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變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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唰!

兩百騎兵並排的騎兵陣列幾乎是同一時間將豎立的騎槍平舉,槍尖冰冷的鋒刃直直對著前方嘶喊著接近的匈奴騎兵。

呼呼!

風捲過頭盔的呼嘯與呼吸在面甲內的迴盪同一時間響徹在張浪耳中,面對著前方愈來愈近的匈奴騎兵,那股即將撞牆的驚悚感再度席捲他的全身,腎上腺素的分泌,使得他的肌肉緊繃,精神卻愈發專注。

嗖嗖!

行進中的匈奴人習慣性的發射羽箭,卻因顛簸的馬背,擁擠的騎隊,加上愈發接近的距離,都使得這陣馳射顯得無關緊要。

叮!

一支飛來的羽箭被面甲磕飛,腦袋受力的張浪微微扭動了下脖子,絲毫沒有理會天空密密麻麻箭矢,而是愈加伏低了身子,腳跟狠狠踢了踢馬腹。

“駕!”

匈奴人的騎射就像是一個暗號,它意味著騎牆抵近了最後的衝刺距離,幾乎是在張浪策動馬匹的同一時間裡,同排的騎兵一同加速,成排的騎槍平舉著,朝著他們面前的每一個人狠狠刺去。

而在匈奴人的衝鋒佇列中,內遷漢地已久的他們,同樣學習了漢騎的衝鋒戰術,講究騎兵緊密排列,以及正面防禦,加上長矛、長戟的武器配備,其衝鋒姿態,幾與幷州邊地的漢騎無異。

但即便如此,於夫羅還從未見過,排列如此緊密,且陣線寬度如此狹窄的騎兵衝鋒陣列。

“前排騎兵這般少,如何能抵擋我數萬鐵騎的衝擊?他們,都會死的!”

眼看著那些舉著長矛,視死如歸向著己方發起衝擊的漢兒騎兵,於夫羅心中忽地感嘆起來,為這些漢兒的勇氣而讚歎。

但,顛簸的馬背,騎牆間偶爾暴露的間隙,讓於夫羅能夠一睹張浪等前排騎兵身後的景象,望見後續一排接著一排的若急速向前推進起來拒馬般的騎牆,於夫羅忽地心頭一跳,察覺到了不對勁。

“不對!”

砰砰砰!

“殺啊!”

終於,張浪所在的騎牆毫無偏斜的與對面的匈奴騎兵撞在了一起,在戰馬、騎兵相撞的前一刻,身不由己的兩方人馬,皆是情不自禁的吶喊出聲,長矛、騎槍、大戟,各式各樣的武器,在這交錯的一瞬間被使了出來。

馬匹嘶鳴著扭動脖子相撞,長兵器隔空拼刺在一起。

緊密排列的漢軍騎牆以同一寬度上的絕對數量優勢取得了衝撞勝利,但這對他們來說,並不是個好訊息,只因暴露在他們眼前的,還有無數奔湧上前的匈奴騎兵。

“來吧!繼續!”

張浪右手受了傷,臉上同樣掛了彩,強忍疼痛的他將騎槍換了隻手,甩了甩騎槍上的血水,絲絛被血浸溼,紅的愈發耀眼,他轉頭看了眼變得稀疏的佇列,將騎槍高舉著示意,繼而策動馬匹繼續向前衝去。

砰砰!

.....

砰砰!

又是一次衝撞後,張浪手裡的騎槍已經摺斷,參差的斷茬上混雜著肉絲一滴滴血水緩緩落下。

他身上的鎧甲也都佈滿了缺口,戰馬身上同樣全是皮肉外翻的傷口,他已經沒有了力氣,戰馬的口鼻已經漸漸溢位血水,此刻只是習慣性的向前慢跑,與主人保持著訓練時的默契。

同排的騎兵早就沒了蹤影,隻身突入了匈奴騎兵中心的張浪扯動了下嘴角,想說句什麼,卻沒了力氣,接著他的視線忽地天旋地轉起來。

啪!

張浪若破布袋一般落在了草地上,望著晴朗的天空,耳聽著周邊急促的馬蹄聲,他此刻心境卻是格外的安寧。

他想起了那一日公孫度召集他們這些騎兵軍官訓話的場景。

“論馬上騎術,爾等比不過胡人。論弓馬技藝,爾等比不過豪強子弟。現實便是如此,爾等上了戰場,又該如何與他們作戰?又要如何戰而勝之?”

那時候的公孫度突然上位,玄菟郡又遭變亂,正是內外交困之際,但他面上卻是意氣風發,對待底層軍官也極為親和,當時的他站在一具卸下來的馬鞍上,對著下邊的軍官指點著問道。

“搏命!惟有搏命而已!”

踏踏踏!

急促的馬蹄聲靠近了張浪,視線漸漸沒入黑暗的張浪露出微笑,他聽出來了,馬蹄聲緊密而有節奏。

騎牆,沒有亂!

