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來軍(1 / 1)
很快,胡器還未來得及仔細思考剛才這一股寒意的來源,就立馬感受到了來自黃巾渠帥的溫暖。
僅僅一個轉身,胡器便見著位身著華服,一臉大鬍子的黃巾頭領來到跟前,頗為客氣的拱手詢問道:
“胡先生?”
“不敢擔此稱呼,在下只是商隊管事罷了,渠帥喚我胡掌櫃即可。”
胡器不敢怠慢,神色小心的拱手,笑眯眯的擺手道,心卻提到了嗓子眼,雖然而今看起來遼東和青州黃巾打得火熱,可黃巾的兇名在外,由不得他不小心。
“誒!先生擔得起,此戰正是有先生這樣的豪商相助,我等才能悄無聲息的渡海而去,此戰若勝,先生可居首功啊!”
臧霸此刻就像個憨厚漢子一般,捨去了從前的不可一世,一把攬過胡器肩膀,頗為和氣的說道,似乎此戰的勝利全靠胡器一人一般。
“呵呵,渠帥說笑了!在下就一商賈,軍國大事,不敢當,不敢的。”
胡器身子被臧霸這樣的大漢環住,猶如猛獸爪中的獵物一般,混身不自在,此刻聽到臧霸的話語,雖然心中飄飄然,但他面上卻表露恐懼,像個尋常膽怯怕事的商賈一般,連連擺手道。
臧霸大嘴漸漸咧開,湊近了胡器,表現的更為親熱一絲:“呵呵,不瞞先生,某此來是想問,從剛剛先生的話中,先生對渤海的海況很是瞭解?那麼對大河呢?爾等又有多少船隻?最大轉運的人員、物資有多少?”
“哈?”聽到臧霸談起對渤海、大河的水文情況,胡器來了興趣,正要跟這位不學無術的黃巾渠帥好生講講何為海運之時,卻聽到他打聽起東洋公司的運力,頓時讓胡器的神經繃緊,思索瞬間便就明瞭了臧霸的用意。
想到這裡,胡器一臉的苦相,連連擺手,像是遇到什麼極為恐懼的事情一般,避開臧霸的手臂,擺手道:“渠帥,我等不過商賈罷了,做不了那戰場廝殺之事,渠帥另尋他人吧。”
臧霸的眼睛霎時間閃過一絲危險的光芒,自掌控青州以來,臧霸也算個名副其實的諸侯了,極少有人敢於正面違抗他的意願,聽到胡器這位低賤商賈竟然視他臧霸的招攬於無物,他當真想要翻臉,將之斬殺當場的。
只是,當臧霸的眼睛掃過在場的遼東勢力,偶爾將目光投注此地的張遼,以及與眾位黃巾談笑自若的柳毅時,臧霸心中的忌憚浮起,繼而迅速的將殺意掩藏。
“呵呵,先生想差了,我青州黃巾秉承黃天之意,奉天愛民,怎會大興殺戮?此來無非是有些生意,想要與先生做一做罷了。”
胡器剛才被臧霸的危險目光盯住,只覺得渾身發寒,猶如面對天敵一般,心中不斷暗罵自己太過魯莽,怎能直接拒絕眼前這位殺星?卻不料臧霸的惱羞成怒未曾等來,卻等來了黃巾的生意。
做生意,乃是商賈的本能,與掌控權力之人做生意,更是多少人求之而不得的事情。
“渠帥想要做何種生意?”
“無他,與今日一般的運輸生意,只是轉運,不涉及戰事。”臧霸看了眼隨著人群彙集而逐漸火熱的碼頭,笑著道出自己的用意。
“嘶!”
胡器藏在袖中的手掌霎時間捏緊,心臟差點跳出胸腔,但他想到此事的複雜,以及此事涉及的遼東與青州博弈,絕不是自己能夠插手的,強壓著激動,正欲婉拒。
臧霸卻搶先一步亮出自己的底牌:
“先生看到了,此地的港口的繁華,只要某下令,這一處港口便能夠歸屬先生所有,另外,我青州所產的絹布、漆器、鹽巴等物資,亦可交予先生商隊包買,只要每年交予我等定額的收益即可。”
“嘶!”
