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海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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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柳兄所言甚是,是某想差了。”

張遼聞言愕然,向著柳毅抱拳道,繼而抬眼朝著那些排隊衝擊的騎兵看去,經過柳毅的提醒,他這才發覺自己有些關心則亂了。

青州地區的騎兵資源有限,無論青州黃巾如何發展,戰馬的源頭都還是在遼東,更不用說,而今青州黃巾簡直就是對遼東騎兵的翻版。

而這種照貓畫虎的復刻,不僅在於戰術,其內涵的紀律、規章、習慣都在包含其中,隨之而來的,便是過程中遼東對青州軍官潛移默化的影響。

想起這段時間裡,青州騎兵軍官們對自己展露出的格外熱情,張遼心中一動,有些領會到了遼東郡府此舉的深意。

這般無私的援助,無論是商業上的往來,還是軍事上的交流,其實就是個陽謀,青州黃巾為了生存,就必須與遼東往來,而在這個過程中不免會與遼東靠近,有接近便會有利益牽扯,其內部不免會滋生出親遼東派系。

若是組織嚴密,頭領掌控力強,能夠把握住內部的利益關係,那麼遼東施加於青州的影響,只能成為青州發展的助力。

但可惜的是,據張遼的眼中所見,青州黃巾並非那般的組織,臧霸也不是那般的英雄人物。

腦子裡念頭繁複,張遼的眼睛卻還是盯著場上演練的騎兵,廖化等軍官對手下騎兵的訓練相當嚴格,百騎奔騰起來的氣勢,遠遠觀之,猶如千軍萬馬。

列隊、持槍、衝擊、齊射,包抄、側擊、波次衝鋒,種種戰術都能夠在這臨時鋪開的校場上施展出來,足以向觀眾證明,青州精騎絕不是個空架子。

“彩!”

臧霸看得驚喜不已,連連合掌讚歎,心道有這般精銳騎兵,去年也不會遭受太史慈那豎子的羞辱,今後對陣官軍,也能更有底氣一些。

想到這裡,他朝著身側的孫觀輕輕搖頭,此前孫觀察覺到了青州黃巾年輕軍官中推崇遼東的思潮氾濫,故而面見臧霸,提出這種思潮的惡劣影響,想要臧霸立即整肅全軍。

孫觀見到臧霸的搖頭,心中黯然,但他也明白,這是大勢所趨。

雖然孫觀自己不大信任那些從遼東歸來的軍官,但於絕大多數的黃巾頭領而言,這些家人、子女皆在青州、且成長在黃巾的軍官,壓根沒有反叛的可能。

而且,如今看來,這些軍官還擁有了最大的護身符,那便是他們代表了青州黃巾的最強戰力,青州精騎。

想要整肅軍隊,就等於自斷臂膀,這對本就環境惡劣的青州黃巾而言,不啻於自尋死路。

“將我們的人都撤了,不要再監視那些人了。”念及此處,孫觀對手下低聲命令道。

不待手下離開,孫觀又一把拉住對方手臂,沉吟片刻後,慨然說道:

“嗯,給老兄弟打聲招呼,讓他們派些子侄加入騎兵,多跟人學點東西。別的不說,遼東人這騎兵手藝,是真的不差。”

隨著廖化等青州精騎下場,柳毅帶來的東萊騎兵也開始進行演練。

比起青州精騎的一板一眼,柳毅這種本就擅長騎兵作戰的頭領統帶的東萊騎兵,就顯得更加的好整以暇。

騎兵離合、散聚皆隨心意,上場之初的壓迫力並不強,但隨著騎兵的流轉匯集,很快便就展現了騎兵的特點,進退隨心,馳擊、騎射、騷擾、遊弋,雖是在小小校場,卻都能將這些技能一一展現出來。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廖化等黃巾軍官看著東萊騎兵的隨心所欲,心中很是不平靜,待他們仔細分析,立刻得出了結論。

東萊騎兵的掌控隨心,源於騎兵架構中合格的軍官足夠充足,這些軍官作為主帥的意志延伸,在而今的戰場上,比起紀律,某種意義上更決定了騎兵的組織度。

在混亂的戰場之上,騎兵雖然機動速度快,衝擊力強,但礙於人的視野、指揮能力所限,軍官的指揮上限一般都是周邊的百十人。

這在古代的戰爭史上屢見不鮮,為什麼名將喜歡帶領少量精銳突陣?除了向己方軍隊展現出主將武勇來提振士氣外,更多的原因是因為有時候在混亂的戰場上,人數多了反而是累贅,會因為大體量的部伍而喪失掉騎兵最為寶貴的機動性。

