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爆破(1 / 1)
“嘖嘖,真甜啊!”
牛二三兩口便將攜帶的小塊食物吃了個乾淨,隨後舔舔嘴唇,順帶衣袖上的殘渣也給塞進嘴裡,絲毫不顧身上殘留的些許血肉。
對於嘴裡的甜絲絲滋味的來源,牛二很清楚,這是石蜜,原來的價格很貴,讓他這種軍官都望而卻步。
而今他的戰場伙食卻新增這樣的東西,足以見得身處的隊伍待遇之厚了。
牛二所吃的口糧,乃是幽州新開發的戰場體力補充食物,主料是麵粉,加了些豆子、肉乾、石蜜,重油、重鹽、重糖,後世堪稱垃圾食品,卻是這時候軍兵最喜愛也是最合適的體力補充食物。
隊伍中的其他人聽令後也如牛二一般,或從身上取出口糧吃著,或從後邊趕來的輔兵手裡接過水壺飲水,但他們都很節制,只是吃了規定的量便就住口。
此前牛二他們的訓練科目很雜,加之老兵的經驗也很足,故而在混亂的戰場上,他們有著應對各種情況的豐富經驗。
此時此刻,在荒野與田地交雜的戰場上,在前方不斷傳來廝殺喊叫,以及間斷爆豆式的轟鳴聲裡,這些剛剛經歷過廝殺的兵卒們淡然行止。
他們或從身上取出口糧,或從後邊趕來的輔兵手裡接過水壺飲水,一邊行進,一邊進食,一副悠然姿態,仿若這不是戰場,而是一場閒適的春遊。
咕嚕!
左烈看見那些大兵狼吞虎嚥的模樣,以及他們口中那泛著油光,散發著香甜滋味的食物,讓他不禁連連吞嚥口水。
啪!
張宇伸手給了這個兄弟一巴掌。
“愣著幹什麼?你去,將這些俘虜押送到後方,給那日華國的金善看管....”
“不是,大哥。這些就是遼東軍的大兵嗎?怎麼看起來比護衛隊裡那些老兵吹噓的還利害!”
左烈被這巴掌帶的一偏,卻不懊惱,招手讓護衛隊的手下趕緊轉運俘虜,自個卻湊到張宇面前,腆著臉詢問。
此刻的張宇其實也有些怔然,在戰爭開始前,作為三韓土地上最大的漢人軍事力量,他們護衛隊其實是做好了要與三韓軍兵拼殺到底的決心了的。
可,現實再度給他上了一課!
護衛隊雖然被東洋公司重金培養,從不克扣錢糧,軍心、戰力都堪稱一時無兩。
在青州時,他們也能與劉備的手下精兵打的有來有回,更多時候,還利用兵器與機動性上的優勢佔得先機。
那時候的張宇還有些膨脹,午夜夢迴時,也曾妄想,以為天下英雄不過如此,再給他多些兵馬,說不得也能做個諸侯。
可,今次在三韓土地上,在日華國都城外,他真正見識到了,什麼叫做精銳對雜牌軍的碾壓。
“呵.....萬中選一,加上天量的錢糧投入,能不厲害嗎?”
從胡器口中知道一些內幕的他不對自己的兄弟隱瞞,悄悄用手指點向一名路過的遼東大兵道:
“你看到他們身上的鎧甲了沒?全是最新式的鎧甲,好像是什麼冷鍛,正面防禦弩箭不在話下,更重要的是,這些甲冑一點不影響他們的動作.....
還有那些武器,不說剛剛那轟開柵欄的火炮了,就說小兵手裡的那短矛....咱們可連聽都沒有聽說過....
更重要的是,這些兵,你看他們,我敢說,這些人不穿甲冑,不拿那短矛,一人拿根棍子,也能將咱們護衛隊全體給挑翻了.....”
