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各懷心思(1 / 1)
冀州,南宮城南。
劉備目光凝重的望著那支漸漸躍入眼簾的騎兵隊伍,眼睛像是被陽光照在那些甲騎身上的反光給閃到了似的,不由自主的抽了抽。
“快撤!避開他們!”
剛才還在大呼小叫著追殺曠野中的幽州斥候的劉備軍騎兵們見此大驚,呼喊著左右想要避開那些看著就瘮人的騎兵鋒鋩。
張遼選擇的時機很是關鍵,他憑著劉備騎兵急於北上的心理,直接帶領甲騎向著那些與劉備中軍脫節的騎兵發動了衝擊。
砰!砰!
人馬俱甲的騎兵對這時候的騎兵心理震撼有多大,從這些前幽州突騎的表現就可以看出,心中發虛的同時,他們手中的武器徒勞的揮舞,卻被對方那肉眼可見的強壯身影撞翻在地,淪為對方騎兵狂潮中的一滴水花。
“三弟!撤!”
關羽一刀劈開近前的趙雲長槍,一扯馬韁,呼喊張飛撤離與韓龍等斥候的糾纏。
鐺!
張飛奮力一矛刺出,鋒刃擦著韓龍的面頰刮過,在空中留下幾縷髮絲,急切的韓龍被這一矛所驚,不禁拉馬避開,卻讓張飛正好脫離了戰團。
噠噠噠!
眼看著張飛關羽兩人帶著幾名剩餘精騎脫離,韓龍捏緊了漢劍,想要上前留下這兩人,可身上的疼痛以及骨子裡傳出來的虛弱騙不了人,力戰許久,他早已脫力。
“哼!劉備!還有這些公孫瓚殘兵,這筆帳某記下了!”
想起今次在斥候戰中損失的手下,韓龍心頭一痛,望向劉備旗號的眼神帶著仇恨,口中喃喃。
而在遠處的劉備,此刻身上已經浸出了一層冷汗,親眼目睹了突出的己方騎兵前鋒全滅過程的他,沒有一點要與對方硬拼的念頭。
“該死的袁本初,公孫度怎麼有成建制的甲騎,又是如何到了這裡?”
劉備心中滿是疑慮,但他還是連聲下發命令:
“各級軍官注意,分開佈置,準備應對沖擊!
注意!避開甲騎的衝擊!只應對那些幽州遊騎!”
具裝甲騎的衝擊力,劉備在幽州的軍旅生涯中就已見識過,所以他當即下令騎兵以小隊形式分散佈置。
具裝甲騎的衝擊力雖然天下罕有,但甲騎的缺點劉備更是清楚,戰鬥單位很是很難同時擁有防禦與速度的,他目前能做的,就是發掘出手下騎兵的機動性,先避開對面幽州騎兵的鋒芒再說。
劉備此刻心中很是慶幸自己沒有過於急切行軍,為他們的軍隊馬匹積存了足夠的馬力,這才能在面對甲騎時有足夠的騰挪空間。
韓龍策馬迴轉,很快便看到了張遼的認旗,並且他還注意到前來的幽州騎兵人數並不算多,只是其中的甲騎比例頗大,而且他們的舉止張狂,再也不復從前的掩藏姿態。
馬匹從那些帶著面甲,自帶森嚴威勢的騎兵身邊走過,韓龍見到了眉頭輕蹙的張遼,當即抱拳道:
“將軍!來軍主將是劉備,手底下有幾名身手不錯的騎將。除此外,彼輩的戰法有類幽州突騎,且還有我遼東騎兵軍校的痕跡,其中還有些熟面孔!”
“嗯!我知道了,廖化是吧?早知道當年在遼東屬國的戰場上,就該將他正法了!”
張遼舉起圓筒,視線穿過原野,瞅見了大旗下的廖化身影,以及旁邊一名同樣舉著圓筒的青年軍將,軍將的圓筒發出一抹閃光,透過鏡筒直衝張遼的眼睛。
張遼一把捂住鏡筒,微眯著眼睛冷笑一聲:“呵!望遠鏡也被繳獲了。”
頓了頓,他看了眼幾乎渾身染血的韓龍,揮手道:“韓兄辛苦了,此戰斥候營阻敵有功,主公下令,斥候營退出戰場,你與所部先退下吧!”
“可....”韓龍對撤軍很是不甘心,他們南下數次大戰,斥候營都是立下了汗馬功勞,無論是刺探軍情,還是遮蔽戰場,都是很好的完成了任務,甚至於今次這種不屬於斥候的阻擊任務,也在韓龍的拼死作戰下,完成的算是相當漂亮。
但也正是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阻擊戰,讓韓龍損失了不少老兄弟,血債在前,讓他對撤軍的指令很是牴觸。
張遼勒住馬韁,來到韓龍的面前,輕輕拍拍對方的肩膀溫言道:“主公心意已決,撤軍是大勢所趨,至於這位劉將軍!”