幾十騎橫衝千軍萬馬的場面,在歷史上多次發生,且不說徵羌戰爭中的董卓,憑藉輕騎戰勝數萬黃巾軍的呂布,八百步兵破十萬的張遼,後續唐初的李世民,玄甲軍戰敗竇建德,都是以少數精銳騎兵出擊,發揮騎兵的衝擊以及機動優勢來撬動戰局的典範。

柳毅組建的東萊騎兵此刻就有了一點這樣的精銳跡象,看得一旁的張遼嘖嘖稱奇,當然,張遼心中很清楚,柳毅手下這一支騎兵的成果,是由多種因素促成的。

首先便是當初公孫度為柳毅留下的騎兵種子,那都是從前在遼東廝殺出來的好漢,本就擅長騎兵作戰,有這些人作為骨幹軍隊,剛好彌補了黃巾軍經驗不足的弊端。

其次便是遼東的新式騎兵戰術之功,更為明確的功能性騎兵,使得騎兵的訓練更有針對性,能夠更快適應當今這樣千變萬化的戰場。

可以說,柳毅手中的騎兵,正好是廖化等人統帶的騎兵進階版,青州黃巾的騎兵只要放出去多經歷戰事,經歷過戰火的淬鍊,軍官指揮成熟、騎兵戰術熟練之後,戰力同樣不可小覷。

“呵呵,張將軍,聽說你統帶的騎兵乃是遼東騎兵精銳,今日正好有暇,何不給大家開開眼界?”

臧霸雖然對柳毅手中的騎兵很是眼饞,卻也清楚自己不能比,柳毅靠在遼東之側,且與公孫度不清不楚,得到的援助遠勝自己。於是轉頭向正在對著校場指指點點的張遼發問道。

“哈哈,渠帥說笑了。兒郎們來得匆忙,未戴裝具。我等的裝備可都還在海船之上呢。沒有裝備,兒郎們施展不開啊。”

張遼聞言輕笑搖頭,此戰要對上北地赫赫有名的公孫瓚,張遼很是慎重,帶的全是這些年選拔出來的精銳,裝備也是遼東最好的具裝甲,除了戰場之上,張遼根本不願意對外示人的,此刻搖頭婉拒了臧霸。

臧霸見張遼婉拒,也是不以為意,在他看來,騎兵的戰力,不外乎他剛剛所見的,以排山倒海之勢衝擊敵軍,摧鋒破銳,已經是他想象的極限了。

二人交談間,張遼轉身看向一側的海港,那裡似乎正有海船入港。

腥鹹的海風撲面,張遼眯起眼看清了海船上的旗幡字眼,漸漸露出笑容,對臧霸道:

“挪,船到了。渠帥,讓兒郎們準備登船吧。”

碼頭上,屬於東洋公司的海船漸次落錨,旗幡在海風的鼓盪下,撲騰著飄蕩開來。

水手們呼和著栓上纜繩,岸上等候已久的黃巾眾們上前,或搬運卸貨,或提拉貨物上船,忙得不亦樂乎。

青州黃巾新近入倉的糧食,此刻正隨著馬車一輛輛向著大肚漢似的海船上裝填,兵馬未動,糧草先行,黃巾軍對此戰的重視程度,絲毫不低於公孫度,蓼城彙集的糧草數量,足以應付與任何漢室諸侯相持。

“快,手腳麻利點。”

胡器身著極為尋常的布衣,混在一群亂烘烘的水手之中,口中不忘盯住左右道:“都給我把耳朵閉上,這一次生意,都給我藏進肚子裡,勿得炫耀,否則不等上方怪罪,公司就先清理門戶!”

聲音不大,但是在滿是水手、夥計的甲板上,卻是迴盪不絕。

“喏!”

參與此次行動的,皆是胡器深思熟慮後選出的東洋公司精銳,深知事關重大,此刻聞言,頓時齊聲應和道。

專用於牲畜轉運的船隻靠岸,船上即便經過清洗,仍舊瀰漫了淡淡糞便臭味。

希律律

馬兒被驅趕著,沿著長長的牲畜棧道,踏入不停晃動的船艙,即便有馬伕滿頭大汗的撫慰,許多戰馬剛一抵船,仍舊顯得暴躁不安,扭頭嘶鳴不斷。

好在這般的船隻經過多年的經驗積累,有足夠的空間,且通風良好,馬槽中也早就準備好了馬料、清水,戰馬在經過短時間的不安後,開始低頭進食起來,看著也慢慢適應起了海船的晃盪。

