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肉泥(1 / 1)
轟!
嚴方身前的火炮在命令下猛地擊發,鐵球以肉眼可見的軌跡奔向遠處的營寨。
轟轟!
幾乎不間斷的炮聲接連響起,抵近了高句麗營寨的火炮次第開火,硝煙瞬間將炮兵陣地籠罩開來,遠遠觀之若迷霧中的猛獸怒吼。
砰砰砰!
天空無數顆鐵球落地,將面前阻擋的一切擊碎、撞毀,高句麗初一抵達此地,匆忙構建的營寨哪裡經得起這般猛烈的攻擊。
咔嚓!
幾個實木捆紮的箭塔僅僅被炮彈擦過,便就發出一聲難以承受的哀鳴。
“要塌了!快跑啊!”
轟!!
外側的營寨柵欄在火炮的轟擊下終於堅持不住,歪歪斜斜在守軍驚恐的眼神下轟然倒塌。
營地左近,用於收納潰敗三韓兵卒的營房中,此刻正爆發出慘烈而又血腥的廝殺。
“快跑啊!漢軍殺來了!是天雷!漢人的法師來了!”
敗兵僅僅聽聞到炮聲,便就知道漢軍已至,長久的被追擊以及精神壓迫下,這些人根本沒有面對漢軍的勇氣。
不少人吵嚷著推擠著,就要向後方逃離。
控制營地的高句麗的軍官卻不清楚剛才的炮聲原由,儘管心中恐懼,可在軍令的強壓下,還是命令手下鎮壓這些亂兵。
嗖嗖嗖!
位於高處的高句麗斯士兵面無表情的取出弓箭,朝著沒有甲具的敗兵射出一根根致命箭矢,以壓制越發難以控制的群體情緒。
“殺!殺死這些高句麗人,既然不讓我們活,他們也別想好過!”
忽然,敗兵群體中湧出幾個身形健壯的漢子,抓著地上濺落的木棍石頭,便就翻身上臺,與那些措手不及的高句麗守軍廝殺在了一起。
“反了!都反了!給我殺了他們,敢反抗的一個不留!”
高句麗軍官見此更加跳腳,一邊招呼手下以格外嚴厲的手段鎮壓,他自己卻是扭頭朝著中軍跑去。
踏踏踏!
披甲持銳的高句麗兵卒列陣前行著,手裡的長矛無情的朝著推進方向的每一個人刺去,很快便就製造出一處滿地殘屍的現場。
“與他們拼了!!”
困獸猶鬥的敗兵或許不敢面對漢軍,可對於眼前這些還屬於人類範疇的高句麗兵卒,卻是有抵抗底氣的。
這些人紛紛抓起能夠使用的武器,石塊、木棍、亦或者從守軍手裡奪過的兵刃,奮不顧身的朝著高句麗軍陣撲過去。
饒是高句麗兵卒排好了陣勢,舉起了兵器,可如何也擋不住源源不斷的三韓敗兵,在人數的巨大劣勢下,三韓敗兵們很快便將高句麗孤島般的軍陣淹沒。
“出了何事?”
高伊夷模衣衫不整的掀開帳簾,厲聲朝著門前的護衛頭領質問道。
他是在睡夢中被炮聲驚醒的,那一聲聲非人力可為的巨響一度讓高伊夷模以為自己還身處夢中。
門口的護衛頭領此刻也是臉顯驚駭,衣甲整齊的他手裡緊緊握著一把長刀,見到高伊夷模出帳,當即拜倒回應道。
“回稟大王,如此巨響,會不會是那些敗兵口中的漢軍天雷!”
“天雷!?”
高伊夷模輕咦一聲,想起昨日收到的敗兵情報,其中多次提到了漢軍天雷武器,兵敗們的口供,簡直要將此類武器吹到天上去。
高伊夷模對此是不以為然的,而今的他很清楚那些基層小兵的把戲,極大的誇張敵人的強大,來凸顯他們所謂的無可奈何,這些不過是弱者為了挽尊的手段罷了。
“傳令下去,嚴守營壘,謹防襲擊!還....”
