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構想（1 / 1）
翌日，天色將明，飄蕩在山林間的薄霧將日光格擋在外，十月的遼東已經有了些許冬日的肅殺。
關陽等人被帶到一個空曠的山谷間，正憧憬著公孫度描述的未來軍隊是何模樣的他們，見到了傳說中的火藥兵器。
同樣一身軍袍的高空神采奕奕，作為火器教官的他，儘管侷促卻還是站到了這些大佬的跟前，給這些人講述面前的兵器。
手指滑過光滑冰冷的青銅火炮炮身，感受著這架兵器的溫度，高空深深吸了口氣，終於，他夢想中的武器成為了現實，見識過這種武器威力的他沉沉拍了下炮身道：
“此乃火炮，以火藥擊發，一炮之下，糜爛數里。炮身重七百斤，使用精鋼車架，可隨騎兵機動。”
接著，他又從一個竹筐內抓出一個拳頭大的鐵球道：“六斤鐵彈，塔盾、大車、堅陣，兩百步之內，皆無可阻擋。”
隨後他拿出一個鐵皮包住的炮彈道：“散彈，內藏近百粒鉛彈，五十步內，無有幸者。”
“這便是火藥武器？我還以為這東西就只能用來炸城門呢？還能當炮使？不知道與投石機相比如何....”
人群中的邢遠最為吃驚，火藥這東西他接觸的不少，當初在冀州打那些塢堡，就靠著火藥破城，沒想到這玩意還能搞出其他花樣！
“終於見到了！”
表現得最為熱切的要數林陣了，他掌管的機動弩車，在此前的南宮大戰中表現不佳，面對袁紹堆射程、犧牲機動性的床弩，機動性的弩車壓制性遠沒有想象中的大，這讓一直致力於遠端投射兵種訓練的他一度有些消沉。
公孫度在聽說過林陣的狀態後，當時便告知他機動弩車僅僅是個過渡產品，等待他的部伍的，將是真正的戰場殺器！
“銅製？七百斤？與弩車比起來，也不算太重！兩百步？是否過於近了些？不過威力若是屬實，那也不差了。”
他心中正在小聲評估時，遠處，兵卒已經圍繞著金黃色的火炮忙碌起來。
高空站在火炮旁邊，手裡舉著小旗，旁若無人的高聲命令著：
“發射準備！”
話音剛落，一個小兵提著根蘸著水的刷子，象徵性的往炮筒裡捅了兩下，隨後高聲應和：
“清膛完！”
另一個早有準備的小兵手裡舉著個絲綢包裹的圓柱，跑到炮口處徑直塞了進去，旁邊舉著木杖的小兵還往裡用力捅了捅。
“裝藥完！”
隨著六斤的鐵彈順著炮口滴溜溜滾動入內，裝彈的兵卒扯著嗓子大聲喊著：
“裝彈完！”
“破藥包完！”
“引藥裝完！”
兵卒們行動配合無間，熟練而具有韻律，看的出來這套動作練了許久。
他們的大聲呼喊在這靜謐的山林中顯得有些突兀，林陣等軍官面面相覷，心中都有些詫異，不知道對方這種恨不得將力氣都用在呼喊上的方式有何作用。
“咦？”
時刻注意著炮組成員動作的林陣發現其中一人正在炮車的尾部調節一個螺桿，絞盤式的螺桿隨著轉動，炮口也隨之調整著傾斜度。
這一操作，對於林陣來說並不陌生，早在機動弩車上，他們便已經普及了這一用於精準射擊的操作，林陣越看，就越覺得一股熟悉感撲面而來。
兵卒的協作，條理的號令，拋物線的認識，種種痕跡都讓林陣覺得，彷彿，他此前在強弩營所努力的一切，都是為了眼前的這件兵器而為。
“點火，發射！”
高空沒有理會在場軍官的小聲討論，在示意眾人捂住耳朵後便就大喊一聲，將手中的小旗往下一揮。
轟！轟！轟！
一連三架炮車依次發射，炮口先是爆發一陣火紅的光，繼而便被濃密的白煙所籠罩。
巨大的轟鳴迅速席捲在場眾人，某些不信邪的軍官被震得耳鳴不斷，一時頭昏腦脹。
更多的人則是探著腦袋，眼睛盯著那炮口飛出的小黑點，黑點分明速度很快，可在聚精會神的眾人眼中，那顆六斤重的鐵彈卻是以一種異常穩定的弧線丟擲，最後精準的落入遠處作為標靶的車架、木人當中。
