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焦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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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了!”

時刻關注袁紹軍動態的公孫度很快就注意到了袁紹軍後方那黑潮似的匈奴騎兵開始了行動。

只見綿延縱橫的戰場上,簇擁在一齊佔據了原野大片面積的匈奴騎兵隨著首領的號角開始運動,一支騎兵脫離大隊,猶如一支黑箭直直朝著即將面臨崩潰的袁紹軍戰場左翼馳去。

公孫度知道袁紹出動騎兵的目的,是為了挽回右翼戰場的頹勢,避免因為戰場邊角的劣勢被放大,以至於撬動整個戰場。

可公孫度從始至終,對右翼都是採取放任的姿態,那邊的溝渠,還有地形的起伏,其實更適合作為防禦,有機動的床弩車,有大把的強弩在手的公孫度心中是將此地作為一處防禦戰、消耗戰戰場的。

而高空與張郃作戰的順利,反而是出乎了他的預料。

可袁紹軍的行動,又恰好契合了公孫度的謀畫,見到袁紹軍那厚實的匈奴騎兵變得單薄了一點,他興奮的一合掌:

“讓張浪出擊!不惜傷亡!一定要給我沖垮這支匈奴騎兵。”

中軍的大旗揮舞,軍令資訊透過令旗以及人馬傳遞多種形式向著戰場前線傳遞著,幽州軍沉穩若山的後軍也開始緩慢運動起來,那些本來盤腿坐於地上的騎兵們動作一致的站起身,翻身上馬,隨著號角、軍旗的命令,有條不紊的行進著,好似一臺戰爭機器正式啟動。

瞥了眼後方的叢集騎兵,公孫度轉頭再度看向戰場正面,這裡的兩方軍陣臃腫、厚實,一杆杆長矛、一副副盾牌,一名名甲士,組成了巨大的血肉磨盤,相互滾動,摩擦,擠出血紅色的漿水。

平常人可能會被戰場上這般激烈的拼殺震動心神,可公孫度看在眼裡,卻是微微搖頭,心頭嘆息一聲:“哎,文遠說得沒錯!幽州軍兵鋒著實鈍了不少。”

其實想想也能理解,公孫度雖然帶著這幫遼東兵、幽州兵打敗了袁紹軍的十萬大軍,可其中並未經過多少拉鋸戰,勝利全靠著天時地利,以及合理的戰略謀劃。

自然這些一路打著順風仗的幽州兵就起了驕兵之心,並且還因為這一路上無論是破城,還是劫掠豪強的行動,使得他們幾乎人人身家豐厚。

說白了,就是這幫幽州兵身家富了,自然就少了那股豁出命去的氣概。

放在戰場上,表現出來的,就是軍陣沒有了從前戮力破陣的決心,軍兵也沒有了從前那種透徹人心的殺氣,他們就像一幫吃飽了的惡狼,懶洋洋的揮爪抵擋手下敗將的出招。

反觀袁紹軍則不然,全軍上下,都因為涿郡之敗而憋著一股氣,誓要與公孫度這個外來人鬥上一場,加上公孫度對中原豪強的不客氣,引起了袁紹手下的上下一心,軍心得到鞏固,戰意的提高彌補了兵卒戰力的不足。

公孫度意識到了這一點,但他卻很難加以改變,將領的疏忽可以透過命令、訓斥來加以整頓,可全軍上下的心理狀態,除非經歷大敗,否則很難扭轉。

而且,這也算是一種凡爾賽,因為驕兵之態,換個說法,其實就是常勝之師自帶的一種傲慢。

袁紹軍想要擁有,還不可得呢!

公孫度之所以淡然便是如此,常勝之師的優點不僅是毫無畏懼,他們更為寶貴其實還數戰場的臨場經驗。

每一次揮刀,每一次刺擊,每一次變陣。

如何揮刀最為省力,如何刺擊最為刁鑽,如何變陣最為協調,這些都是老兵用命換回來的經驗。

血肉磨盤雖然在無情轉動,可若是仔細觀察,就可以看出,袁紹軍的傷亡,遠遠高於正面的幽州軍,之所以戰局僵持,全然憑藉著那些豪強部曲的血氣支撐。既然是血氣之勇,那就必不長久,他們力道將盡的時候,也就是公孫度反擊之時。

與此同時,戰場右翼中。

轟隆隆!

馬蹄踩踏在鬆軟的田畝上,踏平溝壟,越過田坎,勢若猛虎,欲要將立足未穩的張郃所部沖垮。

張郃所部剛剛推過溝渠,佔據了有利地勢,而且因為火藥武器的發威士氣正旺,饒是如此,面對萬騎衝陣,軍陣中的兵卒還是嚇得面無人色。

右翼張郃的手下軍兵被勝利衝昏了頭腦,本來平整若磐石一樣壓過去的軍陣,在行進的過程中,不可避免的因為爭功、地形、速度差、急於殺敵等多種原因而自行散掉。

這樣的變故其實情有可原,戰場的節奏向來如此,僵持過後便是大勝,大勝之際本來就到了肆意砍殺的時候,只是他們極為倒黴的遇到了匈奴騎兵的洶湧突擊。

“該死!”