聽著張宇的訴說,左烈嘴巴越張越大,眼中全是羨慕與景仰,對於張宇所說的對方能夠手無寸鐵將他們挑翻,完全沒有反駁的意思,不說手底下的軍兵,就他,剛剛與那些兵卒對視的瞬間,腳底都有些發軟,像是遇到了天敵一般。
“可,他們也就三千人啊!加上咱們動員的護衛隊,也不過七千之數,此地三韓軍隊可是有足足七萬.....上邊讓咱們當輔兵,是不是有些託大了?”
“你操這閒心幹嘛?再說.....”
張宇瞥了眼對方,眼睛望向前方正不斷推進的戰場,以及身側不斷出現的列隊降兵,搖頭道:
“羊再多,它也是羊....虎再少,也是虎,而且,這些老虎還是配了堅甲、火藥....”
轟!
“國主死了....”
“將軍死了.....”
“頭人跑了.....”
二人正說著,前方忽然傳來一聲巨大的喧囂,接著便是一陣群體驚恐的聲音,風中傳來一句句聽不懂的三韓土著呼喊。
前方進擊的遼東軍兵驟然加速,腳步不停,不再節省體力的向前衝刺,就像是突破了某層透明薄膜一般。
“走....前面營地被打崩了...到追殺的時候了....”
張宇打了這些年的仗,戰場看風向的經驗也鍛煉出來了,他當即判斷是前方戰局發生了變化,當即對著左烈招呼一聲。
接著他快步向前,一邊對身後那些有些發懵的護衛隊兵卒呼喊,一邊拔刀前指:
“兄弟們衝啊!三韓聯軍敗了!隨我衝殺!軍功就在眼前!”
勝了?
勤勤懇懇當輔兵的護衛隊們聞言,先是一臉不可置信,接著看看戰場,最後轉為狂喜,皆扔掉了手上活計,各自抄起武器,隨著前方衝鋒的大部隊衝殺起來。
“快!快!加快腳步!”
牛二此刻正在衝鋒的隊伍當中,正面的三韓軍隊潰敗的速度超乎想象,壓力驟然一鬆的他們立刻進入到了追亡逐北的階段。
此時天光已亮,充滿了火光與硝煙的戰場上,全是三韓聯軍崩潰的呼喊聲。
牛二的正前方,是一處臨河的田畝,河面已被潰兵擠滿,遺留在岸上的三韓軍兵根本不敢回望敵人,齊齊擁擠著向對岸奔去。
撲嗵!撲嗵!
水面不停的激盪水花,河面上全是上下浮沉的腦袋,那一瞬間,牛二想起了在遼東時,捕魚收網豐收時的場面。
跟在後面的漢軍好整以暇,並沒有表現出的那麼飢渴。
鐺!
進擊的漢軍用臂鎧擋住一柄斜刺過來的長矛,身體急進,刺刀輕鬆戳入對方的胸腹,看著對方乍然軟下來的軀體,漢軍一個腳蹬,將之狠狠踹飛。
砰砰!
屍體向後倒飛,將後面面色慘白的一眾潰兵再度擊散。
“快跑啊!”
“他們不是人....”
勇氣在反抗沒有作用時顯得那麼蒼白無力,餘下的潰兵再無組織,開始利用手中的武器攻擊自己前方的友軍,以為自身開出一條活命的路來。
“列陣!裝彈!”
牛二看看左右的地形,知道眼前的地形是條死路,當即下令給火槍裝彈。
緊跟過來的漢軍聽令,不由自主的排成了行列,全神貫注的給手裡的火槍裝彈。
砰砰砰!
與火藥槍口幾乎同一時間綻開的,是那些擁擠的三韓聯軍的身體。
“哇.....”
“漢人的天雷又來了....”
“快跑啊!”
不出意外,這一次的火槍齊射,將本就十分混亂無措的潰兵,徹底變成了無頭蒼蠅。
再也沒有人顧及河水的危險,河水之畔,亂兵躍入河面的聲音不斷響起。
也沒有人顧及友軍的身份,不斷的拔刀揮砍前方的擋路之人,河水在血液的侵染下,從淺色的嫣紅,很快就變成了瘮人的猩紅。
亂兵擁擠著,蹬踏著,先是匯成了小山,接著向小河鋪展過去,但很快便有人將河面上掙扎的友軍當作踏腳石,竟然將這條小河給趟了過去。
“這....這些人可真是....”
