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授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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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林交戰,向來都是主動隱藏自己,避免暴露位置的。

所以當公孫瓚聽著空中聯綿的鳴嘀聲,頓時知道壞事了,明瞭對方的打算,這是在不加掩飾的召集友軍,前來阻擊截殺他們。

想到這裡,公孫瓚耳朵微動,聽著林子上空的鳴嘀聲響,心中揣測著敵方軍隊的佈置。

然而,讓公孫瓚心中發苦的事情發生了,那些鳴嘀聲一陣連著一陣,且還在不斷向著遠處蔓延,他的聽覺很靈敏,知道那距離不是箭矢遠去能夠解釋的。那麼只有一個可能,此時此刻,以公孫瓚位置為中心,四個方向,都有人朝著上空釋放鳴嘀。

“這,我們被包圍了?”

心中有了這樣的揣測,公孫瓚側著耳朵,繼續傾聽著方位,似乎只有來處鳴嘀聲最少。

早不會小覷對手的公孫瓚立時判斷出,自己的後方不會安穩,說不定還會有埋伏。

自己的位置若是暴露,原路返回肯定會遭遇對方的伏兵。

“突圍,向南方!”

心中念頭百轉,公孫瓚看向北方,咬咬牙下令道,此刻的他不再將東光城下的軍隊當作歸處,當即下令向南方轉移。

“喏!”

附近的白馬義從應和著,拼死將手中的武器揮舞開去,再一次擊退伏兵的進犯。

想好去路的公孫瓚不再猶豫,撇開親兵的近身護衛,自己手持弓箭開路,一路上面對敵軍的阻截,公孫瓚毫不戀戰,總是以身側勇武的護衛為箭頭,帶頭衝殺,將包圍衝出個口子,隨後接應部伍向南逃離。

而前來埋伏的斥候隊伍卻在混戰中漸次失去了秩序,開始專注守禦,一心等著後續部隊的支援,也正是因為伏兵們的心態轉變,給了公孫瓚調集部伍突圍的時間。

嗖!

一根箭矢破空而去,破開垂落的枝條,擊中背後隱藏的斥候,一聲痛苦的呼號響起。

手持短刀的白馬義從急速上前,向著樹木背後的伏兵發動衝擊。

“死!”

一名斥候嘶吼著,刀光猛地劈下,欲要將前來衝擊的白馬義從斬首。

嗖!

又是一根箭矢而來,射中斥候揮起的手臂,撕裂肌肉的痛苦傳來,以至於他斬首的動作都有所停滯。

衝擊的白馬義從眼神冷酷,看都沒有看臨頭的刀刃,短刀猛地刺出,直插對方心口,將動作有所停滯的斥候一刀斃命。

而隨著這名斥候死亡,激烈的拼殺似乎已經結束。

只是,四周斥候口中斷續的哨子聲,空中拉出長音的鳴嘀聲,都在告訴倖存的白馬義從們,他們的處境並不安穩。

“撤!快。向前邊突圍,儘快到平地上去。”

公孫瓚換了一把刀,走到前路,辨別了方位,指示手下向著平地行軍,剛剛那一支箭矢射完,箭插中的箭矢已經耗盡,公孫瓚乾脆捨棄了馬弓,提著環首刀上陣。

此刻,他已經意識到了自己的失誤,若是位置不暴露,他們前往隱藏身形的密林行軍無疑是一步妙棋,可如今看來密林隱藏身形的功能已經失效,反而由於林地崎嶇,無法縱馬,他們極易遭受包圍,從而陷入死地。

剛剛激烈拼殺一陣後的白馬義從們沉默著行軍,近身廝殺的傷亡很大,數十人的隊伍而今只有十幾人跟在公孫瓚的身後。

反倒是跟隨在後的戰馬沒有被廝殺波及,雙方兵卒都默契的沒有朝戰馬動刀。故而隊伍的背後跟著兩倍於人數的戰馬,這倒是不用擔心戰馬的體力問題了。

望著再度減員的部伍,公孫瓚一時間有些恍惚,直到手掌心傳來的黏糊感才讓他驚醒,原來是坐騎靠了上來,親暱的舔舐他手掌上的血。

“呵呵。”

