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無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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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讓民夫將城門口的土石填上,不要讓黃巾進了城。”

縣令很快回過神來,立即對著傻眼的眾人尖聲命令道,話語中帶著哭音,那是對未來的絕望恐懼。

與縣令一起的眾豪強們此刻也是人人臉色煞白,他們在東光城做出的抵抗,給黃巾軍造成了巨量傷亡,可以說是與黃巾結下了死仇。

“快快,別清理城門了,快關上城門,準備土石,箭矢,不能讓黃巾軍攻上城來。”

才因為官府援軍抵達,黃巾軍崩潰而鬆了口氣的東光城上下,再度緊張了起來。

民夫在豪強私兵、官府郡兵的驅使下,有氣無力的搬運物資,只是這一回,久不進水米的他們投向豪強的目光中,多了幾分怨懟。

東光城頭,漢字大旗再度被立起,只是,染血的旗幡搭拉著,隨著微風輕輕擺動。

東光城下,黃巾大營內,混亂成為了主旋律。

正在進行搶劫的幽州兵卒們,大包小包滿懷的他們滿臉貪婪,肆意發洩著慾望,直到黃巾騎兵靠近了大營,馬隊靠近的巨大動靜再也掩藏不了,這些人才慢慢恢復冷靜,開始舉著武器,忙不迭或進行抵抗,或轉身奔逃。

“快!先將外圍的敵軍衝散!”

廖化看著一杆大旗從軍營中出來,立即指著旗幟下正在召集部伍的鄒丹命令道。

時間緊迫,根本來不及召集全軍的鄒丹此刻身側圍了不少他的直屬部伍。

“快!拿起武器禦敵!”

鄒丹騎著馬在親兵的護衛下,於這些混亂的幽州兵身前而過,指揮著這些人舉起武器戰鬥。

幽州軍不愧為百戰之兵,雖然身上有了不少財貨,但在軍官的呼喊下,還是自覺的根據自己的兵刃武器,列好了陣勢,眼看著軍陣就要成型。

然而,就在軍陣快要成型的時候,大群馬隊靠近的聲響忽地響起,原來是那些席捲原野的黃巾軍騎兵沒有衝進大營搶劫,而是徑直朝著匯聚部伍的鄒丹所在衝擊而來。

“快!列陣,長矛手在前!弓箭手押後,準備抵禦騎兵。”

鄒丹面色大變,一扯韁繩,將自己藏在兵卒的身後,連忙大聲呼喊部伍準備迎戰。

“莫要慌!對方不過是群泥腿子罷了,哪裡會騎兵衝陣?沒有騎兵敢於衝擊列好陣的步兵軍陣。”

軍陣中的老兵大聲呼喊著振奮軍心,以他們對黃巾軍的瞭解,這些農民軍的騎兵都是些花架子,根本沒有幽州騎兵那般的強橫戰力。

果然,在老兵的呼喊下,軍陣中有些慌亂的兵卒漸漸冷靜下來,慢慢穩住了陣勢,長矛叢林緩緩立起,準備扎入那些肉體軀幹之上,弓箭手將利箭掐在手中,準備隨時射擊那些因為衝陣而慌亂的黃巾騎兵。

“隨我衝!”

廖化用馬鞭抽打著馬股,大聲招呼著騎兵衝擊。

“撞上去!不要怕,大不了一死。

就與幽州騎兵作戰一般,對面的都是懦夫,根本不敢與我等拼命的。”

最前排的軍官死命抽打馬匹,嘶聲呼喊著,看了看臉色逐漸變得狂熱的手下,他漸漸放開了韁繩,舉著長矛,眼神逐漸變得堅定,臉上肌肉扭曲的大喊道:

“我等黃天再見!”

“黃天再見!”

“黃天再見!!”

衝陣的黃巾軍騎兵中有人馬刀晃晃悠悠都有些拿不穩,有人靠著麻繩才能保持平衡,雙腳壓根沒有踩進馬蹬,有人手中的長矛矛頭都沒有,拎著根木棍衝鋒。

然而,在前排的軍官喊出那句黃天再見的那一刻,所有的騎兵都放棄了掉轉韁繩的打算,他們將自己當作了騎兵浪潮的一部分,還是浪潮中最前方,最先消散的浪頭。

距離愈發近了,官軍的面容清晰可見,那些人手中的兵刃愈發耀眼,那些人的臉上的恐懼同樣肉眼可見。

“哈哈,你們也會怕!”

前排的一名黃巾騎兵狂笑著,不再伏低身形,而是在疾馳的馬背上張開了雙臂,就像在與死神擁抱一般,以他的動作,嘲笑著對方的怯懦。

“一起死吧....”

“啊!”