望著眼前河面上那由屍體組成的‘橋’,饒是牛二也有些頭皮發麻。
踏踏踏!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陣馬蹄聲,那是大批馬隊接近的聲音。
“牛隊長!你部騎馬,繞行過去,從側翼攻擊馬韓軍營壘....”
來人是個頭戴紅色羽翎的軍官,對著牛二下令道。
“牛二接令!”
牛二沒有猶豫,當即帶著手下上馬,來的馬匹都是他們的坐騎,本由輔兵看管,此刻正好騎乘。
輕輕撫摸了馬匹脖頸,檢查了身上兵器裝備,牛二看看身後上馬的手下,策馬前出,向著側翼的一處營壘奔去。
“隨我來!”
.....
“你說什麼?肖古死了?怎麼可能,那小子比誰都謹慎,又是在重兵把守的大營中,誰能殺....”
馬韓中軍大營內,辰王正逼問彙報軍情的傳令兵,忽地又反應過來。
晚上發生的近在咫尺的刺殺還歷歷在目,薛文的屍體餘溫尚在,讓他連質問手下的話語都深深給嚥了下去。
“嘶.....真是厲害啊!先是刺殺首腦,接著發動夜襲、突襲,莫離啊,莫離,想不到你小子還真有些本事....”
辰王念頭一轉,立馬意識到昨夜到現今發生一切背後的關聯,當即十分慶幸的自語著。
辰王正感嘆著呢,不料身旁回稟的傳令兵忽地開口:
“大王,來的軍隊可能不是日華國軍,據前線逃回來的潰兵說,來人是漢軍.....”
“你....你說什麼?”
辰王一把抓住來人的手臂,眼睛倏的發紅,厲聲質問道。
此時的辰王真的恐懼了,若是日華國的攻擊,他是一點不懼,以他而今掌控的軍力、實力,在肖古等人陣亡之後,以辰王的身份,便是貨真價實的三韓之主。
可手下卻告訴他,一切的始作俑者是漢人?
“我說,敵人不是日華國人,是漢人!”
傳令兵被辰王那吃人的表情嚇住了,卻還是戰戰兢兢的回稟道。
“你....”
辰王鼓起眼睛瞪了這位不開眼的傳令兵一眼,接著齜牙道:“來人,將這謊報軍情的傢伙,拖下去斬了!”
“大王,饒命啊!大王.....小人沒有謊報軍情......絕無半句虛言啊!”
傳令兵驚恐的呼喊隨著衛兵的拉拽不斷變小,最後戛然而止。
聽著帳外的動靜,讓帳內的一眾臣僚身子都不由顫了顫。
辰王眯著眼,望著傳令兵消失的方向一動不動,他何嘗不知對方極有可能是漢軍。
可,一連串的變故之後,三韓聯軍的軍心本就不穩,若是漢軍來襲的訊息作實,以那幫領兵的小貴族的尿性,說不得就要發生倒戈的事端了。
“對不住了,待孤擊退漢軍,今後定會善待你家人!”
辰王沉默著,在心中為剛才的犧牲做出他的承諾。
接著他用冰冷的眼神掃過帳內臣僚,不由反駁的下令道:
“傳令下去,今次偷襲,不過是那日華國疑兵之計罷了!讓各營嚴守營房,未得軍令,不得出戰!”
“諾!”
這一次,聲音整齊劃一,語氣中多少帶了些慶幸。
但帳內的肅穆氣氛很快便被打破,辰王的軍令發出不到兩息,大帳就被新的傳令兵掀開。
“報!大王,漢軍...不敵人!攻進來了,外圍的營壘擋不住....”
“怎麼回事?孤要爾等何用?連個營壘都守不住?孤...”
轟!
辰王正欲再罵,忽地被一陣巨大的轟鳴打斷,巨響之下,辰王的身子一抖,不由自主的跌坐在地,在僕役的攙扶下,才勉強站起來。
“發生什麼事了?”
