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交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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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公孫度將剛剛收到的信件拍在案几上,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隨即將案几上的紙張捏成一團,聲音從牙縫中鑽出:

“這幫豪強,不見棺材不落淚!”

“主公?”

王烈在一旁正處理公文,手上的筆墨不停,卻時刻關注著公孫度,此刻聞聲抬眼詢問道。

“無事,陽儀回信了,這些日子他與多家豪強接觸,從結果上看,那些傢伙,看不起咱們啊。”公孫度擺擺手,臉上露出若有若無的笑,彷彿在說與自己無關的事情一般。

其實事情遠比公孫度所言的要嚴重,他雖然而今在遼地稱王稱霸,征服了周邊勢力,可在這些漢地豪強眼中,都屬於小打小鬧,至於所謂的遼東公孫氏,毫無底蘊的家族,與寒門無異,試想一下,一個蠻荒之地的破落家族,突然有一天現身,表示有意角逐中原大州的霸主地位,任誰都會不屑一顧。

陽儀沒有被人打出門去,還是多虧了去年公孫度東擊高句麗西伐烏桓所打出來的名聲。

王烈站起身來,將被公孫度捏成小團的紙張展開,一點點看完,眉頭頓時蹙起,眉眼間也不自覺的露出怒色,幽州畢竟是邊地州郡,豪強之中口出狂言的不在少數。這些言辭對王烈這種遼東郡府的僚屬來說都感到慍怒異常,更不用說身為遼東之主的公孫度了。

只是讓王烈感到詫異的是,公孫度只是最初表現出了忿怒,之後反而平靜了下來,只當作平常事一般,沒有一點諸侯一怒的表現。

“如此說來,這幽州之事,難以善了啊。”

王烈此刻正是負責統籌大軍後勤,心中很清楚公孫度手中的軍事力量,這些力量用來圖謀一州之地,實際上完全足夠了。

因為按照常理,這些實力一旦展露於眾人前,便立即會有眾多投機者匯聚,將這股力量推到極限。

可如今的問題是,幽州的豪強們並不知道公孫度真正實力,也許是公孫度習慣性的低調使然,哪怕將周邊勢力打了個遍,兵甲數萬,也沒能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好處是劉虞這般的官方力量並未對公孫度提起多大的提防之心,而壞處嘛,此時已經顯露,豪強沒有見識到公孫度的力量之前,是不樂意見到遼東勢力凌駕到他們頭上的。

可若是要與一州之地的豪強作對,並不是件容易之事。

“嗯!”公孫度沒有直接出聲,眼睛盯住幽州地圖,悶聲應著。

“這世上但凡權力更迭,都不缺少流血,幽州之地的豪強們,興許是太平日子過久了。”公孫度語氣悠悠,可話語中透出的寒意,卻讓一旁的王烈大皺眉頭。

注意到王烈臉上的表情,公孫度冷笑一聲道:“某其實不介意與之分享權力,利益交換嘛,不寒磣。不過而今看來,這些人還沉浸在過往土皇帝的夢裡。”

其實這時候公孫度已經意識到了,靠著商賈與小豪強支援,佔據和控制遼東之地已經是極限了,這些人的實力有限,無論是資源還是人才,都不足以讓公孫度控制幽州,所以,適度的與豪強分享權力,其實是必須之事。

簡單的話語中,在王烈聽來,卻是透露著森寒殺氣,他望著公孫度的冰寒臉色,憂心忡忡的拱手道:“此事主公勿憂,僕這就修書一封,定能讓幽州的有識之士認清時事。”

公孫度轉身,淡淡看了眼王烈,知道由他這種名士出面,其效果肯定是要大於自己親自招攬的,只是心中想要將幽州上下給清洗一遍的衝動愈發強烈,頗有些迫不及待起來。

豪強士族囤積土地,招攬部曲,壟斷知識,這些人短期來看,會是自己入主幽州的助力,長期來看,則會侵蝕自己的權力根基。

“這樣吧,彥方放手去做,過後將幽州可用計程車族列個名單即可。”

思索了片刻後,公孫度從案几下抽出一張空白表格,遞給王烈道,似乎對此早有預料。

“咦?”王烈接過表格一看,頓時有些傻眼,表格對他來說並不是個陌生東西了,財部要統計經濟資料,就需要接觸各類表格。

也正是因為對錶格的熟悉,他才能感覺到公孫度對幽州豪強的處心積慮,上邊的條目清晰,囊括了一家豪強實力的具體表現形式,部曲數量、土地面積,子弟入仕人數,從事產業,產業規模,治學種類等等。

若是要將這樣的表格填滿,一個家族的實力底細將完全暴露。

更為重要的是,王烈能從表格的條目分類中發覺,公孫度似乎格外重視豪強從事的產業,也就是公孫度常常掛在嘴邊的經濟實力。

望著公孫度凝重的面色,王烈將嘴裡的疑問嚥了回去,接過表格後告辭而去,打算立即給那些幽州友人寫信,奉勸他們今次不要站錯了隊。

待王烈走出帳篷,公孫度臉色漸漸放鬆,轉身看向一側侍立的秦奉道:“與幽州黃巾渠帥接上頭了嗎?彼輩能否為我所用?”