岸上,見到船隻抵港後的眾位頭領聚在一起,開始討論下一步的行止。

“我等第一站,需要越過平原郡,於後方的渤海郡陽信縣抵岸。據情報所述,陽信經過張饒所部劫掠,已經破敗不堪,海岸邊更是人煙稀少,足以作為我等歇息隱藏的後方。”

在眾人跟前,張遼攤開一張地圖,指著他們的行軍路線,對著左右講述著。

“為何不直接攻擊平原郡?我等去年在那劉備身上,吃了好大的虧,今日正好雪恥。”

孫觀看著地圖上邊的路線,用手指點了點蓼城對面的平原郡,他並不是覺得此仇非報不可,而是從這地圖上看,橫渡大河,才是最短的行軍路線。

“不可!”柳毅見狀,搖頭斷言道:

“此戰最大的優勢便是出其不意,我等一旦大張旗鼓的渡河,必然被對岸的官軍所察知。須知劉備與那公孫瓚乃是同窗,此等訊息,必然是要與之交通的,屆時我等若要發動奇襲,絕難成事。”

“可,要將我等好不容易攢起來的精銳送到船上,面對兇險未知的渤海風浪,我心不安啊....”

孫觀聞言,雖然同意了柳毅的理由,但還是指出了一條他們黃巾軍的最大憂慮所在,那便是黃巾軍這些身為土生土長的陸地生物,對大海的天然恐懼。

“孫頭領此言何意?上船的又不止你一家,再說,打仗哪裡有不冒險的?”

柳毅聞言,蹙起眉頭,罕見的與孫觀針鋒相對起來。

“咳咳,”臧霸見到孫觀神色不愉,還欲爭辯,不想他壞了大事,抬手道:

“柳頭領所言甚是,這一仗就是要出其不意才好打,與官軍硬碰硬不是不行,只若是戰損過大,實在是得不償失。至於海上風浪,呵呵,既然我等與諸位一般上船,風險均等,我黃巾何嘗成了貪生怕死之徒?”

“對對,渠帥說得對,你們敢上船,我等就敢!”

臧霸的豪邁出言,引得眾位黃巾頭領連聲附和,心中那點因為面對大海而產生的恐懼也都消散了許多。

“呵呵,渠帥莫要擔心海路。”張遼見狀,招呼起離得遠遠的船隊掌櫃道:“胡掌櫃,來,給諸位頭領講講這趟海路情況。”

胡器這會兒正當自己是個泥雕木塑,耳中傳來的聲音一概不聽,不料卻被張遼點了名,心中雀躍的同時還不免有些忐忑。

待聽聞張遼讓他講解海況,且觀察那些黃巾軍頭領對大海畏之如虎時,在胡器心中,黃巾從前的殘酷面紗頓時消散了許多,心道原來這些人也有怕的東西。

雖然心中思緒紛雜,但胡器的動作很快,來到一群壯漢面前,也不怯場,先是揖首行禮,隨後裝模作樣的用手指量了下兩地距離,口中道:

“回諸位將軍話,此地距離陽信,不足百里。以而今渤海上的風向、洋流,直線航行的話,海船在海上的時間,唔,應不足四個時辰。”

“哦?這般迅捷?”

張遼聞言,也不禁挑了挑眉,這距離,比渤海海峽還要近些,想他們橫渡渤海海峽時,也要了近兩日功夫。

“呼!”

眾位頭領聞言也都放下了擔心,場上響起了整齊的鬆氣之聲。

四個時辰的海上旅途,並不算長,因為他們就算橫渡大河,統籌船隻,搭建浮橋,派遣兵卒,怎麼也得需要個三五天的,若是敵軍戒備,出兵破壞的話,還不一定能橫渡成功。

而且,四個時辰的船上時間,即便是有暈船的兵卒,也都能在狀態嚴重前下船,大海對兵卒戰力削弱達到了最低。

臧霸聞言,與眾位黃巾面容鬆弛不同,忽地意識到了海船在今後戰爭中的重要價值的他眉頭微皺,半日功夫就能將一支軍隊佈置到敵軍後方,這是怎樣的偉力?

而今,只需要一支通曉海況的船隊便可做到。

想到這裡,臧霸看向胡器的眼神都變了,不再是漠視,轉為一臉的熱切,像是在看什麼絕世珍寶一般。

剛剛給凶神惡煞的黃巾軍講解了何為航線,海船的行船速度等知識的胡器忽地感覺身子一顫,像是被什麼兇獸盯上了一般,撩開衣袖,撫平上邊的疙瘩,禁不住自語道:“嘶,這鬼天氣,哪裡來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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