張郃暗罵一聲,眼睜睜看著己方那些激動過頭,自行破開軍陣前去追殺殘敵的兵卒們被湧來的匈奴騎兵徹底淹沒,堪為勇士的零散步兵,在叢集的騎兵衝擊面前,就如波濤下的一塊卵石,乍然無影。

“嗚呼!喔喔!”

頭戴皮帽的匈奴騎兵耀武揚威,長矛刺穿路上慌張逃竄的幽州軍,彎刀斬落四周零散幽州軍的頭顱,接著將頭顱舉起來在朝著張郃大旗方向揮舞,嘴裡嚷嚷著什麼,像是在挑釁。

眼看著要將袁紹軍散亂的右翼軍陣擊碎的張郃嘆息一聲,無奈的停下腳步,招呼手下轉動令旗:“退回溝渠附近,藉著地勢防禦,不要怕!他們衝不過來!”

然而,軍令還未傳下去,他們的前軍就在匈奴人的攻勢下轟然崩裂。

原來,匈奴騎兵無論敵我,驅趕著袁紹軍與幽州軍的步兵,利用箭矢、彎刀、長矛種種武器,將無頭蒼蠅般的散亂兵卒朝著搖搖欲墜的張郃部軍陣撞去。

還未重新組織陣型的前軍,不出所料的被亂兵沖垮,繼而被匈奴人破開缺口,急促的朝著深處殺去,勢頭直逼大旗下的張郃。

“來啊!”

張郃鐵青著臉,這樣的爛仗讓他的心裡窩著火,加上要為全軍爭取重新佈置的時間,他毫無畏懼的提著把長刀,踏步來到軍陣前方,目光炯炯的望著馳來的匈奴騎兵,長刀的刀尖直指對方,厲聲喝道,如同邀戰。

“呵!”

馬背上的匈奴將領見狀,冷笑一聲,策動馬匹帶著身後的手下直直向著張郃所在衝去,對沿途慌忙後撤的幽州敗軍視若無睹。

風聲呼嘯,馬蹄甚急,匈奴人那張枯黃臉龐幾乎要貼近了張郃身前,他的眼睛微眯,長刀微微偏轉,身子下沉,與身後的親兵列出了長排,若一片刀林。

希律律!

忽地,疾馳的匈奴騎兵手中的彎刀幾乎要砍到了張郃脖頸的前一刻,他們的戰馬齊齊一矮,即將近身的大隊騎兵胯下戰馬紛紛發出一聲聲淒厲哀鳴。

咔嚓!

馬匹前蹄折斷的骨裂聲響幾乎響徹全場,張郃正前方,戰馬撲騰著滾地,脖頸以一個奇怪的角度折斷,白森森的骨茬暴露在空氣中,先前不可一世的匈奴人此刻早就被混亂席捲而沒了身影。

原來,就在張郃所在區域的前方,有一條被荒草覆蓋的渠道,因為張郃的中軍所在,幽州軍早早避讓開來,以至於讓匈奴人對地形產生了誤判。

“哈哈!殺!”

張郃大笑一聲,手起刀落,將一名趴在地上掙扎的匈奴騎兵人頭斬落,他的身後,全副武裝的親兵同樣上前,砍瓜切菜一般將滾地受傷的匈奴人結果性命。

“哈哈哈!有本事接著來啊!”

張郃讓親兵用長矛挑起剛剛那位挑釁的匈奴人頭顱,朝著遠處因為剛才的驚變而微微騷動的匈奴人呼喊道。

遠處,疾馳著執行驅趕敗兵任務的匈奴騎兵很快便就被張郃激怒,立即調派騎兵朝著張郃方向突擊。

眼見著匈奴人還要進擊,身後的親兵提著血淋淋的環首刀興奮道:“將軍,再來一次!?”

啪!

張郃一巴掌扇在對方的頭盔上:“來個屁!人家不知道繞路?!趕緊回撤!”

說完張郃自己也笑了,剛才的舉動著實驚險了些,想他自認為一個智將,何時也要來做武夫之事了?

張郃自己覺得驚險,可在後方的幽州軍看來,卻是主將神勇,以一己之力擋住了匈奴人的衝擊,當即便有一陣陣的歡呼聲傳開。

叮叮!

張郃還沒有因為自己的壯舉而興奮片刻,就被遠處射來的羽箭撲打著狼狽逃離。

“撤!”

張郃以手扶住頭盔,瞥了那些謹慎進擊的匈奴弓騎兵,拄著長矛急急向著溝渠後方的軍陣跑去。

就在他為身後的箭矢而心驚膽戰,生怕哪一支箭矢幸運的破開他的甲冑縫隙給他重傷,亦或者箭矢上邊沾些什麼狼糞之類的噁心東西擦破了皮肉,前輩的囑咐經驗讓他知道,胡人最喜歡往箭矢上沾些毒物。

嗖嗖嗖!

