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方陌(1 / 1)
軍器的展示並未隨著火槍兵的射擊而結束,隨後的時間裡,高空領著在場的軍官,一一見識了各種火藥武器。
其中包括填裝火藥預製破片的手榴彈,以及可以定向爆破大面積殺傷無甲步兵的地雷等。
最後他們甚至看到了一些僅僅存於概念性的武器,比如可以快速更換子彈的火槍,可以連發子彈機關槍等,雖然只是空架子加上說明,也足以讓眾人感到心神震撼了。
“諸位,除了火器外,這裡還有些其他裝備。”
到了最後,就在眾人對火藥兵器的開發有些意猶未盡時,高空領著眾人來到一間整潔的寬大木屋,屋內擺放著各式各樣的兵器。
其中有槍刃頎長,堪比斬馬劍的長刀,有冷鍛甲片編練而成的全身甲冑,其中少不了對弓弩兵器的額外開發。
眾人望著這些兵刃,真正意識了遼東的底蘊何在,這些年裡,公孫度從未放棄在軍事武器改良上的努力,故而他但凡有印象的兵刃武器,都想盡辦法叫那幫工部大匠將之復刻了出來。
事實也證明,各個時代的兵刃甲具,都是與當時各個勢力的生產力、軍事體系、作戰方式息息相關的。
摹仿斬馬劍而成的陌刀,在公孫度手中幾乎沒有什麼用武之地,此時的騎兵軍隊尚未進化到敢於衝擊軍陣的地步。
防禦力拉滿的步人甲同樣如此,穿戴之人行動不便,還不宜馬上作戰,只適用於步兵廝殺,且極其耗費兵卒體力的裝備,很快便在軍隊的具體實踐中獲得一致差評。
當前的公孫度處於強勢地位,軍隊上下一心想的是主動出擊,野戰取勝,自然對機動性差,以至於拖累行軍的裝備不甚感冒。
“嘶!這麼多的兵器!?遼東冶鐵所這些年原來幹了這麼多的事啊!這刀不錯,長度,韌性用著都順手!”
韓龍手裡提著把比之環首刀略微細長的長刀,嘴裡嘖嘖稱奇的稱讚道。
“那是橫刀!採用最新的灌鋼法打製,將是我軍新一批的制式軍刀。可劈可刺,韌性及強度上都有所提升。”
一旁侍立的工部匠人立馬開口講解道。
“新刀?不錯!用著夠力!”
韓龍挑挑眉,拔出長刀,輕輕揮舞了一圈,手上傳來的感覺異常順手,讓他一個使劍的人都不由為之讚歎。
“這是什麼?”
另一邊,關陽注意到了一把放在架子上的強弩,強弩的弩臂是由精鋼打製,閃著銀色的光芒,細細觀之,還能看出整個弓弩中大量使用了精鋼構件,其中最勾人眼球的還屬弩臂兩端的圓盤,上邊纏繞著弓弦,與整把弓弩渾然一體,看著有種特別的美感。
關陽本身便有一把斥候營下發的小巧手弩,但那把手弩也不過用了精鋼製造的弩臂,不像眼前這一具完全由精鋼構件組成的弓弩那般震撼。
守在弓弩旁邊的是個年輕小夥,見關陽對這武器感興趣,臉上的喜色一閃道:
“司馬果真慧眼,這把...滑輪弩來頭可不小。據說是主公親自設計,整體由工部大匠手工打造,使用棘輪絞盤上弦,力道奇大!配備專用弩矢,射程可達千步!”
“啥?你說多少?千步?”
關陽一驚,瞪大了眼睛望向年輕人,他可是知道,軍中的那些大型床弩不少射程都達不了兩千步。
年輕人見關陽反應如此大,知道是個內行人,有些尷尬的拱拱手道:
“咳咳,射程是射程,我等做過試驗,斜舉發射,的確是千步外發現的弩矢,只是威力嘛,不好說。
真正使用的話,還是五百步以內為好。
此弩真正的問題還是在於造價,正如您所見,此弩幾乎是由精鐵構件所造,且還都是由大匠手工打造,得來不易!