當他不敢相信的事情淪為現實,這回輪到高伊夷模傻眼了,還不待他下完令,他就望見了高句麗營壘冒起的濃濃黑煙。
“不好!”
見此高伊夷模心中就是一個咯噔,黑煙的乍起,說明營地已經發生了難以阻止的混亂。
“大王,不好了!敵人打進來了!我們...我們擋不住,大王快撤吧!”
一個蓬頭垢面,衣甲破碎的將領跌跌撞撞進入中軍,一見到高伊夷模就連忙跪地呼道。
“打進來了!?”
高伊夷模看到眼前他格外器重的軍官,心中很是不解,從他聽到巨響,到此人來到他的帳前,不過短短一刻鐘時間。
如此短的時間裡,此人是如何將有穩固防禦工事的外圍營地給丟了的。
高伊夷模閉上眼睛略微平復了下情緒,耐下性子反問地上的將軍:
“來的是誰?是漢軍還是日華國軍?有多少人?”
“呃....營地工事不知被何種武器攻擊,頃刻間被破開,隨後便是無窮無盡的軍隊湧入,只是那些人....看樣子不似漢軍,倒像那些三韓野人....”
跪地的軍官回憶著,說起漢軍的炮擊,臉上閃過一陣劫後餘生的惶恐,說到面對的軍兵時,臉上又浮現一絲尷尬,若是敗在漢軍手上,還算情有可原,可敗在他們從前並未放在眼中的三韓野人手裡,這事說出來多少有些丟人。
“什麼?你等連那幫野人都打不過!”
高伊夷模聞言震怒,就要接著訓斥時,帳簾再度被掀開,倉惶的呼喊傳了進來:
“大王,不好了!那幫三韓敗兵造反了,現在正在焚燒營寨,攻打我軍營壘!”
側翼的守軍將領也急匆匆的趕來,給本就處於懵逼狀態的高伊夷模帶來新的不幸訊息。
“這!這些人....”
外圍營壘,嚴方呆愣愣的看著那些擁擠著衝入高句麗營壘的日華國軍,這些人儘管看起來不甚出眾,可人人臉上瀰漫著強烈的戰意,奮不顧身的前進,將搖搖欲墜的高句麗守軍直接沖垮。
日華國軍表現出的戰力,不僅讓嚴方傻眼,還讓側翼嚴陣以待的漢軍突擊隊伍沒有了進攻空間,一時間面面相覷起來。
日華國軍身為漢軍在三韓之地的僕從軍,其戰力一直是備受嚴方等漢軍歧視的,此前漢軍要單挑聯軍,其中未免沒有對日華國軍戰力不信任的原因。
而嚴方眼前所見,這些人表現出來的戰力、戰意,都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可是知道這些被莫離徵召出來的日華國軍的成分,裡面大多數人此前還都是些拿鋤頭的農夫而已,上戰場的經驗為零。
這樣的隊伍,這樣的成分,使得嚴方此前對他們的期待不過是幫忙轉運物資,維持後方安穩,以及負擔起大軍側翼安危的作用。
然而,所嚴方不知道的是,此前漢軍短短時間裡在三韓之地殺出了怎樣的威名。
三千破七萬,一日滅一國,連戰連勝,天兵相助,天雷轟擊....
各種各樣的傳聞下,漢軍就是無敵的存在,火炮就是天神的武器。
這樣計程車氣加持下,使得這些歸附漢軍的日華國軍突然有了一種別樣的驕傲。
沒有來由的,他們也都用帶著俯視的姿態看待起了三韓之地的其他國民。
皈依者狂熱,以及近些日子的戰場經歷總結的規律,讓他們無比相信,只要漢人的火炮開火,漢人的將軍下令攻擊,敵人就會變得不堪一擊。
今日的日華國軍的表現正是基於此點。
按理來說,高句麗的戰力並沒有三韓軍隊那麼不堪一擊,可他們先是被火炮的轟擊搞得心神俱震,心生惶恐,組織渙散的狀態下,面對著日華國海潮一般的衝擊。
散亂的軍陣自然而然的被一衝而散,接著便是人多勢眾的日華國軍對高句麗散兵的殘殺。
冷兵器戰場上,士氣往往決定了一切。
正面失利,組織渙散下,高句麗軍隊哪怕佔據了甲具、訓練以及人員素質上的優勢,也難以在不知恐懼為何物,成群結隊衝擊而來的日華國軍面前堅持下去。
“衝啊!有漢軍神器護佑,此戰必勝,高句麗必敗,殺光這幫高句麗人!”