忽地,頭頂一陣密集到讓他頭皮發麻的箭雨閃過,緊接著便是一聲聲匈奴人的怒罵,以及戰馬受傷的嘶鳴聲。

張郃轉頭望去,己方軍陣的後方,抵達右翼戰場的林陣因為他爭取的短暫時間,已經鋪開了強弩陣型,此刻正向戰場前方潑灑箭矢,以拒止衝擊的匈奴騎兵。

親兵舉著大盾靠近,將緩步回陣的張郃緊緊遮護起來,望見遠處狼狽躲避箭矢的匈奴人,張郃搖頭吐槽一聲:

“孃的,強弩集中威力這般大啊!唔,要是鐵筒能像強弩一樣多就好了,那場面..嘖嘖!”

就在右翼戰事僵持之時,戰場的左翼卻是忽地激烈起來。

不同於右翼有溝渠、田畝、莊園的阻隔,左翼戰場以道路、原野為主,寬闊的地域使得此地淪為了騎兵交鋒的主戰場。

張浪帶領的幽州騎兵出動的同時,注意到他們舉動的袁紹軍立刻做出了對應舉動,於夫羅帶領的主力匈奴騎兵緩緩向著左翼移動,若蒼鷹展開的巨大羽翅,死死將袁紹軍的側翼遮護起來。

看到正面出現的寬闊到幾乎超出視線的匈奴騎兵陣線,張浪沒有一點膽怯,這些年的騎兵戰鬥,讓他深刻意識到了騎兵作戰,寬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長度。

他望向後方排成一條長龍的己方騎兵,張浪心頭不由生起一股豪情:三千青州騎兵、四千常山、中山郡國騎兵,加上八千餘幽州騎兵,共計一萬五千的騎兵部隊,構成了今次足以登上史冊的偉大沖擊。

一萬五千騎兵,兩百人為一排,構成總計七十五排的反覆衝擊次序。

踢踏的馬蹄聲,激昂的號角聲中,張浪閉上眼,腦海中不由回想起了老家門前的遼水,不由想起了自己名字的由來,這一刻,他恍若化身於遼水上那誓要衝垮一切的白色浪濤。

片刻之後,張浪倏地睜開眼睛,舉起的手臂向前揮動:“進擊!”

合上嚴密面甲,擎起屬於指揮官的,帶著紅色絲絛的細長騎槍,風吹絲絛的聲音還是那麼悅耳。

此前遼東軍因為騎兵戰術的規範化,取消了指揮官騎槍的絲絛設計,改為了更為直觀的小旗。

可今次冀州大戰,由於騎兵來源駁雜,不適宜成熟而又複雜的指揮體系,故而紅色絲絛配長槍的設計再度登上舞臺。

“老夥計!陪我再衝上一場!”

張浪撫摸著馬匹脖頸上的鬃毛,輕聲低語著,隨後他的身子重心漸漸壓低,腳掌穩穩踩住馬鐙,隨著馬匹的加速,散開的絲絛若火焰一般在騎槍尖端炸開。

二百人並排前進的騎兵,其展開的戰場寬度,在兩萬多人的匈奴騎兵陣線面前,就如怒海孤舟一般,帶著股決死一擊的悲壯。

踏踏踏!

馬蹄聲連成一片,隨著二百人的騎兵馳出幽州軍序列,其背後並排的騎兵跟隨著,同樣列出了緊密陣列,中央負責指揮衝擊方向的軍官手中的騎槍高高舉著,絲絛映在同列每一個人的眼中。

隨著騎兵的進擊,第三排、第四排...似好無窮盡般緩緩展現在戰場上每個人的眼中。

列陣而出的幽州騎兵就像一把緩緩出鞘的絕世利劍,出鞘即殺人,殺人必盈野!

“哼!”

對面的於夫羅並未看出幽州騎兵如此做的貓膩,觀察了片刻的他直以為這是在故弄玄虛,嗤笑一聲後策馬帶著全軍壓上,欲要以絕對的數量優勢淹沒這一支漢兒騎兵。

“一部從側翼襲擊,其他人隨我正面衝擊,哼,論起騎兵衝擊,誰人比得過我大匈奴?莫要被人小覷了,隨我上!”

隨著於夫羅下令,匈奴騎兵的中央當即緩緩凸出,迎著張浪所部而去,而延伸成扇形的邊緣同樣馳出一支騎兵,若蝠翼的尾端,露出尖爪朝著敵方要害抓去。

行進中的張浪注意到了前來側擊他們的匈奴騎兵,但他並未有所遲疑,僅僅是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專心應對正面衝擊起來。只因他很清楚,這樣成規模、成秩序的叢集衝擊,最為忌諱便是臨時改變戰術。

身為騎牆衝擊戰術前排的他們,目的只有一個,那便是不顧一切的鑿穿面前的一切,哪怕以自己的血肉為獻祭。

騎兵的後方,時刻注意戰場的張遼發出命令:“李當!你去,哪怕用牙啃,也給我咬住側翼的匈奴人!”

“遵命!”

李當抱拳,望了一眼前方有些不見邊際的匈奴騎兵,咬牙朝著身後的手下一揮手:“隨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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