砰砰！
落地的炮彈以一種摧枯拉朽的姿態鑽入作為標靶的木人群當中，激起一大片的土黃色煙塵，裝備大盾的車架同樣被摧毀，車架自中間折斷，盾牌成為了空中飛舞的碎片，剛剛還顯得頗為正式的軍陣防禦，在頃刻間淪為廢墟。
“利害！”
眾位軍官見此一驚，兩百步外能夠有這樣的殺傷力，看作戰效果，已經遠超那些行動不便的弩車了。
然而，這還未完，在火炮發射一輪後，炮組成員沒有停手，而是在高空的命令下繼續裝填。
“清膛完！”
“裝藥完！”
“裝彈完！”
“引藥完！”
“瞄準完！”
“點火！”
轟轟轟！
這一次炮車在眾人眼中完成了一次轉向，瞄準了約五十步處的一群標靶。
隨著轟鳴傳遞，捂著耳朵的眾軍官發現，炮口噴出的不再是單顆鐵彈，而是先噴出個破布似的鐵皮，接著便是雨點般的彈丸打擊在五十步外的標靶之上。
咻咻咻！
木板並列，或高或低，猶如騎兵衝擊的標靶在彈丸的洗禮下，若雨打芭蕉一般，霎時間佈滿大大小小的孔洞。
彈丸太小，眾人根本不能看清楚其軌跡，唯有從標靶被催折的慘狀才能看出這武器威力的強大。
“這.....有這樣的武器，未來戰場上，武藝有何用處？”
趙雲被這種武器給深深震撼住了，如果說，床弩的強大威力，已經給了此時戰場上所有的領兵大將一個警告，悶頭衝陣，極有可能被床弩針對。
但床弩因為其巨大重量，以及木矛可以預測、躲避的空中軌跡，讓那些身懷絕技的武將略微鬆了口氣。
那麼火炮表現出的毀傷能力，就著實讓趙雲有些不寒而慄了，就剛剛高空所介紹的，火炮的毀傷，是不論敵方是否披甲的！
自此之後，那些身上插滿箭矢尤自酣戰的猛將，能夠單人獨馬破陣的武將，都將會成為絕響，在火藥面前，一切的匹夫之勇都將變得脆弱不堪。
咕嚕！
在場的那些武將們一個個都連連吞嚥口水，此刻的他們，才真正明白，公孫度所講的未來戰場是個什麼樣子。
火炮接著繼續發射，高空在這些軍官面前，展示了火炮的各種效能，急速射，強裝藥遠射，近距離的散彈射擊等等，真正讓他們看到了此類武器的戰爭潛力。
就在眾人心神震撼，以為這便是火藥武器的終極奧秘的時候，又來了一隊身著鎧甲的兵卒，他們手裡各自提著杆奇怪短矛。
“諸位，這叫火槍！同樣是利用火藥擊發！發射四錢鉛丸，射程百步，威力甚大，即便身著鐵鎧也無幸理！”
高空擺弄著一杆手下遞過來的火槍，給在場的軍官們示意如何裝填。
“火藥，彈丸依次入內，通條捅實，倒引藥，隨後擊發。”
一套動作說得輕鬆，可高空卻在眾人面前擺弄了好半天這才將一杆火槍裝填完畢。
“這，有些過於緩慢了吧....有這功夫，弓箭手都能射出好幾只箭了....”
見此狀況，當即便有人質疑道。
“咳咳，此乃火繩槍，以火繩來引燃引藥....”
高空一番操作下來，把自己搞得滿頭大汗，終於擺弄完畢的他點燃火繩，一邊瞄準向遠處的木板，一邊對周圍的軍官講解道。
砰！
火槍的擊發，聲響比火炮的動靜小得多，眾人轉頭望去，遠處的木靶發出一聲脆響，看來是擊中了。
“咳咳！”
高空扇開眼前的濃煙，咳嗽一聲，趕忙招呼那些列隊的兵卒道：“火槍兵裝藥！準備射擊！”
林陣轉過頭來，看著那些在命令下依次散開的兵卒有序裝填，兵卒們上身纏繞著幾圈很顯眼的繩子，看著應是備用的火繩。
這些人遠比高空操作熟練，一杆火槍在他們的幾下擺弄中便就裝填完畢，接著便就將火槍搭在肩頭準備瞄準。
林陣注意到，火槍的使用操典，許多都還是取材於他們強弩營的材官操典，讓他心中多少有些欣慰，心中更加肯定了遠端兵器在未來的作用。
“發射！”
砰砰砰砰....