嘴角扯出一抹難看的笑,公孫瓚開啟馬鞍上的布袋,取出一些豆料在手,一邊餵養一邊行軍。

對四周那些紛亂的動靜充耳不聞,公孫瓚自認為對危險有著敏銳直覺。

而事實也正是如此,他所選擇的方向上,阻擊的斥候少的可憐,偶爾有斥候露頭就會遭遇隊伍中的神射手點名,讓他們連示警都發不出就直接喪命。

林中道路崎嶇,視野受阻,故而剛才絞殺戰附近的伏兵並不知道公孫瓚已經脫離,他們正在與殘留的白馬義從進行拼殺。

愈發急促的哨音,以及愈發密集的鳴嘀聲響起,某種程度上,也在為公孫瓚一行的撤離提供掩護。

只是,隨著隊伍的行進,公孫瓚的眉頭愈發皺了起來,他意識到了一件頗為棘手的事情,他們沒有嚮導。

早前進入樹林時,公孫瓚感覺林中樹木並不密集,那是因為渤海郡經過那場黃巾之亂後人口凋零,從前被人砍伐的木料有了重新生長的機會。

而如今隨著軍隊的行進,他們已經深入了密林之中,樹木愈發高大,枝葉愈加蔥蘢,遮天蔽日的大木也不少見。

公孫瓚低低呼口氣,暗自平復複雜的心緒,開始思索自己的位置。

戰場是在東光縣城以南百餘里的官道附近,這條官道可以直通平原郡城之下。

而且,這一路上他們還未曾看見河流。

進軍途中他們經過了一條淺水,而據嚮導所說,這條淺水直達渤海?

腦子回憶起軍中地圖,公孫瓚漸漸清楚了他們的位置:已經進入了平原郡內,且處於馬頰河流域的密林中。

呼!心中有了思路,那麼關於進軍方位就很簡單了。

公孫瓚深吸口氣,當即下令隊伍轉向西南,如果他沒有猜錯的話,用不了多久就能抵達大河故道,而到了大河故道,就能轉進去修縣,那裡還有幽州軍的留守隊伍。

而在公孫瓚位置數里外的一棵大樹上。

斥候隊長關陽背靠著大樹,凝神傾聽著遠處林中傳來的鳴嘀聲響,眉頭不自覺的皺了起來。

“不對勁!”

這位眉目中始終帶著愁容的老兵抹了一把臉上汗水,用刀柄在樹幹上敲了敲,對樹上隱藏的手下沉聲道:“葛三,注意警戒,我懷疑有人過來了。”

“收到。”樹上密集的枝葉間很快傳來士兵的輕微應答聲,沉默了一會兒後,上邊再度出聲,語氣帶著遲疑:

“只是隊長,前邊鳴嘀聲這麼密集,顯然打得熱鬧,咱們這處偏僻地方,不大可能碰上白馬義從吧?”

“就是各方向都熱鬧,唯獨咱們這一處,鳴嘀聲最少,這不正常,很不正常!”

說到最後,就像是為了強調,他再度重複了一句,語氣中滿是凝重,彷彿已經聞到了空氣中的危險氣息。

聽著遠處上空的密集聲響,老斥候隊長整理了身上武器,對著樹上隱蔽的手下道:“就像,就像那些聲音被人硬生生堵住了似的。”

周圍的兵卒一下子沒了動靜,隊長的意思很清楚,他們前邊警戒的斥候肯定是被人靠近抹了脖子,不然不會這般安靜。

而要對隱蔽的斥候進行襲殺,能做到這一點,由不得他們不小心。

關陽說著緩緩起身,一點點的下了樹幹,將身子隱藏在灌木叢裡,朝著四周隱藏的手下發出訊號,直到收到了對方的回應才鬆了口氣。

關陽不得不小心,韓龍為了捕殺公孫瓚,幾乎是傾巢而出,他們小隊所在位置,正是在密林的西南角,這裡向西數里,便能抵達遼闊平地,若是讓公孫瓚從這裡突出去,屆時想要捉到他可不是件容易事情。

招呼附近的小隊警戒後,關陽仍不放心,帶著自己的手下向前摸去,想要搞清楚這片林子的模糊地帶的真實情況。

“葛三,鬍子,小龐,你們與我一起。”

點了幾個名字後,關陽與他們一起向前摸去。

這支斥候小隊也是臨時編制,關陽是遼東軍老兵了,此前斥候營組建時就加入了,只是那時候他還是個大頭兵,後來斥候營多次交戰,有損傷,有提拔,他也就當上了隊長,統領三個斥候小組。

葛三是個新兵,遼東土著,農莊子弟,嘴裡唸叨的最多的就是立軍功,攢錢娶媳婦,手也最不乾淨,總是喜歡偷藏戰利品,為了這事,關陽沒少教訓他。

鬍子人如其名,臉上有個大鬍子,真名叫巴圖,是個烏桓人,是他們這隊人射得最準的,平時沉默寡言,其實是因為會的漢話不多,喜歡喝酒,喝醉了話就特別多,愛拉著與人跳舞摔跤。