但此弩的優點也有很多,首先便是威力,堪比十二石強弩,配上專用箭頭,三百步外的鐵鎧都難防。
其次便是精準,此弩曾經交由過軍中材官試驗,有人能夠於六百步外輕鬆命中標靶中心。
可謂真正的斬將神器。
但囿於產量,此弩我遼東郡府也只有五把庫存,也都存於此處。主公今日叫我等將之取出,說是此物在別處有更大的用處。”
聽著年輕人的話語,關陽盯著這把前所未有的強弩,心中念頭一動,似乎為之尋到了最佳的用武之地。
“這類精準武器,應當用於隱秘行動中,清掃外圍哨探,亦或者將之直接用於刺殺!”
這一刻,這幾日一直為自己所授科目內容焦躁的關陽忽地輕鬆下來,遼東的老兵經歷,斥候營的軍旅生涯,以及在青州籌劃的機密行動經驗交雜在一起,讓他對未來有了不同於其他人的想法。
就在眾人參觀近些年來遼東的軍工研發產品時候,營地的一間靜室內公孫度正在接見火炮研發小組的功臣——方陌。
方陌是個相貌俊朗的青年人,儘管看著有些不修邊幅,可那雙眸子卻時刻閃著亮光,似乎對世間一切都懷著好奇與求知。
即便在面見公孫度這樣的主官,方陌還是用著探尋的目光瞅了公孫度好幾眼,不怪他好奇,因為在他進入公孫度的幕府做官之前,在青州、沓氏、遼東他便多次聽聞了許多關於公孫度的傳聞。
遍佈渤海舟船的改良帆具,逐漸興旺的沓氏商城,以及有了吞併天下的幽州州府,以上都是眼前人的功績。
普通人若是幹出其中的一件事,便足以笑傲一生,青史留名,可公孫度卻在各種讓方陌這類技術宅眼中的重大事件中都充當了其中的關鍵角色,由不得他不對此人神交已久。
此刻的公孫度卻想不到眼前這個趙真極力舉薦的研發人才心中如何作想,他只是好奇對方是如何在短時間內完成六斤炮的瘦身工作的。
“此事簡單!只需做個試驗便可。
方法還是啟發於當年主公在龍口的翼帆試驗呢!”
方陌似乎對自己的功績毫不在乎,很是淡然的談起對火炮的定型試驗:
“自某上任這研發主管以來,考慮的第一件事便是,如何將火炮中火藥爆發的壓力,以具體可觀的形勢表現出來。
唔,就像主公當年做出來的那把木刀一般,讓無形的力,變成我等可感受,可觀察,可分析的事物。
既然火炮的管壁厚度與外型取決於內部氣體的壓力大小,那我便盡力將這壓力顯露出來便是。”
說著方陌自旁邊的手下那裡取來一個前期的火炮原型,指著上邊的數個等距小孔道:
“所以當時在下便叫工匠給這火炮鑽了無數個等距小孔,隨後我等便在內部點燃定量火藥,火藥爆炸,氣體逸出,只要測量出各個小孔的氣體大小,便能根據這大小來確定其所在的管壁厚薄。”
公孫度一聽,便知道眼前這人是個有靈性的,雖其人口口聲聲說是師從公孫度當年的所為,可公孫度對自己斤兩很是清楚,至少他當時便沒能想出這樣的辦法。
“哦?那你是如何測量的?”
這時候的遼東還未研發出合適的測量氣體壓力的儀表,工匠們還是依照慣性採用著冶鐵所流傳出來的重力閥的樣式來控制氣壓,對於具體壓力的測量,始終缺乏手段。
公孫度的問題似乎撓到了方陌的癢處,他挑挑眉頭,打一聲響指道:
“簡單!我將那火藥固定在無風的室內地上,且在室內鋪滿面粉。點燃火藥後,火藥氣體的爆發,會在炮管的四周衝擊出不同的軌跡出來。
接下來的事情便簡單了,我將不同軌跡的長度繪製成圖表,根據規律繼而列出術數方程,便能得到這型別火炮的定型引數。
雖然有些誤差,可之後的火炮模具製造,皆是嚴格按照我的方程來的,事實證明,術數遠比匠人的經驗準確。
對了,主公提到的加農炮,我亦試驗過,其與火藥的量,炮筒直徑,炮筒長度皆有關係。
但並無太大的困難,只要給我時間,在下定然給主公交上一份精準的加農炮模型圖表資料。”
一旁的公孫度卻是越聽眼睛睜得越大,真心覺得自己撿到寶了。
方陌與王烈的那位得力手下徐嶽,都是當世有名的算聖劉洪的門徒,這些人一心鑽研學術,不甚參與諸侯、朝堂間的爭鬥,算是此時天下間紛紛擾擾士林中的一股清流了。
方陌口中的不甚困難,在公孫度眼中,是將跨越了幾個世紀武器在東漢復刻的偉大壯舉,這一刻的公孫度心中只有一句話:
“數學,真他麼有用啊!”