事實正如張浪所想的那般,儘管位於最前方的他們,遭受了最為沉重的傷亡,心理壓力也是最大,但也正是因為他們衝鋒的義無反顧,使得後續衝鋒的騎牆保持了秩序,沿著張浪等前輩拓開的缺口,同樣以自身化為一波波浪潮衝擊而去。

第五排的郭平眼睛血紅,他們所在的騎牆是最受前排騎牆照顧的,那些暴露在他們眼前的敵騎,皆是被前排騎牆所犁過剩下的,正是心驚膽顫的匈奴人,根本不敢與他們爭鋒,短暫交手便就倒在了郭平等人的槍下。

“教官!”

親眼看著張浪落馬,郭平驚呼一聲,心急如焚的他想起往日軍校裡的種種,想要上前救援,卻還是壓住了衝動,只因為騎牆戰術最為重視紀律,並且有進無退,正是張浪在出擊前對他們多次強調過的。

忽地,正前方突進一群匈奴人,擋在了郭平的行進道路上,看他們的行進路線,似乎正是前來側擊他們的,只是騎牆各排間的間隙過大,使得他們進入到了郭平等人的面前。

“拿命來!”

郭平厲喝一聲,接著便以衝撞姿態直直向前撞去,這一刻的他,直將自己當作了為後方戰友鋪路的大石,在張浪犧牲的背景下,郭平只覺得性命已不再重要。

騎槍刺落一名敵騎,郭平仍不滿足,扔掉騎槍後,調轉馬頭將一名猝不及防的匈奴人撞落下馬,戰馬失去平衡,身子落馬後的他仍舊拉扯了一名慌亂敵騎落地。

可憐這些前來執行側擊的匈奴騎兵,與漢騎見面未過一招,便在郭平等人的死命撲擊下失去了性命。

此次大規模的騎牆衝擊世所罕見,張浪為了讓騎牆戰術順利實施,將他直屬的騎兵軍官分配到了後續騎牆作為指揮官。

正是有了這些有經驗,有組織能力的軍官輔助,如此超大規模的叢集衝陣,才有實現的可能。

此刻這些從前張浪的老部下們,親眼目睹了那杆代表張浪的騎槍落地,目睹張浪在匈奴人的浪潮著落馬。

“殺啊!為教官報仇!”

騎牆中央那杆代表指揮官的騎槍幾乎同時展開,目睹張浪落馬的他們,眼含熱淚的握緊長槍,帶著所屬的騎隊直直向著前方撞去,絲毫不顧前方的敵人為誰,也不論己方兵力多少,血氣上湧的騎兵就像是被激怒的公牛,紅著眼睛朝著面前的每一名敵人衝撞而去。

避開了漢軍正面衝擊的於夫羅目瞪口呆,他從未想過狹窄的騎兵陣列能夠爆發出如此巨大的衝擊力。

他本以為漢軍衝擊陣線的側翼是其破綻,可在漢軍接連不斷的衝擊下,那看似寬闊的側翼線,根本填不滿他所派出的襲擊隊伍,每當一名匈奴人出現在了漢軍衝擊的正面路線上,就會被紅著眼睛的漢軍擊落馬下。

於夫羅甚至看到有漢軍捨棄了武器,直直用奔跑起來的戰馬去衝撞側擊而來的匈奴騎兵。

“瘋了!都瘋了!”

於夫羅第一次在戰場上感到手足無措,匈奴騎兵組成的巨大的騎兵叢集,正如鐵砧上的生鐵團,遭受著鐵錘一次次的錘擊。

此刻鐵塊正在以極快的速度變薄,變軟,就快要斷了!

鐺!

張策一刀劈翻名大呼小叫的匈奴人,彎腰避開旁邊一名匈奴人的刺殺,換刀後回身朝著那人一撩,接著便是一聲混雜血腥的痛呼聲響起。

環首刀再度回到右手,張策習慣性的矮身,正想要向著前方敵人發起攻擊時,忽地眼睛一眯,遠處天際線的陽光讓他乍感不適,但緊接著便是一股由內而外的欣喜冒出。

“殺穿了!?”

張策回望身後,一片血色的戰場上,破碎的騎牆頑強的向前挪動著,將沿途遇到的每一名匈奴人擊落,但他們與張策一般,正前方已經沒有了敵軍身影。

“哈哈哈,殺穿了!”

張策大笑著,激動的他將環首刀舉在頭上揮舞著,回想起此次衝擊的經歷,他竟然有種劫後餘生之感,但緊隨而至的便是一股更為深切的憤怒。

“殺,殺回去!”

