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水賊(1 / 1)
二人一馬一驢很快便就融入了奔逃的人潮,剛剛經歷了幽州軍的殘暴後的黃巾大營的亂民們,此刻如同驚弓之鳥,帶著身上僅有的物件,便就投入了逃亡之路。
巨大的圓形營地周圍的原野上,密密麻麻的亂民如同螞蟻一般,散佈在曠野間。
奔逃的幽州軍為了製造混亂,毫不留情的向著亂民揮刀,追殺幽州軍的黃巾騎兵們同樣無情,肆意的砍殺面前一切擋路的人。
幾遭迫害的渤海民眾,此時已經沒有了反抗心思,神色麻木的立在道旁,以他們的脖頸迎接著鋒利的刀刃,惟有刀鋒掠過的瞬間,殘破衰敗的臉上才露出些許解脫。
大營附近有片樹林,田讓叔侄二人騎著馬驢沿著邊緣潛行,叢生的灌木與雜草很好的掩藏了幾人的行蹤。
入夜,興許是大雨過後,天上的雲朵片朵也無,圓盤似的的月亮若燈籠,給林間一切染上銀邊。
喀嚓!
田喜不小心踩斷了根枯枝,聲響在這寂靜的夜裡傳的老遠。
“誰!?”
嗖!
隨著一聲驚惶的喝問,一支利箭破空而至,直直插入田讓身側的樹幹,隨後振動發出令人恐懼的嗡鳴。
聽到夜色中的喝問,田讓卻是心中一喜,立馬用幽州口音的話語回道:“我們是幽州軍,我乃涿郡方城田讓。”
“涿郡的?”夜色中的人影聽到幽州口音明顯放鬆下來,將舉著的長弓放了下來。
之後,黑影與田讓對照了營伍中的主要將領籍貫姓名後,便就主動現身,揮手讓二人跟上。
田讓二人在警戒的兵卒帶領下,進入了林間的隱蔽營地。
營地中的火團微弱,周圍還未還用樹枝、枯5葉進行了遮擋,以阻礙追兵的視線。
篝火的中心圍坐著一名華服將領,田讓行進中瞧了一眼,知道那是他們這一支軍隊的統領鄒丹,卻不料跑到了他們前面去了。
此刻,蹲坐在一塊木樁上的鄒丹只是朝田讓幾人的位置撇了一眼,對他們的身份並不在意。
他將烤的微微發燙的幹餅捏碎了,一點點的塞進嘴裡。
咕嚕!
看了眼周圍不停舔嘴唇的親兵,鄒丹拍拍肚子,裝出一副已經飽了的模樣,將剩餘的幹餅一塊塊分了出去。
周圍的親兵皆露出一臉感懷的表情,幾人將不多的乾糧入腹,隨後連喝幾碗採摘野菜做成的湯,這才總算驅逐了些許飢餓。
拍拍手,吸引手下軍官注意後,鄒丹就著火光,用樹枝在地上畫著路線道:“根據我等的路線,前方便是漳水,此地並沒有渡口,故而明日我等需要儘快轉向西方。”
隨後鄒丹在修縣位置點了點,目光堅定道:“修縣還有駐守營伍,有現成的營地,更為重要的是,修縣的豪強官府,都擁護我們,我等只需要退守到此地,就安全無虞。”
“可是,主公還未下令後撤...”
人群中有人發問,他們都是公孫瓚的忠誠擁躉,不相信其人會喪生在於黃巾軍這樣的亂軍手中的。同時也對鄒丹這種退縮舉動感到不安,以為他們退往修縣是背棄了公孫瓚。
“放心,我等回到修縣,立即派遣斥候前出,打探主公訊息,屆時也好以修縣為援,接應主公騎兵。”
鄒丹抬手,溫言安撫著這些軍官。
隨著鄒丹的解釋,人群這才緩緩安靜,各自點頭,隨後靠著樹幹休憩,恢復本就不多的體力。
“二叔,將軍這是在幹什麼?”
田喜縮在陰影裡,懷中緊握著那把斷刃,輕聲問著田讓。
側耳傾聽鄒丹話語的田讓回過頭,小聲道:“說咱們的去路呢,明日向東,回修縣休整。”
“那咱們呢?不是說回家嗎?”田喜聞言,有些緊張的追問道。
“先跟著他們,跟大隊走安全些,只是,沿途尋到渡口,咱們就北上。
將軍怕是不甘心,還想與那夥子黃巾軍打,可我覺得,白日裡的那些黃巾軍不對勁,就沒有見過這般兇狠的騎兵....”