公孫度忽然意識到了劉洪這位老人家的巨大作用,在他有限的歷史知識中,似乎從未聽說過此人,生怕對方會因為東漢的紛爭而喪命的公孫度很是急切問道:
“令師現居何處?”
方陌聽公孫度詢問劉洪,當即肅然拱手,面色很是恭敬應道:
“先帝在位時,老師便被朝廷任命為山陽太守,至今已有四年。上次通訊時,老師還說,而今的兗州牧曹孟德是個人物,將來必有大作為!”
“兗州啊!還是個太守,不大好辦。”
聽著方陌的言語,公孫度心中搖頭,將原本想要將這個老先生劫奪來為他打工的想法給拋之腦後。
倒是方陌的精彩表現,讓他注意到了那個一直在沓氏踟躕的算學大佬徐嶽,上一次知道此人訊息,還是從王烈口中得知此人專門為錢莊發行紙票,以及州府的物資儲備,建立了一個術數模型,以此作為標準,指導中央錢莊的運轉。
當時的王烈先是大喜,接著便是苦惱了,因為想要將徐嶽口中的模型用於實踐,其需要的算學人才,就不是個小數目。
這,也便是王烈後來向公孫度申請就近在沓氏建設一座算學院校的起因。
到了最後,公孫度態度誠懇的向著方陌一禮:
“先生大才,而今為某立下大功,有何所求?某皆可一應應之。”
方陌連忙回禮,對於公孫度的承諾,他也並非無所求,皺眉思索一番後答道:
“在下不喜俗物,唯愛術數,器械之物。
早在沓氏之時,在下便聽說主公有墨家傳承,亦有人稱主公乃天授之才。
陌不才,懇請主公授業於某。”
方陌說完後徑直拜下,等待著公孫度的回應。
望著眼前這個時刻散發著工科狗味道的年輕人,公孫度對此人其實很有好感。
但說起授業,這一點公孫度就有些慚愧了,前世的那些學識,除了早期他印象較深時被他謄抄在紙張整理成冊外,而今隨著日常的事務繁忙,公孫度肚子裡的那點存貨,只有偶爾的記憶觸發才突然闖入腦海。
但看看眼前的年輕人,公孫度還是笑著擺擺手,將之扶起身道:
“罷了!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某便收下你這弟子便是。”
剛剛立起身的方陌聽到公孫度應允,很是興奮的再度拜下:
“弟子拜見老師!”
公孫度見此面色也多了些許溫和,這時代的師生關係有時比血緣關係更為牢固,當即拍拍對方肩膀笑道:
“呵呵,不用多禮。
某事務繁忙,其實也沒多少學識可以傳授於你的。
倒是你,古話講,有事弟子服其勞。將來,可有你忙的。”
“不怕,弟子就是個勞碌命,這天下之事,萬物之理,亟待我輩探尋。弟子時刻不曾懈怠。”
公孫度收了這輩子的第一個學生,心中自是高興,轉身從靜室的書架上取出幾本冊子道:
“這些書你先看著,今後或有不懂,或可尋我。
另外,既然你擅長研發之事,工部內的那些機密專案,也可對你開放,其中興許有你感興趣之物。”
方陌接過厚厚的一疊書冊,眼睛粗略的掃過上邊的名字:高數、物理、化學、生物、金屬工藝學若他仔細看的話,就會發現每個標題的後面還跟著倆字:簡述。
就在方陌要躬身道謝之時,公孫度卻是一拍腦門,從自己的書桌抽屜裡取出一本筆墨很新的冊子道:
“對了,這裡還有一本,帶圖文的,比你手上的有趣多了。”
方陌好奇接過,眼睛掃過標題:《奇器圖說》,後邊還跟了幾個小字:現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