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黃巾騎兵(1 / 1)
東光城下,前黃巾大營
剛剛率領步兵抵達此地的鄒丹臉上滿是收到幽州軍大勝訊息後的欣喜。
他們作為步兵,騎士行軍速度一點不慢,有公孫瓚率領的騎兵在前開路,他們一路上暢通無阻,還因為太陽炙烤,土路變得乾燥,一路上大車都沒有損壞幾件,簡直與平常行軍無異。
“哈哈,伯圭又取得大勝!”
公孫瓚的結拜兄弟李移子收到前線戰報後,手裡握著書柬樂不可支,歡呼著縱馬馳進黃巾大營,隨後一臉興奮的指揮手下:
“快,派人徵集騾馬大車,這些財貨都需要轉運,還有這些糧食,還有布匹....”
李移子就如老鼠進了米缸似的,將隨軍的文吏指揮得團團轉,今次戰勝渤海黃巾取得的財貨遠超他的想象。
鄒丹見狀,只是淡笑著撫須,暗笑李移子沒見過世面。
而隨著這些幽州步兵的進駐,因為黃巾大營俘虜人數過多而一直處於警戒狀態的幽州軍們徹底放鬆下來。
而這一放鬆,便就徹底露出了他們的真正面目。
這時代,異地官兵本就如同亂匪。
更不用說幽州軍是來征討黃巾,可以名正言順的對這些瑟瑟發抖的亂民施暴。
“搶啊!”
不知誰先發的一聲喊,這些行軍至此猶自喘息的幽州步兵,此刻一個個眼睛發紅的手持兵刃衝進營伍。
這些人很清楚,戰場上收穫中的大頭,如營地倉庫屬於將軍貴人,他們的收穫,則是來自於眼前的亂民。
踢翻剛剛立起來的帳篷,將內裡的值錢物事藏進懷裡。
金銀首飾,布匹綢緞,鐵銅器具,營房這麼大,總有漏網之魚,沒一會兒這些人就各個腰包鼓鼓囊囊,臉色一片喜慶。
而隨著搶劫的進行,兵卒的慾望如同洩洪堤壩,一發不可收拾。
田讓盯住了名躲藏在雜物內的身影,婦人眼神躲閃,可是雜物卻掩藏不了她那豐腴的身段。
田讓頓時邁不動腳步,嚥了嚥唾沫,將懷中的金銀往地上一拋,上前一把拽住婦人手臂就往帳篷裡鑽。
“將軍饒命...。”婦人掙扎著,嘴裡低聲哀求著,只是這話語卻助長了施暴者的勇氣。
啪!
田讓給了婦人一耳光,若野獸般掐住婦人脖頸喝道:“想活,還是想死。”
沒多久,帳篷裡傳來婦人的低低呻吟聲,以及漢子的沉重喘息聲。
“哇!”
忽地,不停顫動的帳篷內傳出一聲嬰孩啼哭。
“呃?哼!哪裡來的雜種。”
田讓被擾了性子,粗大的手臂將那襁褓之物向著地上一擲。
“啊!我跟你拼...呃”
婦人見狀,啼哭著要拼命,卻被一臉無所謂的田讓擰斷了脖子。
望著赤裸著身子倒下的婦人,田讓搖搖頭,,蹲下身再摸了摸,回味了下剛才滋味,口中惋惜道:“可惜了這身子。”
繫好褲腰帶,田讓走出了帳篷,此時帳外的哭喊聲連綿不絕,幽州軍中與他一般行為的不在少數。
嗖!
有披著一身綢緞的兵卒朝著一名臉色惶急的老人射出一箭,老人身子一僵,頓時跌倒在地,手掌鬆開,一枚金珠滾落而出。
披著綢緞的兵卒跑得飛快,一把將金珠懷進自己懷裡,還不忘朝著看熱鬧的田讓瞪了一眼。
田讓咧開嘴,露出一口爛牙,手上卻沒有停,一把環首刀被他提在手裡,眼神同樣警惕打量著四周。
“嘶...這營地真的大,油水也多。就是,找不到什長他們了啊。”
轉了好幾圈,從幾名亂民的手裡搶來些財貨的田讓傻了眼,望著不辨東西的營地,頗為苦惱的撓著頭道。
而對於幽州軍的暴行,鄒丹與一眾軍官並沒有阻止,也沒有阻止的理由,畢竟當前滯留營中的都算是亂民,理當處死的。
只是隨著鄒丹觀察黃巾大營的佈置,他的眉頭愈發皺了起來,這般雜亂的營伍,難怪會被人一擊擊潰,想了片刻,他轉身喚來兵卒命令道:
“派人去東光城傳信,我等乃是幽州軍伍,此行乃是奉命前來征討黃巾軍的。”
儘管是客軍,但是佔據征討黃巾的大義,鄒丹還是希望得到本地豪強的支援,不說讓他們進駐東光城,城內豪強組織送些食水總是好的。
“喏!”
