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戰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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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嘩!

絳水恆久不停的流淌著,絲毫沒有因為剛才經過的殺伐氣而有所改變,河水卷著旋兒吐出一串氣泡,波濤撲打向河面上沾染餘燼的木板碎屑。

早早沉在河底的鐵鏈在岸邊佈設的輪軸轉動下不斷拉緊,岸邊囤積的木製小舟也在兵卒的合力下迅速被套上鐵環,隨後便是那成山的成型木板鋪陳而上。

河面上的煙火氣還未散盡,第一條浮橋便就已經搭好,除了那些時不時冒起火星的木屑外,一切似乎沒有改變。

公孫度騎馬立在河岸上,目光向著上游處望去,心中有些失落。

曹操沒有出現,公孫度心中預料的猛烈阻擊也沒有發生,這陣火攻,更像是在給公孫度的警示一般。

公孫度心心念唸的冀州舟船水軍也沒有蹤影,似乎袁紹還沒有籌備內河水軍的意思?

但公孫度從之前韓馥與袁紹鬥爭的情報中便已得知,冀州的舟船數量數以萬計,是有建立一支數量與質量並存的內河水軍潛力的。

微微有些失望,公孫度回頭看向後方,大軍已經踏上了北返的行程,正在陸續走出城門,自浮橋撤離前線。

“回稟主公!果如您所料,上游處有一隱蔽營寨,其主將旗號正是曹姓。只是彼輩嚴陣以待,又是修築了木製營壘,弟兄們沒有擅自攻擊,只是就近監視罷了。”

沒多久,前去探查火船源頭的斥候回稟,證明了公孫度的猜測。

聽了斥候的稟報,公孫度眉頭微蹙,加上剛剛傳回的劉備軍的行跡,他稍微明白了劉備曹操等人的心理,這一瞬間,前世那些故事傳說賦與這些英雄人物的光環忽地破碎。

公孫度這才意識到,這些他曾經崇拜的人物,也並不是書中那麼的豪氣干雲,都是人,也都有著各自的小算盤。

他接著有些釋然,明白了自己此前的擔心,出發點乃是建立在袁紹等人毫無失誤且互相通力合作的基礎上的。

現實卻是殘酷的,在群雄爭霸的時節裡,最難信任的便是盟友。

“嘁!雷聲大雨點小!如此好的機會,爾等怎麼就抓不住呢?”

想到這裡,公孫度搖頭輕笑一聲,望向袁紹以及劉備的方向的目光帶著譏諷,拍拍手上的塵土,在親兵的護衛下,透過剛剛搭建的浮橋向著北方撤離。

公孫度過橋之後,絳水之上的浮橋數量還在增加,為了最快速度的完成渡河,絳水之上一連鋪設了五條浮橋,簡直將河水當作了坦途。

自南宮城撤出的兵卒、民夫也正緩緩越過浮橋北上,在公孫度僚屬的組織下,撤軍行動有條不紊的展開著。

當然,這一切安穩的前提,是建立在袁紹軍的‘不動如山’基礎上的。

選擇了利用營壘的保護自己的袁紹,此刻無疑是作繭自縛,公孫度只需要佈置一支威懾力十足的甲騎,便能讓他的數萬大軍寸步難行。

短短時間內,袁紹的心情激烈反覆著,當看到絳水方向升起的濃烈黑煙時,袁紹激動的站起身來,以為曹孟德對公孫度後方發動了決死阻擊,公孫度大軍就要被困死在這狹小一隅了。

可沒過多久,那陣煙火就隨著河水緩緩而下,南宮城北也沒有爆發出激烈的廝殺動靜,一切都顯得那麼安靜,一如袁紹左右的戰場。

“該死啊!”

袁紹如何不知道曹操擺了自己一道?幽州軍的平靜,附近遊弋的幽州騎兵的淡然,都讓袁紹意識到了,曹操並未對公孫度下死手。

“主公?!”

沮授見到袁紹神色變化,關切的上前詢問,卻見袁紹隨後又迅速的恢復平靜,擺手道:

“我早該想到的。劉曹二人,都不過是來助戰的,將希望寄託在他人身上,本就是一種失敗。”

荀諶見狀低頭出言道:“主公勿憂!此戰雖有小挫,可公孫度也並未佔多少便宜。且彼輩急於回軍,此次大戰,怕是要落下帷幕了。”

沮授見到荀諶積極出言,自己也不落下風的勸說道:“是極!幽州人雖然兵鋒銳利,可要論道治理地方的才能,呵,以那公孫升濟狷狂的性子,怕是還要鬧出很大的禍亂來。

我等只需要在南方靜觀,如那溫恕一般的事件將來未必不能再發生一次。

此戰過後,主公當是專心州內事務,趁此時機整合郡內的豪強勢力,編練軍武,擴張疆域方是正事!”