人群中的日華國軍官高聲呼號著,引得四周的日華國軍的齊聲應和。
“衝啊!不要放走了高伊夷模!”
“殺啊!殺光這幫高句麗人!”
砰!
聽著那些日華國百姓的呼喊,嚴方突然有了些許明悟,他猛地一巴掌拍在尚有餘溫的炮管上,卻被炮管的溫度燙到,急忙收回手的他咧嘴對手下的炮長道:
“傳令下去,先別開炮了,前面都是友軍。叫上那些力夫!快過來扛炮!咱們打敵人中軍大營去!”
....
“大王不好了,外圍營寨也全數被破,敵人正在向中軍攻擊,兒郎們快要擋不住了。”
“不好了!那群造反的敗兵已經攻破了側翼營壘,正在四處放火!”
“大王...不好了.....”
而在高伊夷模的大帳當中,隨著一條條壞訊息抵達,大帳當中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這些遠道而來拓土建功的高句麗將官,不得不面對一個現實,那就是他們真的被一幫不知所謂的三韓野人給打敗了。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布匹燒焦的味道,高伊夷模聳聳鼻頭,心頭一股無名火起,眼中泛起殺意的望著眼前低頭的將官:
“能反擊嗎?若訊息為真,來人都是日華國軍,這些野人不知軍陣,只是憑藉著一腔熱血廝殺,只要能夠給予此輩大量殺傷,應是能夠擊退他們的!”
“這個....”
在場的將官聞言頓時為難的互相對視,不敢應承,也不知如何作答。
此時高句麗大營因為外圍營地的失守,正是人心動盪的時候,若只有那些三韓野人,以高句麗人對此輩的鄙夷,定然是能夠無所畏懼的發動反擊的。
可戰前的巨響,以及營寨外圍的炮擊,無一不表明著漢軍的存在,面對還未現身就給予他們大量殺傷的漢軍,高句麗軍隊從上到下,人心都難以凝聚。
高句麗的兵卒們此刻都用惶恐的眼神望著前方,生怕哪裡就鑽出來一支能夠釋放雷電的漢軍部隊。
“說話啊!孤的精銳都在,面對那些野人,爾等難道連出擊的勇氣都沒有嗎.....”
見到手下這副模樣,高伊夷模大怒,拍著案几起身大罵著。
轟轟轟!
巨響再度響起,只是這一次的聲響愈發響亮,讓中軍大帳中的將官臣僚的身子都不由自主的抖了抖。
“什麼東西?難道真有天雷不成?”
高伊夷模剛剛站起來的身子被這巨響驚動,猛地向後一倒,癱在了王座之上。
“敵襲!”
大帳外的軍兵忽然大喊,帳內的軍官聞言面色突變,當即上前就要掩護高伊夷模撤離。
咻咻咻!
事情發生的太過突然,倒在座位上的高伊夷模眼睛睜得老大,前來攙扶的親信將軍伸出的手臂還在他的手裡,對方的身子卻突然崩裂開來。
噗!
一塊血肉撲打在高伊夷模的頭臉上,黏糊糊的觸感自臉上傳來,濃烈的血腥味縈繞在鼻腔。
咻咻咻!
他的耳畔全是急促的尖嘯聲,他很快便發現尖嘯聲的源頭是一顆顆拳頭大小的鐵球,這些鐵球呼嘯著,彈跳著,在中軍大帳中四處亂竄。
砰!
一顆鐵球破開大帳,將天光投射入內後,徑直鑽入一名前排老臣後心。
鐺!