小兵得了命令,抱拳後騎馬向著東光城馳去。
“咦?!”
鄒丹看著小兵逐漸靠近城牆,喊話沒有幾句,城頭就射出好幾支箭矢,箭矢射中馬匹,本來趾高氣揚的小兵跌落下馬,一時分外狼狽。
“將軍,城內的人不認識咱們幽州軍,找咱們要朝廷公文呢?說什麼黃巾狡猾冒充。”
小兵灰頭土臉的奔回來,忙不迭的告狀道。
顯然,幽州軍的名聲在渤海郡並不好。
“嗯?”鄒丹有些不悅了,自己這些人大老遠的來幫你打黃巾,不出來勞軍就算了,還打我的人?豈有此理!
馬鞭子在手裡捏了又捏,鄒丹想起他們在安平所為,恨不得立即下令攻城,反正這冀州城池,他們打的不是一座兩座了。
轉頭看看雜亂的黃巾大營,鄒丹鬆了口氣,擺擺手道:“罷了,我寫封文書,你等會射上去,且看他們如何行事。待主公大軍迴轉,有他們好果子吃。”
說到最後,鄒丹還是不可避免的加重了語氣,黃巾大營的財貨雖多,但他觀東光城已經是強弩之末,這般送上門的錢財誰不動心?
就在鄒丹下馬,尋來文吏開始書寫文書時,遠處馳來一匹健馬,騎士面色驚惶,正拼了命的打馬。
“不好了,將軍。有騎兵,大股的黃巾軍騎兵,正在向著東光城而來。”
騎士飛快下馬,腳掌於地上摩擦,擦出一溜煙塵,身子還未停下,口中便急聲說道。
啪!
剛捏起的筆桿落下,墨汁翻倒,染黑了身上的錦袍,鄒丹上前一把扶住騎士,急聲追問:“黃巾軍騎兵?有多少?主公呢?”
騎士口乾舌燥,張了張嘴,有些說出不話來,旁邊的親兵見狀,立即遞上水袋,騎士接住大口喝幾口後才道:
“打的是黃巾軍的旗號,而且騎兵都是頭戴黃巾,定是黃巾軍無疑。人數很多,他們一出現便就阻斷了我等與主公部伍的聯絡。
如今主公如何,我等著實不知,但以我幽州騎兵之戰力,白馬義從之精銳,想必應是無礙的。”
“難道說?此前的大勝是張饒的誘敵之策?為的就是讓主公與後方的部伍脫節?只是,他有何依仗能夠擊敗主公統帶的幽州騎兵,那可是在邊郡廝殺出來的部伍,可不是黃巾軍能相比的。”
鄒丹微微蹙眉,默默思忖著,很不明白當前的狀況。
對黃巾軍戰力很清楚的他倒是不怎麼擔心自己的安危。
忽地,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忘記了一點,連忙詢問:
“黃巾軍大股的馬隊?他們的戰力如何?”
在他想來,這些依靠繳獲的騾馬組織起來的騎兵隊伍,戰力定然是不能與幽州軍相比擬的。
卻不料那名騎士聽到這裡,立即臉色發白,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連連搖頭:
“這夥騎兵很不對勁,明明騎術很糟糕,很多人在馬上都坐不穩,可就是打,打不過。”
“嘶!”
鄒丹聞言,倒吸一口涼氣,這年頭,什麼怪事都能發生的?
然而,還不待他追問騎戰的細節,視野的盡頭就出現了大股馬隊的身影。
蹄聲隆隆,旗幟飄揚,披風鼓盪,從天際線蔓延過來。
而在那些馬隊的前方,正有無數潰敗的幽州騎兵,正在飛速打馬狂奔,樣子有多狼狽就多狼狽。
“這....太平道莫非真有道法不成?”
鄒丹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所見的這一幕,他看到了什麼,數千頭戴黃巾的騎兵軍隊?
望見如此多的騎兵向著自己衝擊而來,鄒丹禁不住打了個寒戰,他環顧四周,發覺因為前線勝利的軍情,自己以及手下部伍都沒有進行防禦準備。
“敵襲!快示警!”