張遼說著望了眼遠處緊張觀望的劉備軍,輕輕搖頭道:“時機未到,將來打交道的機會多的是!”
說完,張遼再度看了眼遠處漸漸分散的劉備軍所部,知道對方已經被甲騎的兵鋒所攝,做出了一種預備著隨時掉轉馬頭的姿態。
“走吧!主公在南宮城等著我們呢!”
說完張遼打馬迴轉,領著剛剛進入戰場的幽州騎兵向著後方撤退,不帶一絲猶豫,像是一個戰場過客一般。
“大哥!那廝撤了!讓俺老張追殺一場?”
身上多處帶傷的張飛齜牙咧嘴,來到劉備身前咋咋呼呼的請戰道。
劉備沒有說話,雖然他手下的騎兵數量看似頗多,可其中的能夠承擔追殺強敵任務的,還要屬公孫瓚的殘部,於是他將頭轉向了騎將範方:“範將軍以為如何?”
剛剛見到張遼旗號的範方,就像是犯了戰場PTSD的老兵一般,不由自主的浮現起來那一日被張遼率軍擊敗的場面,同樣的騎兵,同樣的甲騎,還有同樣的傲慢。
此刻聽到劉備聞訊,他就像是被人從噩夢中驚醒一般打個冷戰,連連擺手道:“萬萬不可!張遼這廝心狠手辣、詭計多端,我等若是貿然追擊,必定遭遇埋伏,主公還是謹慎行事為好!”
聽到範方提到對方主將的名字,一直不曾開口的關羽皺了皺眉頭,看向遠處離開的騎兵身影帶著些探尋意味。
“雲長有何見解?”
劉備註意到了關羽的神色變化,眉頭一挑道。
“無事,只是這名字與我在幷州一老友相類。有些好奇罷了。怕是我多想了,我這老友此前不過是幷州邊將,此前洛陽變故,而今應是隨聖上到了長安才對。”
劉備聞言,收回了探尋目光,轉頭向著自己的班底人員看過去。
劉備發跡日淺,班底中多是軍中莽夫,這時候能夠獻言獻策的也是少數,故而多避開了他的目光。
就在這時,大旗下一名頭髮斑白的中年人撫須出聲道:“玄德兄,可知此戰目的為何?”
看到此人發言,劉備的眼睛一亮,因為說話的不是別人,正是而今他劉備的伯樂人物,平原大豪劉子平。
劉備能夠在東漢亂世發跡,脫不開此人的舉薦,此前張舉張純之亂中,正是劉子平一力舉薦,才讓劉備有了建功立業的機會。
隨後劉備自己在中山國幹不下去後,也是前來投效這位看好的平原大豪,並且在他的支援下在平原站穩了腳跟。
最初的劉備地位尚在劉子平之下,平原郡的官職更像是劉子平之流的本地大豪與官府的妥協產物。
然而,這一切的局面在公孫瓚的敗亡後都得到了改變。
來自幽州突騎的投效,實力的驟然膨脹,以及黃巾軍氣勢洶洶的南下,都給劉備帶來了一場千載難逢的機遇。
接下來的劉備順利透過了命運的考驗,透過擊敗黃巾騎兵,整編了戰場敗兵,繳獲了大部財貨後,極為順利取得了平原本地大豪的一力支援。
這時候的劉備並無與那些諸侯爭雄的心思,在他眼中,龐然大物的袁紹只要伸出一根手指,就能輕鬆擊潰劉備小心經營維持的地方勢力。
但這個時候,一場足以使得天下人側目的事情發生了,袁紹十萬大軍在涿郡慘敗,幽州軍豬突猛進南下。
清河、鉅鹿、安平,一處處郡國遭受到了公孫度不加掩飾的惡意打擊,在幽州鐵騎的衝擊下,當地土豪死的死,亡的亡。
這些遭受巨大損失的冀州本土勢力,在忍痛舔舐傷口的同時,投向冀州牧袁紹的目光中不由帶了些惡毒。
不能為自己提供保護的勢力領袖,在這些土豪眼中是一文不值。
但在公孫度咄咄逼人的攻勢下,這些土豪沒有過多的選擇,還是咬碎牙往肚子裡吞,積極的出錢出丁出物資,支援袁紹跟公孫度幹仗。
劉子平透過不斷向著平原郡逃竄的難民口中得知了冀州變亂的實情,且從中嗅出了冀州土豪的微妙心理。
隨後,在劉子平的牽線下,平原郡附近的清河國,鉅鹿郡、安平國等地都不斷有土豪主動率領勢力來投。
於是乎,短短時間裡,便在袁紹的大本營的東部,發展起了一支賬面上不弱於人的勢力隊伍。
可以說,劉子平算是劉備這支勢力的大功臣,說是臣都不合適,此人某種意義上算是劉備的合夥人,正是因此,劉子平還是如往前那般稱呼劉備為兄,而不是以主公稱之。
劉備的其他臣僚對劉子平態度很是不滿,可劉備卻並不放在心上,此刻同樣很是恭敬的行禮回道:
“擊敗公孫度所部幽州大軍?”