最前排舉著長矛的幽州軍臉上寫滿了恐懼,長矛開始顫抖,若非後方有人抵著他,此刻早已逃跑。

馬匹被矇住了雙眼,根本不知道前方是成排的長矛,疾馳的馬匹嘶鳴著撞翻擋道的幽州軍兵卒,將列好的軍陣衝出一大塊缺口。

“伍長他騙人,說什麼騎兵不敢硬衝步兵陣!”

被撞飛在空中的小兵長矛脫手,落地之前腦子裡只有這麼一句話。

砰砰!

戰馬撞飛了一名名扛線的步兵,自己也在長矛的刺擊下身受重傷,發出一聲聲哀鳴。

戰馬軀體在慣性的作用下,翻滾著,繼續將軍陣撕扯,直到缺口無可救藥,淪為戰馬疾馳的坦途。

人與馬的屍體在地上滑行著,血與泥混合著,犁出道道深溝。

黃巾軍的前排騎兵以赴死的氣勢徹底擊潰了幽州軍的前排。

踏踏踏

“殺啊!”

緊隨而至的黃巾軍騎兵們舉著兵刃,一邊狂熱的呼喊,一邊朝著左右奔逃的兵卒痛下殺手。

“啊!敗了!”

長矛兵身後的弓箭手最先發覺戰場態勢轉變,當馬蹄落入眼簾時,這些本應該輸出最大殺傷的兵種,最先選擇了逃跑,軍陣開始徹底崩散。

“將軍,快跑!我等護送你回幽州。”

中軍所在,鄒丹親兵見到事態緊急,當即簇擁著鄒丹上馬,護衛著他向著遠處奔逃。

剛剛才立起的幽州軍大旗,頓時被親兵毫不吝惜的丟棄,轉身隨著鄒丹奔逃。

而隨著中軍大旗倒下,本來還以本身武力進行抵抗的幽州軍們,頓時喪失了戰意,開始自行奔逃。

而在黃巾大營中,沉迷在施暴快感中的殘餘幽州兵卒們,此刻也從那些黃巾亂民的態度轉變意識到了不對勁。

“滾開!”

田讓一刀劈翻一名試圖阻擋他的黃巾青壯,威懾的眼神掃過周圍那些隱藏在雜物背後的眼睛,心中惶恐自知。

刀上殘留的鮮血,以及田讓臉上蠕動的疤痕,都讓四周蠢蠢欲動的黃巾亂民暫時不敢亂動。

“該死!”

田讓暗罵一聲倒黴,自己亂了方位,沒有來得及與部伍匯聚,不知道外邊形勢的他,心中十分焦躁。

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田讓猛地轉頭,環首刀已經舉起,就要劈下時,一顆小腦袋進入視野,緊隨而來的是驚喜的呼喊:

“二叔,你在這兒!”

田喜身上穿著不合身的軍袍,一邊快步疾行一邊單手扶著搖搖欲墜的頭盔,另一隻手拎著把斷刃,刃上殘留著血,隨著行進不斷滴落。

田讓聞聲,頓時收刀,見到這位小侄子,臉上多了抹微笑,見到他的斷刃上的血,蹙眉道:“遇到麻煩了?”

“呵呵,有個不長眼的想搶我,被我一刀捅了,嘿嘿,我沒殺他,讓他在那乾嚎著,老慘了。這不,一路上都沒有人敢打我主意了。”

田喜撓撓腦袋,如農家少年般露出笑容回道,直當殺人作尋常。

“呃...”饒是田讓殺人如麻,對這個小侄子都有些膽寒。

“敗了,快逃啊。”

就在田讓要說話時,大營外圍傳來混亂的敗兵呼號。

田讓臉色突變,一把拉住田喜急聲問道:“快,兵敗了,咱們快走,你知道哪裡有馬嗎?”

田喜也是第一次遭遇兵敗,臉上少見的露出慌張,此刻聞言,思索了片刻,指向北方道:“那裡有,有個大官在那裡,而且那裡有好多財貨,只是伍長不讓咱們靠近。”

“那就快走,你帶路。”

田讓來不及細問,當即讓田喜帶路,自己舉著環首刀尾隨。

“快跑啊,亂兵要來了。”

一路上,田讓還不停向著路過的黃巾亂民下手,環首刀毫不客氣劈砍,將那些本來已經麻木的黃巾眾們驅趕著,讓他們向前衝擊著,匯成亂哄哄的人潮。

“就這樣,快跑啊!”

田讓一邊呼喊著,一邊將邁不動腳步的亂民劈翻在地,他很清楚,他們的活路就在這些混亂的亂民手中,只有讓他們亂起來,自己等人才有一線生機。

希律律

步行不久,田讓就聽到了幾聲急促的馬匹嘶鳴聲。

他隱藏在雜物背後觀瞧,發現田喜口中的大官位置,原來是黃巾大營中的倉儲區,這裡就是整座大營中的物資彙集地,怪不得伍長不讓他們靠近。

而在倉儲區內部

李移子看到再度混亂起來的營地,滿臉的無措,那些剛剛被他組織起來的黃巾民眾,再也顧不得轉運物資,而是隨著混亂深深奔逃,有些人還將他分發的車架裹挾遠去。

“這是,發生了何事?”