一連串的脆響在眾人面前響起，這一回興許是過於密集，眾人都能聽到子彈在空中發出的利嘯聲，遠處的木板在子彈的攢射下變得支離破碎，很快便就折斷倒地。
“繼續！裝填！”
火槍兵們壓根來不及觀察自己的射擊成果，便就在軍官的要求下，繼續裝填，清理、裝藥、裝彈，壓實....
一個個與火炮類同的動作，經過長時間的訓練，彷彿已經成為了肌肉記憶，眼花繚亂之下，這些人以極快的速度再次打出了一次齊射。
砰砰砰砰....
一旁靜靜觀察的韓龍輕輕搖頭：“太慢了，威力也溢位了。但倒是可以當作奇兵，專門用來對付敵方的帶甲精銳。
不過....”
他眼睛很快便亮了起來，因為他忽地意識到，裝填速度慢的缺點，對於時刻要面對扛線壓力的步兵來說，或許是個致命缺點。
可對於講解靈活、機動的騎兵，以及他手下的那些需要遊弋，襲擾的精銳斥候來說，卻是再好不過的兵器。
“唔，如此一來，斥候可以遠處下馬，以火槍殺敵，打擊士氣，毀傷敵方性命，擊破完整陣型，再持騎槍衝陣破敵。
而且，火槍的重量也遠比手弩要輕，彈丸也容易攜帶。
對斥候、輕騎兵來說，是再好不過的武器了。”
林陣不像其他人那般對火槍的表現失望，在他看來，火槍的裝填速度缺點，都可以用技術手段來解決。
“速度緩慢，可以使用疊陣的方式保持火力的持續性。倒是威力，卻是此物的最大優點，強弩攢射技藝儘管早已成熟，可弩矢的威力始終無法擊穿有所準備的甲具盾牌。
火槍則不然，披甲敵人面對火槍兵，只要火槍兵不潰，敵方根本佔不了一點便宜。
更為重要的是，這些人使用火槍，根本耗費不了多少體力！如此一來，軍陣中的遠射支援能力便能大大提高！
不！或許將來根本用不了軍陣！
今後的軍陣再嚴實，也無法抵抗火槍、火炮的集中轟擊！
緩慢、遲鈍的軍陣體系，或許要落下帷幕了。
今後的戰場，速度與殺傷或許才是關鍵！
這將是個攻高防低的時代，不止軍陣，軍隊的作戰模式也必將改變。
尋找敵人，發現敵人，摧毀敵人。”
林陣的腦海中閃過了無數個念頭，從前作為強弩營主官的他，因為強弩這種武器的使用限制，始終覺得遠端投射兵器面前有種撕不開的薄膜。
而今火槍火炮的出現，這一瞬間，林陣恍惚看到了新世界。
“這威力，妙呀！”
另一邊，同樣作為強弩營軍官的嚴方卻從另一個角度看到了火槍這類武器的優點。
在現實的軍事實踐中，涼州軍的近身射弩破陣的戰法，已經在強弩營鋪開，作為這種戰法的推崇者，嚴方在看到火槍武器的一瞬間，心中便有了火槍齊射衝鋒破陣的想法。
“直接廢掉強弩，給披甲兵卒配備火槍，抵近敵軍齊射，破掉敵軍的前排精銳，接著提起火槍發起衝鋒。
在火槍無物不破的威力面前，再強的精銳也會膽怯三分，再加上這一波齊射的毀傷效果，破陣易如反掌！
根本不需要火槍的持續火力！它只要能夠發射一次，滅掉眼前的敵人便夠了！戰場之上本就是如此，殺一個夠本，殺兩個便是賺。”
以近身射弩的戰法為例，再巨大的毀傷效果面前，士氣急速跌落，這世上極少有人能夠在這樣的境況下，鼓起勇氣與敵交戰。
嚴方這般想著，望著那些操作火槍的兵卒，連連搖頭，小聲嘀咕著：
“瘦，身子骨太弱了，這樣的武器講什麼準頭？什麼速度？
就該給某手下那些五大三粗的軍漢，披著甲冑，頂著長矛弩矢，抵近到敵人的眼皮子底下，瞄著對方的眼睛來一發，接著就操刀子上，誰人能夠擋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