辰王一把推開僕役,與一眾驚恐的臣僚擠出快要倒塌的大帳,望向帳外道。
一刻鐘前,馬韓軍營外。
關陽站在嚴方身側,手指一邊指著對面的軍營,一邊在簡易地圖上做著解釋道:
“將軍,這裡便是那辰王的中軍了!這廝還有些章法,營壘修的像模像樣,聽說是裡面的漢人軍師出的主意。
昨夜我等是從側翼潛入的,缺口不大,主力軍隊難以突入,大軍想要進攻,還是要從正面下手。”
“嗯!”
嚴方看看前方營壘佈置完善的馬韓軍營壘,有些讚賞的點點頭,聽完關陽講述,當即合上地圖拍手道:
“事不宜遲!讓爆破手準備!給他們來個大的!”
“遵令!”
關陽聞言接令,接著向身後的龐義點點頭。
龐義會意,招呼背後幾個爆破手從車架上取出幾個用被服包裹嚴實的罐子,小心翼翼的向著他們早先偵察的爆破點奔去。
“小心些,這些可都是從老鼠島上發來的新貨,聽說極其不穩定,碰著磕著就要炸,死在它手上的自己人,比敵人還多!”
與從前不同的是,龐義身後跟了個年輕面孔,雖然嘴裡囉嗦個沒完,手上的動作卻是最快,不用龐義指揮,就低著身子將罐子安置到了指定位置。
“十步?”
瞥了眼龐義等人挖下的簡易土坑,關允澤只是撇撇嘴,不多做指正,可看見他們在十步外就準備點火,當即嚇了一跳。
“不要命了!這玩意比火藥可兇多了....三十步!不,最好五十步外引燃....”
關允澤上前一把搶過火摺子,不由分說的拉著幾個老兵向後退。
“五十步?我們沒有那麼長的引線!而且,這也太冒險了....”
龐義知道對方的身份不簡單,極有可能與他們使用的火藥武器的製造工匠有關,可還是反駁道。
“對啊,不就是火藥嗎?這玩意只要進掩體裡,就不怕,我去點...總不能讓大軍等著咱們....”
周圍的爆破兵很有覺悟,紛紛表示可以以身冒險。
關允澤白了一眼這些大頭兵,真是無知者無畏,卻也知道軍令如山的道理,當即拉過領頭人龐義道:
“看到罐子外邊的被服沒有?裡面都是火藥!我知道你們軍中有神射手,瞄準射一發火箭就行!”
“嘿,當真!?”龐義一聽來了興趣,偏頭反問道。
“當真!”
“巴彥過來!別吃了,再吃牙就掉光了!”
巴彥正躲在一眾看熱鬧的軍漢背後咬著軍中口糧,不情不願的被叫喚過來,與他一齊的,還有幾個負責掩護的神射手。
轟!
躲在掩體背後觀察炸藥包爆破的龐義瞪大了眼睛,他親眼看著那一支飄著火苗的箭矢落在藥包之上。
接著便是熟悉的火藥爆燃畫面,但與從前不同的是,緊隨火藥爆燃的,是一陣極為暴烈的炸響。
沒有火焰,沒有紅光,只有純粹的爆炸,那一瞬間,彷彿世間一切都被按下了暫停鍵。
藥包附近的土牆、柵欄在爆炸的一瞬間便被摧毀,起爆點的周圍都被夷平,塵土、木屑、血肉殘渣先隨著爆炸升空,接著如雨點般落下。
自爆炸點而來的衝擊波將龐義掀了個跟頭,灰頭土臉的臉的他腦子嗡嗡的,壓根分不清方向,心頭滿是震撼。
“那....那是火藥?那特麼是火藥?”
他抓住關允澤的肩頭,搖晃著問道。
關允澤同樣迷糊,此刻的他根本聽不到這個大頭兵的話語,只覺得此人嘴巴開合個沒完,他搖搖腦袋,想起這趟的任務口中連連道:“藥放多了.多了..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