胡器深吸一口涼氣,剛剛要婉拒的話語被他生生給嚥了下去,黃巾所據的青州大部,涉及的商業利益,遠非彈丸之地的沓氏可比,而且,有青州作為他東洋公司的市場與原料地,東洋公司的前景將無比光明,別的不說,此事一旦曝光,沓氏交易所東洋公司的股票將會漲到天上去。
臧霸淺笑著看著胡器,看著他那不斷變化的神色,心中玩味,都說商賈重利,眼前的胡器就是最好的例子。
所謂的黃巾統治區的商業利潤,在臧霸眼中不值一提,原因無他,以他們的底蘊,完全不能將治下的商業利潤收歸在手。
青州剛剛從戰亂中復甦,商業在於流通,此時敢於在青州行商的,無非是那些紮根本土,勢力盤根錯節的豪強,黃巾想要插手,完全無處落子。
而胡器一旦答應,在臧霸的眼中,便是有一支外來勢力摻和進一片死水的青州商事,不僅能給青州黃巾帶來新一筆收益,還能教訓下那些不聽使喚的本地豪族。
一石二鳥,何樂而不為。
況且,臧霸看重的,還是胡器擁有的船隻那無與倫比的機動性,有了一支可以載運數千上萬兵卒的船隊,青州無論是對內防守,還是對外進攻,皆是如虎添翼。
至於他口中的不涉及戰事?呵呵一旦進入戰場,廝殺之事可不由人!
“嗯,如今日這般的重大行動,調運的船隊、人力非比尋常,此事重大,容我思慮一番。”胡器說話都有些結巴了,待再度見到臧霸那危險的眼眸,頓時又改口道:
“不過,若是有計劃的轉運,則是完全有可能的,只要有錢賺,我想,諸位船主是願意冒險跑這一趟的。”
“善!”臧霸臉上綻開笑容,伸出手拍拍胡器的肩膀,湊近了探出腦袋在胡器的耳畔輕聲道:“先生做這商賈有何意思?我觀先生之才,足任州郡之職了,如何?只要先生願意,這蓼城,便可由先生接任。”
聽到臧霸如此的讚譽,以及對方不加掩飾的招攬之意,胡器此刻心神俱震,士為知己者死的情緒驟然爆發,差點就要低頭拜見主公了,卻在最後一刻被他忍住。
那一刻,胡器的腦海霎時間想到了很多,沓氏的發展,襄平的變換,中原的紛亂,酒肆裡閒人所述的天下局勢,種種念頭從他心中閃過。
面對可以一瞬間從商賈翻身,變作州府大員的誘惑,胡器卻選擇了拒絕,因為他很清楚,黃巾的統治並不穩固,臧霸始終是農民軍領袖,他的任命並不權威。
與黃巾軍做生意,從中漁利,和當黃巾軍的官,與之共生死,二者相比較,年輕的胡器還是選擇在外觀望。
這一次,沒有直接回話,胡器先是朝著臧霸深施一禮後,緩緩道:“謝渠帥厚愛,器低賤商賈,怎敢擔此大任?商賈之道,才是在下所擅長的。”
“也罷,某剛才所言的,一直有效。至於船運生意,稍後便有人與先生相商。”
臧霸再度被胡器拒絕,臉上卻沒有了羞怒,而是有些意興闌珊的擺擺手道。
在胡器轉身欲走時,卻被臧霸叫住:“還不曾得知貴商社名號?”
“東洋公司!”胡器回身,頗為正式的抱拳,恭聲道。
“東洋公司?呵呵,有趣。”
望著胡器在一群商賈打扮之人簇擁下遠去的身影,臧霸搓著手,口中喃喃道。
到了最後,臧霸看向身側的屬吏,詢問道:“道中能夠籌集的海船有多少?能夠組織這般的轉運嗎?”
“回稟渠帥,此前青州大亂,亂軍肆虐各地,沿海的船廠、碼頭盡遭毀損,餘者百不存一,想要組織船隊轉運大軍,恐難以做到。”
屬吏很是幹練,似乎對此早有準備,將青州黃巾治下的船隻情況一一彙報,聽得臧霸連連皺眉。
“怎會如此,不是說青州乃齊國故地,海運昌盛嗎?怎會凋敝若此?”
臧霸情不自禁的發問,而後又瞬間沉默,他也反應了過來,任憑青州之前多麼繁華,經歷過一場暴烈的農民起義後,也是一片廢墟,須知,其中的多少斷壁,大多出於他們黃巾的手筆。
很有眼力見的屬吏同樣不曾說話,這種事情還是不要挑破的好,自己效忠的可不是什麼仁善之人,之前黃巾肆虐青州之地的時候,家破人亡者比比皆是,早就被殺得膽寒的屬吏此刻只想要在亂世苟活而已。
“呼,”臧霸望著隨著軍官組織,正在緩步登船的兵卒,長出一口氣道:
“往事已矣,自今日起,派人收集境內船隻,將來會有大用,還有,民間的造船工匠,也需好生安撫,讓他們出來為我等做事,為黃天效力。”
“喏!”