聽到自己親信幕僚的勸解,袁紹心情好了許多。

畢竟他們說得也都沒錯,自己雖然沒有取勝,可與涿郡之戰的狼狽相比,而今的他,已經能夠與公孫度在會戰當中,做到五五開了。

若是半年之前,誰要是說袁紹與那公孫度五五開,他絕對是冷臉相待的,可現如今的中原之地,誰人能夠抵擋幽州騎兵的兵鋒?

想到這裡,袁紹對自己的表現也有些滿意起來。

“呼!至少,至少沒有兵敗身死!而且,此戰也為我保住了冀州的精華州郡!”

袁紹暗自鬆口氣,為自己的冒險捏一把汗。

嗚嗚!

軍陣外正在遊弋的幽州騎兵吹響了號角,接著那些不可一世的幽州騎兵開始賓士,捲起一路塵煙,向著北邊的絳水而去。

冷眼看著那些幽州騎兵遠去,袁紹徹底鬆了口氣的同時,回頭看向自己的謀士:

“公孫度已退,二位以為,某接下來當如何行止?”

軍略乃是沮授的專業,他眼睛一轉,正要對此發表意見時,他們的身後卻傳來一陣嘈雜的喧鬧聲:

“袁本初在哪?此戰我匈奴損失如此多的兒郎,他答應的子女財貨可不夠!”

聽著後方那遙遙傳來的大嗓門,袁紹當即面若寒霜,眼睛微眯的看向沮授:“逃散匈奴人歸營了嗎?”

“除了戰場上被幽州軍砍了腦袋的,原野上逃散的匈奴騎兵在幽州軍撤離之後,正在向著此地集結。於夫羅如此張狂,迴歸的匈奴騎兵應當不下萬數了。”

沮授先是抓過一名書吏急聲詢問,隨後向著袁紹拱手,道出了這裡面的關竅。

“哼!既然我等與幽州軍的差距在騎兵,正好,眼前不就有大把的優良戰馬嗎?”

袁紹聽到於夫羅將他們二人私下達成的密約公之於眾,就有了殺人滅口的心思,加上此時袁紹的勢力大大縮水,沒有了多少道德包袱的他,心中只是略微衡量了下滅亡於夫羅的代價,便就下定了決心:

“傳令文丑,合上軍陣,絞殺匈奴人,儘量不要殺傷戰馬!”

“諾!”

平原上這處由車架營壘構築的軍陣當中,有個極為明顯的缺口,缺口處正是匈奴人棲居的騎兵營地,而當袁紹下定軍令後,軍旗揮舞,舉著塔盾的步兵按照陣型運轉著,在匈奴人懵懂之間,便就完成了對缺口內的騎兵包圍。

匈奴騎兵營地中,醉醺醺的於夫羅剛剛向著袁紹方向放出豪言,臉色通紅的他推開附近的護衛,指著遠處的袁紹大旗,罵罵咧咧說個沒完。

轟轟!

咔咔!

四周軍陣變動的聲響傳到於夫羅耳中,他皺眉抬眼,恰巧望見了他們騎兵營地缺口正在緩緩合上。

有些沒有反應過來的他撓撓腦袋,彎曲著手指點著那些嚴陣以待的步兵軍陣,向著左右神色大變的親兵問道:“這是何意!?”

嘭!嘭!

閉合的軍陣還在持續收緊,軍兵進擊的腳步聲是那麼整齊,讓迷糊的於夫羅手臂一顫。

推著大盾,身著鎧甲的步兵若一堵結實矮牆,自四方向著這些棲居此地的匈奴騎兵壓過來。

希律律!

不少匈奴人的戰馬開始躁動,步兵的合圍,讓戰馬的活動空間霎時間變窄,知道不妙的匈奴人臉顯恐慌,四處張望著首領的旗號所在。

“殺!”

文丑身披一身鐵鎧,帶著身後的成列大戟士,舉著大戟喊殺著向於夫羅殺去。

哚哚!

反應過來的匈奴人向著步兵釋放箭矢,卻盡數被那嚴密的大盾遮護了下來。

“啊!”

大戟猛地伸出,戟上的橫枝掛上馬上的匈奴人肢體,輕鬆將之扯落馬下,慌張的匈奴人被摔得暈頭轉向之際,就被接二連三的長矛刺中,片刻間就沒了生息。

軍旗揮舞,大盾推進,步兵行動,龐大的軍陣再度運轉,緩慢而又高效的絞殺著那些內部的困獸。

......