李移子雙袖甩動,隨著外邊局勢變動,愈發不耐起來,轉身向著護衛他的幽州兵卒發問道。

“我等不知,或許是有黃巾餘部來襲,但請先生放心,區區黃巾,旦夕可滅。先生...”

抱拳回應的幽州軍話還未說完,就被一聲巨大的轟鳴打斷。

“什麼人?!”

“哈哈,財貨物資就在這裡,快將此地控制起來,等待渠帥前來清理!”

人馬衝撞的聲響,兵刃交擊的動靜,受傷的慘叫聲,受驚民眾的譁然聲,將此地攪得愈發混亂。

“先生快走,你乃主公義兄,我等護你突圍!”

一名幽州騎兵牽著馬匹,將李移子扶上馬,催促他趕快突圍,說完便與衝擊到身前的黃巾軍廝殺起來。

“好機會!”

眼見著一名文士策馬從倉儲區出來,田讓暗自驚呼道,他朝田喜示意,隨後下巴點了點出來的快馬。

“你奪馬,我殺人。”

田喜手裡不知何時已經套好了繩子,點點頭:“曉得!”

嗖!

馬背上驚慌疾馳的李移子忽地發現馬匹前方出現一根繩套,繩套精準的套住馬頭,馬匹被繩套帶動,不自覺的仰起頭,前蹄高高揚起,不安的扭動身軀。

李移子根本控制不住暴動的馬匹,身子向一旁傾斜著,隨後驚呼著向地上跌落。

跌落的途中他發現,一名小個子的幽州兵卒輕飄飄的上前,攀著馬脖子就上了馬背上。

“得罪了,先生。”

半空中的李移子在心底為那小個子兵卒叫好,卻不料耳中突然出現一句嘶啞的話語。

“什麼?”

疑問的話語斷在喉嚨裡,一個黑影猛地上前,一把斷刃隨著衝擊插入李移子的心口。

砰!

李移子的身子隨著衝擊撞在道邊的車架上,隨後緩緩跌落。

他的手指蜷曲著,嘴唇顫動,想要說話,卻發現渾身無力,迷糊的視線裡,他只看見一名高大的身影從自己的身前路過,手中的斷刃滴著血,那血,很紅!

踏踏踏

田讓二人上了馬背,馬匹嘶鳴一聲,隨後向著人潮席捲的北方而去。

混亂的人潮中,田讓發現了一輛驢車,驢車被一名壯漢驅趕著,車上坐著一名老婦人,車架顛顛的,老婦身子不停搖擺,卻緊緊抓握著車架,像是抓著一根救命稻草。

田讓頓了頓,看到老婦人那一刻,他忽地想起了幽州老家的孃親,但是感受了下身下馬匹的吃力,他還是來到驢車前,舉著滴血的斷刃威脅道。

“下來!”

或許是那最後一點良知,田讓沒有痛快的下手,而是選擇了口頭威脅,

壯漢手中同樣握著把短矛,見到騎馬而來的田讓,臉上還起了一抹貪婪之色。

“不下!”

壯漢上前一步,短矛半舉,眼睛眯起,若狩獵的猛虎一般。

驢車上的老婦人緊握著車架,低著腦袋,不敢發出一絲聲響,生怕打破了二人對峙間的短暫寧靜。

田讓同樣微眯雙眼,從對方的站姿看,也是個練家子,並不好對付,加上對方孝子的舉動,讓田讓生出了退縮想法。

忽地,一聲短促的哀鳴響起。

二人轉頭,皆是一驚,原來田喜見到兩人對峙,趁那壯漢不注意,悄悄摸上前,一刀劈斷了老婦人的脖頸。

骨碌碌

頭顱翻滾著落地,血水將花白的髮絲結成團,嘴唇半張,恐懼與擔憂交雜的情緒凝固在老臉上.

壯漢見此大怒,當即鬚髮盡張,眼睛發紅,厲聲大吼道:“你該死啊!”

田喜臉上露出滿不在乎的表情,用腳踢了踢地上的頭顱,還用斷刃挑釁的點了點對方,似乎在說:來啊!

壯漢見到田喜的舉動,再也不顧背後的田讓威脅,疾步上前,短矛握在手中,矛尖對準了田喜,心中發狠要將那小賊結果以為自己孃親償命。

“哎!”

田讓微微嘆息一聲,策馬上前,趁著壯漢心神失守之際,一刀將之梟首。

砰!

壯漢死不瞑目的頭顱落地,田讓一扯韁繩,避開了壯漢怒睜的雙目,望了望開始麻利給驢卸車架的田喜,他欲言又止,最後劃作一聲無奈的嘆息:

“走吧,咱們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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