“回主公,黑衣衛已經潛入黃巾軍中,與那渠帥範濟有所接觸。

只是幽州黃巾,並非如此前想象那般簡單,其內部勢力紛雜,各頭目矛盾重重,只是奉首倡之人範濟為主罷了。”

公孫度聞言輕輕點頭,內部混亂,這是農民起義軍的普遍弊端了,很難快速形成堅定且有戰鬥力的組織。

“若是這般,為何這些人還未被劉虞消滅,反而讓這些人肆虐了數郡之地?”

“據薊城的訊息稱,劉虞手中無兵,而今薊城的主要兵力,還是我遼東派遣的一千騎兵,以及剛剛組建的幽州突騎營三千,根本不能與人數上百萬的黃巾相抗衡的。”

秦奉苦笑一聲,低頭回稟道。

“說到底,還是劉虞老兒不懂兵事,三千精銳騎兵,足以擊潰這些烏合之眾一般的黃巾軍了。”

公孫度搖搖頭,接著眉頭微蹙道:“讓我好奇的是,為何幽州的豪強們沒有動作?按理說,這些黃巾軍的底細他們比我等更為清楚才對,如此好的立功機會,我不信沒人心動。”

“這樣,再派些好手潛入其中,我記得不錯的話,沽水碼頭上還有些兵甲。不說掌控這百萬流民,至少要控制其中的精銳部伍。黃巾是把雙刃劍,正好以其為刀,除掉一些礙事之人。”

公孫度凝眉想了片刻,轉身從書架上取出一張文書,遞給秦奉道:“此事重大,你親自去辦,另外,黑衣衛如今事務繁雜,你一個人忙不過來,趁此機會分出兩組,情報組,與行動組,你且統領行動組。唔,拿這文書去找公孫繼,兵甲物資尋他要。”

秦奉聞言一愣,身子有些僵硬的上前接過文書,後退一步躬身回道:“喏!”

“慢著,關於黑衣衛的情報事務,你準備下,與木老做好交接。”叫住要出門的秦奉,公孫度深深看了一眼對方,沉聲道。

“屬下遵命!”秦奉當即低頭領命,不帶一絲遲疑。

“嗯,去吧。”公孫度見狀,滿意地揮手道。

望著秦奉緩緩退出大帳的身影,公孫度輕輕搖頭,秦奉雖然辦事用心,但其實並不適合情報工作,興許是從前的軍旅生涯,其人更適合具體的行動策劃指揮。

他也是趁著此次機會,將愈發龐大的情報機構進行重組,讓情報機構與精銳武力進行分離,避免其做大以形成尾大不掉之勢。

“都聽到了?對待黑衣衛,你有何想法?”公孫度轉頭對著屏風道。

隨著公孫度的詢問,木製屏風的鑽出一個蒙著斗篷的身影,藉著著帳篷內的光線,漸漸顯露其本來面目,此人原是到遼東後便就深居簡出,漸漸淡出眾人視線的木央。

“著重情報的收集、傳遞、分析事務,與工部、羽林營聯動,利用術數、器械來加快情報工作效率,加快外地間諜的收買,各州情報單位的建立....”木央慢慢抬起頭,將心中想法一一道出。

“善,某想了很久,秦奉建立的黑衣衛組織還是太過粗獷。情報工作,需要的是敏銳洞察力,以及超越常人的見識。縱觀遼東,適合此事的,唯木老一人而已,此後大可不必自稱奴婢。”

公孫度笑著點頭,拍拍對方的肩膀鼓勵道。

木央聞言,聲音都有些哽咽,拜倒道:“僕謝主公信重,必肝腦塗地,絕不負使命。”

公孫度也很感慨,自己能在遼東順利發展,木央是出了大力的,此前他將木央派到羽林營教書,多少也有掩人耳目的原因,而以今日公孫度掌握的勢力,已經沒有了隱瞞必要,可以讓木央出現在臺前了。

片刻之後,木央掀開帳簾而出,望著澄澈的天空,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氣,他的腰背緩緩挺直,臉上維持的小心翼翼漸漸消失不見,某個瞬間,仿若那個凌駕洛陽城的大閹宦再度臨世。

觀察著前邊領路的兵卒的恭敬神色,其人眼神中透露出恐懼與歆羨,都讓木央感到一陣舒爽,邁步間身子輕快了幾分,手指劃過鬢角發白的頭髮,木央悠悠道:“這便是,權勢的滋味啊!”