一顆鐵球擊中帳內的燈柱,發出一聲清脆的嗡鳴,青銅材質的燈柱瞬間崩散,碎片朝著四周潑灑開去。
大帳內盡數是高句麗的高層,從未預料到會被遠端攻擊的他們,被眼前的場景嚇得呆立當場。
“快救駕!”
“救大王!”
高伊夷模從未覺得風聲是這般可怕,感受到那距離己身極為近的熱風,他的頭髮根根豎起,像個無助的小獸般大叫起來。
“啊!啊!救我!”
帳內倖存的人手若瘋了一般湧向狂叫的高伊夷模,卻在連綿不斷的炮彈面前無一倖免。
“救我...救...”
噗!噗!噗!
炮彈擊中人體的聲響響個不停,隨著高伊夷模的腦袋被一個翻滾的鐵球擊中,他的呼救之聲也隨之戛然而止。
轟!
高句麗中軍大帳的支架被炮彈擊中,整個大帳轟然垮塌,附近的箭塔防禦建築也遭受波及,緊跟著倒塌而下,激起一大片的煙塵。
“中了中了!將軍!敵人中軍大帳塌了!”
嚴方手裡舉著望遠鏡,對這一陣炮擊的成果很是滿意,面上卻很嚴肅的擺手,對歡喜的手下令道:
“喜個什麼勁?絕不能讓高句麗人逃走,再來一波,給我瞄準了倒塌的大帳打!”
“得令!”
手下聞言笑呵呵的抱拳領命,轉身給那些忙活的炮兵下令道:
“繼續開炮,瞄準了大帳打!”
一個時辰後。
嚴方走過勝負已定的戰場,道路兩側全是跪地投降的高句麗軍兵,其中間或還有一些三韓敗兵。
此戰中漢軍終於對三韓敗兵下達了招降命令,疲憊不堪的三韓敗兵聞之大喜過望,非常痛快的放下了武器,他們實在沒有力氣逃跑了。
這些人一個個躺在滿是鮮血屍體的戰場上喘息不已,許多人竟然直接睡了過去。
啪唧!
嚴方皺眉看著腳底上的血泥,望著已經被清理開的高句麗中軍大帳,經歷過炮擊、火災的大帳,若非有降兵指認,他們根本不能辨認不出這就是他們剛才集火攻擊的物件。
“這玩意是高伊夷模?”
看著手下特意清開的一地黏糊糊且表面發焦的痕跡,嚴方挑眉反問道。
“絕對就是!將軍你看,這廝身上還有高句麗的王族配飾,身上有玉石,寶劍,錯不了!只是模樣慘了些,首級也找不著了.....”
手下也有些苦惱,一腳踏碎不知哪個高句麗貴族的焦黑殘軀,手指不停的撓著腦袋回應道。
嚴方手裡握著根樹枝,扒拉著地上幾塊沾染著不明液體的碎玉,聽到手下彙報後,他扶著膝蓋站起身,擺擺手道:
“罷了罷了,如實上報吧!只是而今看來,有了火炮之後,這首級功怕是不好拿了!”
話雖如此說,可嚴方心中仍舊很是興奮,火炮在戰場上的表現,作用遠比他想象中大得多。
這讓一項倡導刺刀見紅的他,觀念都有了些許轉變。
望著正在收拾戰場的己方兵卒,以及人人面帶興奮的日華國軍,正思索火炮在戰場上的作用的嚴方忽地被後方的呼喊喚醒:
“將軍!中軍有令!命炮營留下部分火炮等火器,炮手立即後撤,準備上船回國。”
“什麼?出了何事?我們撤了,這裡的攤子交給誰?”
來人是個年輕軍官,聞言也不怯場,拱手回道:
“徐將軍也說了,多餘的火器交給東洋公司護衛隊,另留部分火器軍官在此作為教習。
至於三韓善後,交給黑衣衛處置。”
嚴方雖然嘴裡問著,手上的動作卻不停,快速開啟中軍來的命令文書,只是掃了一眼便就瞭然:
中原,打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