田讓挪了挪身子,湊近小侄子身前,小聲回應著,說到最後,他想起白日裡無意間瞥見的那些尋死一般衝陣的黃巾騎兵,禁不住打了個寒戰。
休息不到三個時辰,天矇矇亮,隊伍就繼續前行。
田讓二人因為新加入,以及田喜坐騎驢腳力不足,自然而然的被排在了最末,充當了壁虎斷尾的物件。
田讓對此不甚在意,故意控制著馬速,慢悠悠的墜在隊尾,享受著大隊騎兵帶來的安全感的同時,也時刻注意著沿途境況。
“嘶?此地怎麼回事?這是遭匪亂了?”
尋找渡口存在的田讓,好不容易尋了處記憶中的渡口,卻被空無一物的碼頭,以及滿是灰燼的渡口木屋驚得合不上嘴。
這般的破敗場景,一度讓田讓懷疑自己是否走錯了路。
“不對勁!”
不妙的預感再度襲上心頭,田讓望著前方快要消失的馬隊煙塵,對於自己的前行方向,再一次躊躇起來。
“二叔你看!”
就在田讓猶豫之際,田喜站在破敗的牆頭,指著騎兵遠去的方向,口中急聲呼道。
聽到田喜語氣中的急促,田讓心中一驚,轉頭望去,當即面色大變,原來那些匯成一片的騎兵隊伍,此刻正在倒卷而回,風中傳來廝殺的呼喊以及潰敗兵卒的慘嚎。
“有伏兵!?”
田讓在馬上站起身,眺望著一片敗像的騎兵身影,口中驚呼著,試圖窺見其中的緣由。
隨後他立即轉身,朝著已經竄上驢背的田喜大叫:“前邊有伏兵,快,咱們轉向,去南邊,繞路回家。”
聽到回家二字,田喜臉上再度浮現笑意,應和著抽打驢背,毛驢嘶吼著便就向著南方顛顛的奔去,載著體重較輕的田喜,腳力一點不輸健馬。
而在不久之前
修縣境內,漳水沿岸。
“都給我聽好了,派發下來的傢伙都用起來,待會官軍從這裡路過,放幾波箭就操刀子隨我殺。”
王馳像個真正的水賊頭子,頭上扎著黃巾,腳踏著一塊青石,手裡的環首刀朝著左右示意,聲音裡隱含著威勢。
“放心吧頭兒,有這強弩,有這兵刃,咱們一點不怕官軍,管他什麼幽州軍?還不是被咱們渤海水賊給擊敗了?”
瘦猴水手鍾盛嬉笑著回道,說著還輕輕拍了拍懷中的強弩,看樣子很是愛惜這兵器。
“哼,說的就是你小子,上回偷襲修縣大營,就屬你們渤海水賊最沒用,若非張統領手下兒郎得力,你們都得死在那大營裡。這回要是再有回頭者,我親自斬了他的腦袋。”
王馳朝著鍾盛瞪了一眼,接著將環首刀甩了甩,語含威脅道,說完王馳朝著身側的另一名年輕頭領笑著點頭:
“今次伏擊那些敗兵,還得看張兄弟的。”
張宇淡淡看了眼這些不成行伍的水賊,輕輕點頭。
“王統領放心,那些騎兵交予我等便是。”
說完張宇不再理會這些亂糟糟的水手,徑直轉身回到自己的部伍跟前。
在他看來,這些渤海水賊,做好轉運的水手本行就行,上岸廝殺這種事,根本就是在拖後腿,只是礙於王馳是名義上的頭領,給他一點面子罷了。
“各自將武器準備好,左方,你還是帶領甲士衝擊,朝著敵軍將領方向。
向烈,你帶著弓弩隊,先朝著馬匹覆蓋幾波箭矢。這回不是在馬韓,不用愛惜馬匹,弩矢都給我招呼上。
其他人,聽我號令,等對方陣勢亂了,隨我衝擊。
咱們雖然是公司護衛隊,東家們花了大價錢養了咱們,甲冑兵器都沒有缺損,就不要給人丟臉。
今次可不同於馬韓,整日裡欺負那些馬韓蠻子沒甚意思,老子早就手癢了,今次咱們就看看這些被傳得神乎其神的幽州騎兵有多厲害。”
“殺!”
