀,加上去年剛剛從高句麗手中奪取的一大片無主之地,府兵們暫時不為土地擔憂,唯一急需的便是部曲。

從去年冬,綿延至今年夏的扶餘國戰事,本來是有可能落下帷幕的。

去年冬,被鮮卑人一戰打到家門口的簡位居,將透過糧食貿易換來的襄平兵甲武裝了首都貴族騎兵,準備一戰擊潰鮮卑大軍。

事實證明,兵甲精良、武藝高超的扶余騎兵更勝一籌,扶余城下一戰,簡位居率領八千扶余精騎,擊敗了強弩之末的鮮卑、扶余奴隸三萬聯軍。

但隨之而來的清算並未如簡位居心意,鮮卑人的到來,徹底讓扶餘國不穩的奴隸制度出現了裂紋,各地對領主不滿的奴隸們開始發起了暴動。

本欲對鮮卑人發起追擊的扶余精騎,不得不面對國境內四處起火的奴隸暴動。

若無外力干預,體力武藝都不佔上風的奴隸們根本翻不了天,但素利卻在漢人李先的諫言下,在扶餘國內發動了一場聲勢浩大的奴隸起義。

鮮卑人充分發揮了他們襲擾、遊走的戰術優勢,不斷將戰火向著扶餘國內蔓延。

深知不解決鮮卑人干預,就無法平息國內叛亂的簡位居本來想要與鮮卑人和談,以割讓領土的形式換取鮮卑人的退兵。

然而,就在這時,位於南方漢地的新生的奴隸主們,卻是將目光投注到了扶餘國那一批成熟的部曲身上。

比起辛辛苦苦去野林子捉野人回來,扶餘國那些早就被馴服的奴隸們顯然更為符合府兵們的要求。

而且,比起不當人的扶余貴族,府兵們手下的部曲,名義上還是自由人,能夠透過戰功獲取田土、財貨、官職。

故而當公孫賀寫信給簡位居,表示可以出兵助戰,但需要扶餘國以錢糧、驅口來償付時,本就為不斷叛亂的奴隸們焦頭爛額的簡位居,立時與之一拍即合。

合約一定,迫不及待的府兵們,自帶糧食、馬匹、兵甲,在公孫賀的帶領下,加入到了對鮮卑人的作戰當中。

這些平日裡沒事幹就打熬力氣的府兵們輔一上陣,就給鮮卑人造成了很大的麻煩。

比騎射,府兵們有鎧甲防禦,有強弩遠射。

比衝擊,府兵們兵甲齊整,隊形整齊,最喜歡欺負紀律鬆散的鮮卑騎兵。

更關鍵的是,在輔兵眼中,那些鮮卑人不是人,而是明晃晃的軍功,是可以變現的田畝,是可以兌換的部曲。

而田畝、部曲是什麼?對府兵來說,就是美好的未來。

這世上,沒有人能夠擊敗一支人人滿懷希望的軍隊。

僅僅是幾次交鋒,那些在扶餘國內耀武揚威的鮮卑騎兵,就訕訕的向西方撤離,不再願與那些眼冒綠光的府兵拼命。

至於戰場上的扶余奴隸兵?則是被府兵們視為自家財產,每戰都是以俘虜為主,一仗打完,叛亂的奴隸們沒有等來屠刀,就稀裡糊塗的被串上繩子,排成長隊沿著遼水南下,成為了府兵部曲。

卑啟想到還在扶余廝殺的同袍們,心中卻是想到:“何時與那劉虞老兒開戰啊,這麼多人,若是勝了,屆時能有多少部曲?怕是田畝都不夠了。”

沒有人搭話的卑啟眼神變得渙散,想起了在玄菟郡的見聞:

“嗯嗯,聽說南邊有個什麼工廠,已經有人讓部曲去工坊做工賺錢了,倒是可以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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