另一邊,黑衣衛的大帳內,得知秦奉卸任了黑衣衛頭領職位的大小頭領們神色憂慮,坐立不安。

“頭兒?怎會如此的?”

“哎,我早就說過,樹大招風。咱們黑衣衛發展過快,之前負責情報之事已經被許多人忌憚,而今又有了可以便宜行事的武力,若非主公信任,我等怕會死無葬身之地。”

秦奉卻看得很開,擺手示意道:“而今倒好了,黑衣衛中情報與行動分離,今後不用再鑽在那堆文書裡了。你們啊,也不要在情報組裡待著了,隨我走吧。”

“這....我等而今掌控情報組已久,而今髀肉復生,怕是沒那力氣與人拼殺了....”聽聞秦奉言語,當即有人遲疑著道。

“對啊,頭兒,要不與主公再分說一番,這情報是何等重要?就該讓我等老兄弟掌控才對,怎能交予木央那等人物?”周圍人聞言,頓時頷首,連忙勸說秦奉。

“哼!”

秦奉重重冷哼一聲,掃視一眼那些神色躲閃的手下,眼神逐漸冷了下來:“讓你們與我走是救你等,你等此前憑藉職務之便幹得那些事,真以為主公不知曉嗎?”

“牛介,沓氏農莊的田畝兼併上報,怎麼不了了之的?你那姘頭手中的鉅額財貨,不要告訴我都是合法所得。

柳河,襄平左近,主公的眼皮子底下,大商社與農莊管事合力做的那些腌臢事,你們壓下了多少,真以為主公不知曉嗎?

還有你.....”

秦奉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語氣,連連指點著在場的頭領斥責道。

“啊?頭兒饒命,實在是我家那口子收了別人的錢...”

“頭兒饒命....”

被點名的頭領們頓時兩腿戰戰,立時伏地,連聲懇請饒命。

“哼,別叫喚了,丟人現眼的東西,來人,將這些人拖下去。”秦奉看都不看地上的幾人,揹著雙手冷聲下令道。

“頭兒饒命啊,我等再也不敢了!”幾人被拖拽著,口中連聲告饒。

秦奉不耐的擺手道:“此次都隨我去幽州吧,各自交付好後事,準備戰場上贖罪吧。”

看著放鬆下來被軍士拖拽出去的那些手下,秦奉抹了抹額頭細汗,剛才面對公孫度的眼神時的恐懼再度浮現心頭。

“以主公的威望,遼東之事,哪裡能逃過他老人家的法眼?如今不追究,不過是時機不對罷了。”

正感嘆時,秦奉望見了向他們走來的木央身影,連忙上前行禮,口中道:“木老,請恕在下諸事繁雜,有失遠迎!許久不見,木老愈發精神了,羽林營能有今日規模,木老堪居首功。”

木央笑出一臉褶子,連稱不敢,二人如老友一般與之打著機鋒。

許久之後,交接完畢的秦奉帶著手下遠去,獨留木央望著一屋子的文書,以及幾個大氣不敢出的屬吏發愣。

過了許久,木央深吸一口氣,隨意取出幾份木架上的文書掃過,頓時皺起了眉頭,裡面的內容著實有些雜亂,遼東郡府各個部門通用的圖表並沒有在黑衣衛得到貫徹,這裡面的內容大多源自情報人員的口述,內容不成體系,很難察覺到其中的有用情報。

甩一甩長袖,木央挪步到堂中的座椅前,這張座椅還是公孫度依據自己喜好製作的,已經開始在遼東發賣,得到了普通百姓的好評,可惜在好面子且固執計程車族豪強圈子裡並未得到普及,也就只有秦奉這種公孫度的死忠願意將之作為辦公座榻。

木央後背緊貼著靠背,感受了靠背弧度,手掌自然的搭在扶手上,接著抬起頭看向幾名不安的屬吏,乾咳一聲道:

“第一,都給我動起來,重新梳理咱們情報組的文書。參照郡府公文格式,以情報來源、方位、涉及層面、重要程度等按照數字編碼....”

“第二,派人去襄平羽林營,傳我的口信,我要今年三成的畢業生...”

“第三,給財部打報告,咱們的經費太少了,需要額外撥付....”

木央有條不紊的發令,在場的幾名屬吏連忙記錄,而隨著木央自信而沉穩的命令聲的傳達,這些屬吏的神色也逐漸安穩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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