小龐真名叫龐義,是個小個子,身材瘦削,眼睛很亮,隨時都在四處打量著,是這一隊腦子最靈活的,他們的掌旗官,負責向著遠處傳達情報訊息,各類密碼指令背得滾熟,是如今斥候體系不可缺少的人。

“鬍子你眼神好,到前邊去,還有,戴上這個。”

關陽眉頭皺著,向著手下發令的同時解釋緣由,說著還向巴圖拋過去一個小盾。

那是個小圓盾,蒙皮鑲釘,看著很是精緻,是幽州輕騎兵的防箭裝備。

巴圖一把接過,本來想說自己要射箭會不方便,但是試著帶了一下,發現這種小圓盾戴在手臂上並不阻礙拉弓,頓時欣喜的套上,小心的舉在身前探路。

“葛三,把前次埋伏上邊發的強弩都拿出來,上好弦。”

或許是氣氛沉悶,葛三此刻很是嚴肅的點頭,沉默的彎腰將強弩上好弦。

“小龐,你在最後邊,按照我的命令向後方傳遞情報。令旗都帶了沒?”

“放心吧,隊長,令旗、煙彈、鳴嘀,口哨,我都帶齊了。”

看著最為小心的龐義此刻卻是最為膽大,拍著胸脯說道,一副恨不得到最前面去拼殺的模樣。

吩咐了其他人後,關陽將自己的武器取了出來,一把精鋼手弩,體積很是小巧,帶有三根並排的鋼片,威力不輸六石強弩,只是隱蔽性更強,體積更小,質量更輕而已。

關陽分派任務後,隨即一聲令下,向著前方的陰影區域探索而去。

林中很是安靜,唯有枝葉摩擦衣服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忽然,最前方的巴圖停下,舉起一個拳頭示意有警。

“有馬匹的響鼻聲。”

關陽爬了過去,就聽巴圖凝重的聲音傳來。

“會不會是咱們的馬?”

“不會,這聲音很輕微,平常人都分辨不清的。再說,咱們的馬不會這般小心。”

巴圖搖頭,下巴朝著前邊方向點了點:“前邊有小河,我懷疑有人在飲馬。”

關陽聞言沉默了會,知道他們這幾個人手根本不夠白馬義從砍的,思索許久後命令道:“繞去上游,不要與他們撞上。”

過了小半個時辰,小隊在密林中七繞八拐,卻始終以巴圖判斷出來的聲音源頭為圓心機動。

終於,關陽來到河邊的一處巨石陰影,探出頭朝著河邊的隊伍張望。

只是一眼關陽就確定了那支隊伍的身份,無它,白馬佔了大多數!這是再好不過的標識物了。

而且這一支隊伍明顯還有著組織,人們雖然是白衣,可都始終圍繞著其中一人行動。

“公孫瓚!”

瞳孔一縮,壓住狂跳的心臟,關陽小心的取出自己的手弩,從懷中心疼的取出一枚精鋼弩矢,安裝好後,輕輕的舉在眼前,一點點瞄準遠處身影。

“嗖!”

精鋼弩矢在空中發出的聲響很輕微。

然而關陽卻顧不得那麼多,來不及看結果便就轉身狂奔。

奔跑的過程中傳來河邊的呼叫聲:

“敵襲!”

“保護將軍!”

“將軍中箭了。”

“是誰!?”

嗖嗖嗖!

關陽頭皮發麻,頂著快要掀開頭皮的利嘯他半趴著狂奔,口中的哨子急促的響起。

“嘀嘀..嘀!”

“暴露了!”

“該死,不要放過他們。”

“殺了他們。”

“快掩護將軍撤離。”

敵人氣急敗壞的聲音響了起來,接著便有戰馬行動的踢踏聲響。

河水旁邊有著一處足以縱馬的空曠地,顯然那些飲馬之人騎上戰馬追了上來。

聽著身後的馬蹄聲愈發近了,關陽幾戶能感受到敵人馬刀距離自己的距離,想起兵刃臨身的後果,讓他脖頸上的汗毛根根立起。

嗖!

迎面而來一根箭矢,擦過關陽的臉龐,尾羽甚至還在他的臉上擦過,刮出一道血痕。

希律律!

身後的戰馬發出一聲哀鳴後便是重物落地的聲響,關陽挑開枝葉的間隙間轉頭,發現鬍子的箭術了得,一箭射中馬頭,戰馬摔倒壓住了騎士,直接廢掉了一人一馬。

嗖!嗖嗖!