鄒丹翻身上馬,向著同樣發愣的手下命令道,之後他用馬鞭開路,向著混亂的營地趕去,希望能夠組織部伍對抗騎兵。
然而,佈置雜亂的營房,以及參與施暴的兵卒,都讓鄒丹的努力成為了泡影。
“駕!衝散他們!哈哈。”
廖化策馬高聲笑道,馬鞭揚起,心中歡喜不已。
終於,他們黃巾軍終於有一天正面擊敗了官軍的騎兵。
與南方張遼主力與公孫瓚的決戰不同,阻斷後路任務的黃巾軍騎兵碰到的幽州騎兵並不成序列,他們總是三五成群,於道路、山野、城鎮驅趕、捕殺黃巾潰兵。
故而,當黃巾軍騎兵抵達戰場後,如大水漫灌似的撲向東光縣時,一路上所遇到的幽州軍騎兵,盡是被他們以眾擊寡,以佔據絕對優勢擊敗。
風水輪流轉,這回輪到黃巾軍高歌猛進,而幽州軍狼奔豕突了。
“哈哈,我說過的吧,咱們人多,不與他們拼騎射遊擊,集合衝撞過去就行,怕死不是真男人!”
隊伍中的周倉同樣樂呵呵的,朝著左右的騎兵高聲呼道。
其實論起騎兵實力,他們這些半吊子騎兵根本不如那些騎射、衝擊俱佳的幽州騎兵。
可惜此次黃巾軍騎兵佔據了絕對的人數優勢,且他們根本不與這些遊走的幽州騎兵糾纏,直來直往,就是要與人拼命,搞得那些南下為了求財的幽州騎兵好不鬱悶。
哪裡有騎兵上來就持矛衝撞?
注意,不是衝擊,不是回合制的講究騎士武藝的騎兵衝擊。
而是衝撞,面對著面,馬對著馬,肉體與金屬激烈交鋒的衝撞。
與這些黃巾軍交戰的幽州軍很清楚,那些一臉狂熱的黃巾軍騎兵,根本不管坐騎死活,是一門心思的朝著自己馬頭上撞。
說起來幽州軍其實不缺與人拼命的勇氣,在邊地經常與烏桓人、鮮卑人拼殺,血勇之氣自然不缺,只是這一回公孫瓚統兵南下,本就目的不純,多是為了財貨,糧草,兵卒也就慢慢有了懈怠之心。
而黃巾軍這邊就不一樣了,他們本就是急匆匆編練的騎兵,廖化等軍官將教官話語當作至理名言。
他們相信騎兵勝利不取決於騎兵的武藝,而是取決於兩軍的好漢數量,誰敢於正面拼殺的人多,誰就取得勝利。
黃巾軍騎兵隊伍中,不乏新手騎兵,他們可能這輩子騎馬的時間都有限,許多人為了不落馬,乾脆將自己用繩子捆在了馬鞍之上。
隊伍中除了有經驗的騎兵軍官外,大多數人對與騎兵作戰根本沒有概念。
為此廖化等人乾脆放棄了對騎兵個人素質的錘練,而是專注於加強騎兵紀律性以及心理建設【洗腦】,讓他們打心底相信敵人不敢與他們正面相撞。
若是潰散的幽州騎兵更加小心一點,就會注意到,那些與他們進行衝撞的黃巾軍騎兵,大多數人手腳發麻,臉色發白,惶恐多過了興奮,若非有戰馬的駝乘以及隊形的約束,這些人怕是會與他們的眾多前輩一般,霎時向後奔逃起來。
然而,幽州軍的表現,給這一支稚嫩的騎兵注入了最為關鍵的東西,那便是信心。
當看到不可一世的幽州騎兵,看到騎射衝擊俱佳,鎧甲裝備俱全的幽州騎兵放棄衝撞,轉身奔逃時,再懦弱的騎兵也能升起無窮信心,揮舞刀子向前砍殺。
轟隆隆
馬隊疾馳的轟鳴聲再度響徹在東光城下,只是這一次,不再是官軍。
“殺啊!”
黃巾騎兵們將馬刀高高舉起,匯成一片刀光浪潮,向著潰不成軍的幽州軍席捲而去。
東光城頭,縣令剛剛從手下彙報口中得知城下部伍是幽州公孫瓚所領,一邊責怪那些民壯辦事魯莽,一邊忙著組織豪強搜刮城中物資,準備出城勞軍,正所謂簞食壺漿。
只是,當縣令站到東光城頭,望見城下一幕時,卻是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手中用來提拉食物的竹籠落在地上,還冒著熱氣的麵餅翻滾著,一時間沾滿了土黃色的泥塵。
縣令以手扶著牆垛才不至於跌倒,望望皆一身華服準備勞軍的眾多豪強們,再望望城下的黃色海洋,臉色發白,身體戰戰,口中喃喃:
“這....這該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