屬吏鬆了一口氣,頓時低頭領命道,只是他暗自嘆息一聲,比起那些只知道打打殺殺的黃巾頭目,經常與文書打交道,深知青州內情的他更為清楚,青州的手工業已經殘破到了何種程度。
幾百年發展起來的各種產業,在這場席捲青州的變亂中消散一空,像是被人憑空抓走了一般。
想起親族裡有逃亡遼東的子侄傳回來的訊息,農莊大興、器械造物、商事發達,遼東的發展簡直就像個怪物一般,與青州的凋敝形成鮮明對比。
“難道說?青州的變亂的背後,有那位公孫太守的推波助瀾?不然如何解釋那些在變亂前就突然消失的大匠?以及像是早就聞訊,變亂之前就攜財貨而逃的眾多豪商?”
屬吏的念頭發散,忽地打了個寒顫,當即將剛才的念頭掐斷,這樣的想法即便屬實又如何?那也改變不了而今的現實。
悄悄看了眼面帶愁容的黃巾渠帥,屬吏的眼睛望向大海,心中卻對那些無聲無息間劫掠了青州精華的公孫太守分外好奇起來:
“那是怎樣的人物?真想與之一見啊。”
.....
幽州,薊城
隨著劉虞的治理,幽州治所薊城也漸顯繁華,上谷郡的牛羊,漁陽郡的鐵器,遼東的鹽巴,以及本地的絹布糧食,吸引了無數趨利的商賈來此。
這一日,商旅不絕的薊城東門,今日卻異常肅然,兵卒們臉色嚴肅,手持兵刃嚴陣以待,往日鎧甲上的鏽跡卻是被連夜擦掉,褪去光澤的矛刃被打磨的透亮。
更為引人注意的是,向來深居簡出的劉虞竟然現身在此,身邊的也都是些膀大腰圓,眼神冷酷的鎧裝騎兵。
這頓時引起了城門內外看熱鬧的百姓注意,時不時的指點議論。
“這般肅然,難道說要打仗了?”有人臉顯憂慮,為這種徵兆擔憂。
“可不是,我聽說北邊的鮮卑人不安穩,說不定這幾日就要南下了。”有身著皮裘的商賈揣著手,隨口應和著,望向草原的目光帶著憂慮。
“嘁,鮮卑人可遠著呢,我估計是烏桓人,這都是些養不熟的狼崽子,估計是嫌棄做生意賺得不夠多,想要強搶了。”一旁同樣商賈打扮的富態之人嗤笑一聲,數落起那些面目可憎的烏桓人起來。
“你們說的都不對,呵呵,這事我最清楚,我兄弟就在州府當差。今日這般肅然,蓋因要迎接一支外軍入城。”有人看著很是悠然,一副眾人皆醉我獨醒的姿態,搖頭晃腦道。
“非也,外軍而已,何必如此對待,依我看,是要迎接那新的遼西頭人。”有人看他不慣,出言反駁道。
人群的爭論不曾得出結論,便被雷鳴般的馬蹄聲所打斷。
“轟隆隆”
從城門口遠遠望去,天際處飄起一抹煙塵,繼而是一條黑線在地平線上浮現,馬匹四蹄蹬踏,騎士神色凜然,短短距離,竟然跑出了奔雷之勢。
望著遠處那隨著馬隊賓士而飄蕩的公孫大旗,端坐在馬背上的劉虞皺眉,口中輕聲疑惑道:“這般巧,兩邊同時抵達?”
能夠讓他州牧劉虞出面迎接,絕不是所謂的遼東外軍,而是遼西剛剛出頭且聲勢頗大的烏桓頭人蘇渠親自來訪。
剛剛接手遼西烏桓,便就率領少量兵馬來薊城拜見州牧,蘇渠此舉,無疑提振了劉虞在幽州諸胡中的威望,也是無形中在向漢庭示好,表達修好之意願。
面對這樣識時務的頭人,劉虞很是給面子的親自迎接,畢竟從情報得知,蘇渠年齡不大,正是年輕氣盛的年紀,若是被屬下官吏刁難,給而今勉力維持的幽州局勢造成不可逆的損失,由不得他不慎重以待。
而另一邊聽從號令,入薊城聽宣的遼地兵馬,劉虞雖然重視,卻只當做一顆來制衡公孫瓚的棋子罷了,溫言安撫,金銀財貨賞賜便可,哪裡需要他親自來接?
想到這裡,劉虞轉頭對著一名神色嚴肅的大漢將軍命令道。
“鮮于銀,你去,迎接下這位公孫司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