“非也!”
劉子平傲然的搖搖頭,擺出了那副看不起在場所有人的傲慢態度,指點著遠處緩緩撤離的幽州騎兵道:
“爾等有信心在冀州平原上擊敗那些鐵騎嗎?誰人能拍胸脯保證?張將軍?關將軍,亦或者範將軍?”
張飛雖然心中沒底,可被人當面開噴,心中不爽,他本就是暴脾氣,見到眼前老貨擺譜,挽起袖子就要開幹,卻被關羽眼疾手快的攔了下來。
見到無人敢於保證,劉子平輕笑一聲道:
“呵,此戰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擊敗公孫度,而是為了逼退他!
原因很簡單,無論袁紹手下的冀州士族,還是投奔玄德兄你帳下的冀州土豪,他們都被公孫度的幽州鐵騎嚇破了膽!
今次大戰,我聽說袁紹軍開戰前帶著盾牌數量比軍隊人還多,軍中更是多次下發不得擅自追擊的嚴令,這些無一不透露著冀州人的心虛。
袁本初涿郡大敗,已是不得人心,聯軍中的曹孟德更是心懷鬼胎,至於我等,玄德兄真的想要為袁本初拼力死戰嗎?
說白了,我等不過是在公孫度的巨大壓力下,不得已抱團取暖來抵禦強敵罷了。
形勢如此,此戰我等不敗便是勝!
再說,公孫度北撤跡象如此明顯,誰願意去當那個抵擋公孫度歸師的倒黴鬼!?”
“子平兄意思,我等緩緩向前推進?以儲存己身為要?”
“正是!”
“那袁本初若是怪罪下來,我等要如何自處?”
“玄德兄糊塗!此戰之後,公孫度要去收拾北方爛攤子,袁本初沒了幽州的威脅,屆時彼輩的槍頭怕就是要調轉向我等了!”
聞聽此言,劉備警惕的向四處張望一眼,拉過對方的臂膀,來到一側,低聲道:“子平兄言重了!袁本初乃是聯軍盟主,又有四世三公的家世,如何能行此下作之事?”
“哼!有他袁紹反客為主的先例在前,當今天下,幾人會再相信他袁紹的承諾?”
劉子平冷笑一聲,掃了眼劉備手底下的那幫軍兵,繼續道:
“冀州之地,官府黃巾,士族豪強,盤根錯節。
想要佔據此地,要麼,若袁本初那般,擁有足以讓人信服計程車族威望,要麼,像公孫度這般的狂人一般,擁有無法抗拒的武力,將敢於反抗的勢力連根拔起。
否則,便就只能陷入本土大豪的糾纏中不可自拔。”
說到這裡,劉子平對此深有體會,他便是這些有名有姓的大豪之一,也正是因此,他對這種糾纏深有體會,若沒有強力人物統合豪強,中原便只能陷入古時候的諸侯亂戰。
劉子平說到這裡,抬起手指,指向了南方:“玄德兄的基業不在這冀州之地,而在青州!那裡,剛剛被黃巾席捲,雖然殘破,可卻是大有可為之地,正適合玄德兄這般英雄!”
“青州!?”
劉備聞言,握住韁繩的手指不由緊了緊,心頭一跳,再度回想起了廖化等將領對青州黃巾勢力的情報,不由輕輕點頭。
.....
南宮城北,絳水河面上,沖天的大火燃燒著,若漂浮的火海席捲著一切,黑煙升上高空,空氣中滿是燒焦木頭的氣味。
而在上游的某處隱蔽地中,剛剛下令釋放了舟船的曹操抬手阻止了手下於禁的請戰:“歸師勿遏,燒了他們的浮橋,這時候的幽州軍正是紅了眼的時候,我可不當這個冤大頭!”
說完曹操登上一處草草搭建的高臺,遙遙朝著下邊的浮橋望去,浮橋處紅光漫天,喧鬧聲彷彿響徹耳畔。
但令曹操感到驚奇的事情發生了,阻攔火船的浮橋並未堅持太久,很是輕易的便就斷開,使得火龍毫無阻礙的向著下游湧去。
“咦!浮橋斷了,這般順利?”
心頭存有疑慮的曹操很快便等來了答案。
前去刺探軍情的小兵渾身溼漉漉的,見面抱拳急聲道:“回稟主公!幽州軍的浮橋又搭起來了。還...”
說到這裡,小兵舔舔嘴唇,眼睛上翻神情一陣恍惚,似乎很是不可思議的說道“還不止一條,就屬下所見的,絳水上便有三條浮橋正在搭設。”
“什麼!?”
曹操一臉問號,撇開面前的小兵,踮著腳望向遠處浮橋所在,目光帶著探尋與不解,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幽州軍是怎樣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