低沉的應和聲從這些沉默的兵卒口中傳出來,聲音讓周圍的海賊都情不自禁的離遠了些。
王馳聞聲,悄悄抹平了手臂上的雞皮疙瘩,感覺與張宇接觸的時候,總覺得冷颼颼的,不像個正常人,這些營伍裡的人物,各個看人都是帶著冷意,眼神不自覺朝著要害瞧,似乎隨時都要取人性命似的,這讓王馳心中猶疑這些人是哪裡鑽出來的惡鬼。
張宇等人正是被胡器抽調的馬韓護衛隊的精銳,這些人雖然在中原不甚起眼,可在馬韓,一個個手上都有數十條人命,各個都是能止小兒夜啼的人物。
這些護衛隊的人員,大多選自從馬韓國營救的奴隸,這類人群或多或少都有些心理問題。
加上馬韓國不似中原戰事動不動就數萬規模,這些小國之間戰事雖然規模小,但是烈度卻不低,幾乎是無日不戰。
這種情況,便就使得這些經常被用作戰場尖刀的護衛隊成員很快熟悉了廝殺,比如這次,張宇手下基本上都是些經歷過戰場廝殺的老兵。
隊伍很快便就在王馳的催促下,於官道兩側隱藏起來,獨留幾雙眼珠盯著官道上的動靜。
踏踏踏
鄒丹策馬於官道上,隨著修縣在望,他心中的惴惴不安總算得到消解,壓力一鬆,他覺得坐下馬匹四蹄都甩得更加有力了幾分。
“快!前邊就是修縣境,我等疾行,午前抵達營伍,召集部伍嚴加守禦,便就不懼追兵追擊了。”
鄒丹呼喊著,回頭望望藏在土黃煙塵中的隊尾,神態頗為輕鬆。
左右護衛的親兵同樣鬆了口氣,連續縱馬,饒是多年的騎兵,此刻也會有皮肉之苦,聽聞前路在望,都感覺身上的痛苦霎時間減弱了不少。
然而,就在一行隊伍輕鬆策馬之際,行於隊首的騎兵忽地發現前方有根繩索騰起,帶著土灰草屑,霎時間攔在了馬脖子的正前方。
“小心!有埋伏!”
對手的騎兵根本來不及掉轉馬頭,絆馬索忠誠的履行了它的職責,騎兵只來得及喊出這句話,便就隨著跌倒的馬匹翻滾而下,消失在塵煙之中。
嗖嗖嗖!
亂竄的箭矢從四面八方射來,剛才還顯得從容的騎兵佇列頓時若遭雷擊。
馬匹中箭一邊嘶鳴一邊蹦跳著緩解痛苦,騎士中箭一邊痛苦呼號,一邊奮力揮舞兵刃試圖抵擋。
“射箭!繼續!”
王馳自草叢中站起身,望著一片混亂的馬隊,高聲命令著繼續射箭。
然而,畢竟是行進中的馬隊,隊伍中的馬匹間距頗大,覆蓋式的箭矢殺傷並不能傷到所有人。
“殺!”
當即便有回過神來的幽州騎兵拔刀,呼喊著朝兩側那些或拉弓或上弦的無恥伏兵衝殺而去。
馬蹄踏踏,氣勢森森,騎兵衝擊起來的氣勢將那些經驗不足的渤海水賊壓得氣勢為之一滯,而當馬刀迎頭而下,將緊張拉弓的水賊砍翻時,常年被官軍壓制的慘痛記憶再度浮上心頭,水賊們頓時扔下手中的精良武器,轉頭便跑,不帶一絲遲疑。
“回去!後退者殺!”
王馳氣急敗壞的踢打著潰兵,支使著老兄弟上前,將那些敗兵砍翻在地,試圖阻止敗兵。
“哼!烏合之眾!”
一直按兵不動的張宇似乎對此早有所料,冷哼一聲後指揮著向烈上前:
“向烈沿著左側插上去,弩箭覆蓋追兵。左方,你掩護向烈,不要給騎兵衝散了!”
官道上的混亂隨著水賊們的潰敗而有所恢復,本就心高氣傲的幽州騎兵什麼時候吃過步兵的虧?