“什麼?袁紹坑殺了那些匈奴人!”

公孫度率軍離開信都時才得知了袁紹的騷操作,對付公孫度手下的幽州精銳不行,可袁紹對付起那些猝不及防且明顯戰力不在同一層次的匈奴騎兵,袁紹行動可謂是乾脆利落。

光是公孫度從情報中所得知,袁紹所做的遠不止如此,他不僅斬殺了於夫羅為冀州死於胡亂的百姓報了仇,平息了民憤,還將滯留在河內郡的匈奴家眷、老弱一齊收入了麾下,為其放馬養羊。

“袁紹這一手玩得漂亮啊!”

合上情報書冊,公孫度都不由為袁紹點贊,儘管這番操作看起來袁紹有些不講信義。

可這難不倒袁紹手底下那幫士族子弟,沒多久,鼓吹袁紹為民除害,為漢兒驅逐匈奴胡人的流言就在冀州大地傳開了。

這番言論極為那些在匈奴人進軍中受損傷的中小豪強所推崇,而在大士族眼中,遵守信義的物件,從來都是那些處於同一層次,同一族類的漢人豪強。

至於匈奴?匈奴算是人?

初平三年春天發生在南宮城附近的大戰,給人頗有一種虎頭蛇尾的感覺。

隨著公孫度的主動撤離戰場,戰略上處於攻勢的袁紹、曹操、劉備三人卻並未立刻發起追擊。

公孫度留在絳水附近的伏兵等了數日,都沒有等到追殺的聯軍士兵。

但從戰略角度上講,作戰雙方都達成了自己的作戰目的,袁紹聯軍驅逐了咄咄逼人的幽州騎兵,完成了對心腹地域的防備任務,公孫度成功阻擊聯軍,完成了對遷移民眾的掩護行動。

戰場之上,唯一算得上損失慘重的,只有那些興沖沖南下,準備搶奪勝利果實的匈奴人。

隨著袁紹坑殺匈奴人情報一併抵達的,還有其他更多的聯軍情報。

劉備在逼退幽州突騎之後,所部戰力得到印證後,其人聲勢大漲,受到了冀州本地那些不看好袁紹軍事才能計程車族豪強的欣賞,無數有才之士爭相投奔。

但劉備卻沒有貪戀北地的領土,而是毫不拖泥帶水的,帶著那些投奔其麾下計程車族豪強南下,佔據了清河國幾座從公孫度手中攻取下來的城池,看著似乎很是安分。

而公孫度心中一直忌憚的曹操,則一直沒有在大眾眼前露面,只聽說他是第一個自前線退兵的勢力,且還將冀州本地的不少工匠、舟船、船伕都給捲了向南,氣的袁紹跳腳大罵曹操的不厚道。

而今已經是六月時節,公孫度在與按計劃駐守信都的張遼商量好了南方的作戰方略後,便就與眾位僚屬踏上了返回幽州的旅程。

“河間國參與暴亂的豪強,首者誅,從者罰,勢力大的大姓豪強,按照計劃全族遷離本地,或向遼東,或向三韓。

唔,不是說在南邊發現了不少海島嗎?壯勞力可以發配到這些地方,以這些經營地方的好手為骨幹,配上少數三韓、高句麗的僕從,應當就能在那些蠻荒之地站穩腳跟。”

返回薊城的馬車上,公孫度翻看著王烈等人提交上來的公文,頭也不抬的批示著。

田豐皺起的眉頭就沒有鬆開過,聽著那些冀州土豪的下場,讓他不免有些物傷其類,心中或多或少有些為自己的選擇後悔。

但他只要透過車簾看到那些護衛左近的幽州精騎,又立馬將這些心思給嚥了回去,身處亂世,苟活都是難事,何況想要保全家世?

這些看著是被髮配到蠻荒之地的地方大姓,或許比那些深度參與中原戰事計程車族豪強們,還要活得久一些!

想到這裡,田豐低低嘆了口氣,眼睛再度看向公孫度,心中想到:

“南宮之戰,主公已經對我冀州士人、軍兵有了疑慮。須得想法子解開此節才好啊!唔,主公似乎,未有妻妾?”

田豐撫須的動作一頓,他其實很明白那些冀州士人遲疑的原因所在,無外乎陌生感作祟,遼東對他們這些冀州人來說,實在太過荒僻。

而要降低或者消除中間這層隔閡,田豐自然而然的想起了聯姻,只要公孫度與冀州士族聯姻,有了這層關係作為媒介,就能真正做到幽冀一體,而不是如今這般的夾生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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