張策咬牙,臉上的狠色一閃而過,他一扯韁繩,調轉馬頭,身後散亂的騎兵漸漸以他的中心集合著,也隨之緩緩調轉方向,向著因為被人突陣而過,正陷入組織混亂的匈奴騎兵叢集衝去。

騎兵的正面對沖,向來是兩方勇氣與意志的比拼,而漢軍剛才的鐵血衝鋒,著實震撼了這幫習慣了襲擾馳射,偶爾舉矛衝鋒的匈奴人。

被人正面衝破隊形,不僅是戰意與士氣上的失敗。對匈奴人以及於夫羅來說,更為麻煩的是,漢軍這種毫不講理的衝撞,將他們本就不甚完善的指揮序列給打亂了。

匈奴人有號角、有軍旗作為傳令手段,可因為遊牧的經濟基礎,使得他們的基層軍官還是由帳落頭人發展起來的,每一名頭人手下統帶著不同數量的騎兵,而頭人們共同聽命於於夫羅的手下貴族。

漢軍若鐵犁般的衝擊,不僅在戰場上製造了一片血色之路,也將一支支好不容易維持的匈奴基層組織給轟然擊碎了。

沒有了軍官指揮的匈奴騎兵們,有些習慣性的遠遠跑開,於遠處觀望,有的看到了於夫羅在戰場上矗立的大纛,緊緊跟隨了上去,將單薄的匈奴騎兵重新變得厚實。

只是這種厚實,比起起初的那種有組織有力量的厚重軍力,此刻的他們,更像是一群抱團取暖的綿羊。

“衝!沖垮他們!”

行進中的張策發現了匈奴人的色厲內荏,他當即冷笑一聲,從馬鞍上取出一杆備用騎槍,紅色的絲絛展開在空中,他將騎槍在空中畫出一道道圓圈。

“散陣衝鋒!”

這是條遼東騎兵人盡皆知的命令,常常用於針對軍心崩潰的敵人,此刻卻被張策毫無顧忌的使了出來,他相信自己的判斷,更重要的是,他更相信身後自己的戰友。

龐大的騎兵佇列若巨蟒一般扭轉身形,在收到前方張策的指令後,蟒蛇的頭部忽地分裂開來。

一名名遼東軍的軍官們從騎牆中脫離出列,充當起了散陣衝鋒的箭頭,他們手裡的騎槍絲絛在空中飛舞,為後續的騎兵指引方向。

騎兵衝鋒的鋒矢陣,這是每一名騎兵都熟悉的戰術。這一刻,不止幽州騎兵,青州騎兵、常山國、中山國的支援騎兵們也加入到了戰術當中,充當起鋒矢的刃部。

“真他孃的暢快!這才叫騎戰!”

躍動的馬背上,一名出身常山國的騎兵身處這樣的環境,情不自禁的大叫一聲,手中的環首刀直直點向那些心喪若死的匈奴人。

幾乎在幽州騎兵策動衝鋒加快速度的一瞬間,察覺到漢人還要再來一次,且陣線寬度驚人的衝鋒的匈奴人,徹底破了道心,開始不顧將官的阻攔,不顧頭人的威脅,自顧自的打馬離開。

“快跑啊!”

“嗚嗚...漢人不要命了!”

什麼叫一鬨而散?大纛下的於夫羅親身體會了一把,明明還有萬餘軍力的他們,卻在漢人轉動兵刃對準他們的那一刻便就敗下陣來。

兵敗如山倒,於夫羅的單于威風此刻根本不起一點作用,還因為他的大纛所在原因,被漢軍當作了最關鍵的衝鋒物件。

“不許跑!爾等是單于親兵,我命爾等拿起刀來!”

於夫羅眼見著左右親兵在急速減少,又急又氣的他抓起馬鞭鞭笞路過的匈奴騎兵,卻絲毫不能改變這些人的逃跑心思。

“兒郎們被殺破膽了!你看誰能擋住這幫不要命的漢兒?我軍敗了!單于快跑吧!”

一名親信手裡拽著幾匹備用馬的韁繩,馬匹背上鼓鼓囊囊,此刻來到於夫羅的跟前,急聲勸道,看得出來,他對逃跑這件事準備得異常充足。

“跑!?不行!招呼剩餘兒郎跟我回陣,袁本初答應我的,與我的金帛女子,一分不能少!他要是不給,我便將他的魏郡洗了!”

幽州軍中軍,眼見著騎兵對匈奴人取得絕對性勝利,公孫度喜上眉梢,正要以此為契機,對袁紹軍發動反攻時,卻連續收到讓他心頭一跳的訊息。

“主公!韓統領回稟,劉備軍突然北上,已經抵達戰場五里。彼輩騎兵眾多,精銳異常,斥候營難以阻擊!”

“主公!袁紹軍有問題,彼輩用改裝大車填補陣線,騎兵難以衝擊!

右翼戰場,袁紹軍出動投石機,向我軍突出部進行拋射,前軍難以穩住陣腳。”

公孫度望著遠處黑壓壓的袁紹軍,忽地有種被人算計的陰森感。

手裡拽緊了情報,公孫度蹙起眉頭,剛剛戰勝匈奴騎兵的喜悅不翼而飛,他先是望向劉備軍出現的南方,接著望向始終堅若磐石的袁紹軍軍陣,沉吟良久。

袁紹軍的堅韌出乎了他的意料,不論他是依靠豪強的支援,還是靠著車陣、投石機之類的小花招,但他的確做到了,讓公孫度一時難以擊破他的軍陣。

意外,代表著變數,劉備的出現,不在他的預料之內,那麼曹操呢?此刻他又在哪裡?

“傳令!騎兵斷後,全軍後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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