而且當見到伏擊他們的兵卒還都是些不堪一擊的兵卒時,這些人頓時爆發了之前積累的怒氣,揮舞著兵刃肆意衝殺起來,簡直要將這些伏兵屠戮一空。
伏兵陣型的後方,隨著王馳的大開殺戒,剛剛還一臉驚惶的水賊們,此刻望著王馳身側那些執行軍法的壯漢,頓時兩腿站站,猶疑著不敢潰逃。
“前進者生,後退者死!給我向前衝殺!否則都給我死在這裡!”
王馳臉上滿是汗水,一刀劈翻一名被擠到最前排的敗兵,滿是血水的臉上帶著不加掩飾的兇惡。
“啊....殺!”
敗兵們的心氣為之一奪,撿起地上的兵刃,轉身衝殺,只是喊殺的聲音有氣無力,像個能被隨時推倒的稻草人。
這些人的狀態自然是被幽州騎兵看在眼裡,當即不帶遲疑的揮舞兵刃向著重整的敗兵衝殺而去,試圖再度衝潰他們。
嗖嗖嗖!
忽地,戰場側翼冒出漫天的箭矢,把即將接敵的幽州騎兵放倒在地。
“殺啊!”
眼見著凶神惡煞的騎兵落馬,喪膽的水賊們終於鼓起勇氣,舉著兵刃呼喊著,三五成群的湧上去,用兵刃連連捅刺,連人帶馬將騎兵捅成窟窿。
瞅見側翼威脅的剩餘騎兵,立即趁著對手上弦之際,向著他們衝殺而去,刀刃高高舉起,居高臨下,想要將那些射弩的步兵砍翻在地。
誰知就在兩軍即將接戰之際,騎兵終於瞧見,地上的步兵淡定的端著弩,瞄準他們扣動機牙。
嗖嗖嗖
弩箭再度橫空,噗嗤聲連響,那是人馬被洞穿的聲音。
高舉環首刀的騎兵跌落下馬,身上被連續三支弩矢洞穿的他,落地後才發現,地上擺滿了發射完的強弩。
“這些人,怎會有如此多的強弩?”
心中懷著這樣的念頭,幽州騎兵閉上了雙眼,死前耳中仍舊傳來激烈的廝殺聲。
“殺啊!”
被弩箭近射打亂陣型的騎兵,還未回過神,就發現他們的跟前湧上來一群披甲甲士,這些人刀槍不入,且力大無窮,手持長兵,朝著所過之處每一名騎兵攻擊而去。
“時機到了,隨我殺!”
眼見戰場被己方兵卒衝亂,敵方陣勢不穩之際,張宇呼喊一聲,翻身上馬,帶著自己的部伍朝著那杆大旗衝去。
“快!衝上去。”
大旗之下,仍舊招呼手下向前衝殺的鄒丹,忽地瞅見幾名騎兵越過混亂戰場,朝著自己而來。
瞳孔一縮,鄒丹意識到了危險,當即舉手嘶喊道:“快!攔住他們。”
嗖嗖嗖
誰知疾行中的張宇騎隊見狀,於馬背上抬起手臂,只見他們皆是手持著短弩,朝著不遠處的鄒丹連連施射。
噗噗噗
鄒丹的身子被弩箭接連洞穿,如波濤般擺動後,砰一聲跌落在地。
大旗附近的鄒丹親兵突遭襲擊,接連發出慘叫,還未回過神來,就被張宇騎隊突進上前,散亂的騎兵被一衝而散。
喀嚓!
張宇揮刀,路過大旗時狠狠一揮,高舉的鄒字大旗折斷,戰場上混戰的幽州騎兵氣勢頓時跌落谷底。
“將軍死了!”
本就是敗兵的他們發一聲喊,毫無心理負擔的策馬脫離戰場,朝著來時的方向逃離。
“勝了!”
戰場上的水賊一方見此士氣大振,立即上前舉著兵刃圍堵來不及脫離戰場的騎兵。
此刻的他們,面對著高大的牲畜,隨時可以奪人性命的兵刃,也能淡然以對,挺著胸脯上前,將喪膽的騎兵拖下馬,三兩下結果性命,與之前的敗兵之象截然不同。
“呼,終於勝了!”王馳抹一把臉上汗水,差點跌倒在地,拄著刀喘著粗氣自語道。
接著他又看向那些興沖沖圍獵騎兵的水賊們,露出欣慰的笑:“這些不成器的東西,總算是有些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