巴圖立在一顆大樹旁,手上舉著一把大弓,弓弦連響,箭矢連珠發出。

關陽身後追擊的騎兵頓時人仰馬翻,竟然一時不敢上前來。

“哈哈!”

風聲呼嘯,關陽奔跑著笑出聲,彷彿嘲笑白馬義從也不過如此。

嗖!

忽然有一根箭矢直追著關陽後心而來,那種必死的危險感襲來,逼得他立時向前撲倒,箭矢擦過他的頭頂飛過,帶起幾根髮絲飄落。

“哼!”

又是一箭落下,卻是擊中了他的小腿,箭矢力道很大,直接貫穿而過,將他釘在了地上,痛的關陽抓緊了地上泥土,嘴裡悶哼著。

“隊長!”

葛三驚呼一聲,上前扶著關陽避開敵人的弓箭。

兩人半拖半拽著的躲到了樹幹背後,聽著不斷臨近的腳步聲,兵卒的怒罵聲,兩人當即用著身上的弓弩依託樹幹灌木進行反擊。

“你來上弦,我來射箭。”

半條腿幾乎廢了的關陽痛哼著,讓葛三給他的強弩和手弩上弦,自己用強弩瞄準還擊。

“嗖!”

強弩的威力有目共睹,在空中的利嘯聲動人心魄,總能帶走露面的敵人生命。

卻不料對方也是打出了火氣,依託人數優勢包圍而來,手中的利刃連揮,將阻敵的巴圖打得節節敗退。

遠處,眼看著隊長與人交戰的龐義額頭冒汗,不停揮舞令旗傳遞情報,最後一看葛三與關陽被人近身,一咬牙,將紙包點燃後,拎起長刀上去支援。

巴圖手中的小盾已經被砍得處處缺口,手臂負傷,白森森的骨茬暴露在外,一隻手拎著環首刀與人廝殺,刀刃拼殺的金鐵交鳴響個不停。

葛三在地上打著滾,手裡的刀胡亂揮舞,將那些欲要近身的白馬義從們阻擋開去,直到幾根威力強勁的箭矢射來,將地上翻騰著的小兵釘在地上。

關陽最為狼狽,作為偷襲的發起者,他遭受了最多圍攻,身上插著好幾根箭矢,將他死死釘在了樹上,只是關陽紅著眼睛不肯服輸,將箭桿掰斷繼續戰鬥。

“殺啊!”

龐義舉著刀,一邊高喊,一邊前行,與那些上前要結果關陽的白馬義從拼了幾刀,僅僅幾刀,龐義就覺得虎口發麻,若非有刀繩綁著,他真覺得環首刀要飛走了。

覺得要交代在這裡的龐義冷汗涔涔,眼珠打轉,想要尋條出路。

“殺啊!”

忽地耳畔傳來更大聲的喊殺,原來是己方斥候小隊的援軍已至。

接著林中更為密集的喊殺聲響起,是遠處搜尋殘敵的斥候發覺了這裡冒起的白煙,當即一邊追索,一邊喊殺著支援而來。

“敗了...”

面前的壓力驟減,一名白馬義從臉色發白,四面八方的喊殺聲,無疑對他們進行了心理層面的暴擊。

“快!保護主公,撤!”

白馬義從們忽地清醒過來,向著河邊匯聚,呼喊著簇擁一人就要遠離。

踏踏踏

就在這時,河畔下游傳來密集的馬蹄聲。

原來是在下游警戒的斥候馬兵發現了此地白煙,循著河道賓士而來。

馬匹奔跑在河灘與樹林交界處,雖然不時便有騎士落馬,但他們的速度卻未曾減慢。

韓龍望著那群白馬騎兵調轉馬頭逃離的慌張模樣,嘴角微微翹起,心道:終於逮著你了!

片刻後,殺散頑抗的白馬義從殘餘騎兵,韓龍來到那名被兵卒護衛在中心的騎士身前,望著那張臉色發白,出氣沒有進氣多的中年將領。

長劍點著那人臉龐,韓龍看向被押在地上掙扎不已的白馬義從,疑惑詢問:“這是公孫瓚!?”

“呃,看來是的。”

看著那些因為自己輕佻舉動就暴跳如雷的白馬義從,韓龍輕輕頷首。

“哧!”

隨後在白馬義從驚恐而呆滯的目光中,一劍戳破那中年人的喉管,那一瞬,韓龍都能感覺到此人眼神中的解脫,隨後手臂用力一旋,一顆大好頭顱在手。

“吶,快馬送與將軍,斥候營幸不辱命,斬獲公孫瓚首級。”說完他將之交給一名騎士,語氣淡淡,猶如交代平常事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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