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軍資(1 / 1)
河間國,樂成城外。
比之此時河北廣闊平原上的兵荒馬亂,公孫度的駐泊之處就顯得格外平靜,前往兵站轉運物資的民夫們沉默的驅趕牲畜推著小車,舉著旗幟的斥候馬隊昂著腦袋巡視著目之所及的一切,面容淡漠的他們恬淡的撫摸著懷裡的弓刀,有信心將眼前的一切不法消滅。
呼!
平原上的風沒有阻礙,卷著燥熱與塵土,猶如拳擊手的直拳,猛地撲打在人的臉上。
趙雲伸出手,拂去臉上頭上的沙石塵土,抬眼望去,盡是枯黃,明明是收穫的季節,空氣中卻全是肅殺。
咔嚓!
馬匹不安的扭動脖子,貼了馬蹄鐵的蹄子踩踏地面,將龜裂的大地踩得更加粉碎。
“今歲的收成....”
趙雲望著龜裂的地面,不由露出一絲凝重與悲憫,河北這場戰事不可避免,一想到河北百姓不僅要經歷兵禍,還要遭受一場大旱的考驗,心硬如鐵的他也為百姓感到痛心。
“呼,希望主公能夠一戰滅敵,將袁紹徹底趕出河北,如此才能給此地百姓一點休養生息的時間。”
他並非迂腐之人,知道亂世之人,求活已是不易,壓根不會去說什麼戰爭讓百姓走開的虛言。
就在他思索之間,官道的盡頭迎來一群人馬。
“駕!”
馬車上的車伕揚起馬鞭,死命催使馬匹,疾行的車隊捲起塵煙。
駐馬立於道旁的趙雲目光從車隊中的旗幟收回,繼而望向車隊兩側的護衛騎兵,最後在那些騎兵身上的精美鎧甲上停留了些許。
無論是車隊打起的朝廷使節的標牌,還是騎士身上迥異於幽州的鎧甲裝備,都無不標明瞭這一行的特殊身份。
“精銳騎兵?還都是朝廷制式武備,莫不是長安朝廷來人?”
趙雲挑挑眉,不知何時,大漢朝廷幾個字已經在他們的心中變得淡漠起來。或許是公孫度的宣傳效果,還是現實對人心的殘酷拷打,軍中普遍流行一種言論,大漢朝廷腐敗,沒有限制住淪為天下蛀蟲的豪強士族,致使百姓流離黃巾亂起,又舉止失措,引來董卓之禍,這才使得天下大亂。
軍中上下都明白一個道理,有了一個共識,這個大漢,快要走到盡頭了!
即便心中如此作想,可趙雲還是下意識不願意多想,往日裡紮根的為漢室效忠的念頭,與而今殘酷的現實相互消解,已經快要消亡了。
“去問問,哪裡來的隊伍?”
想到此處,趙雲揮揮手,招呼身後的手下前去詢問。
話音剛落,他身後便馳出一騎,騎士舉著小旗飛速靠近官道車隊,嘴裡呼和著車隊來歷,疾馳的車隊見狀,緩慢減速後馳出一騎,與前來檢查的騎兵接洽,遠遠的,趙雲看見對方極為客氣的放下弓刀,抱拳說著什麼。
沒一會兒,騎士迴轉向趙雲稟報:
“回稟將軍,乃長安來人,當是朝廷來使,使者為當朝馬太傅。”
“太傅!?”
饒是心裡有所準備,可聽到來人身份時,還是讓趙雲心中一動,這可是三公之一啊!往日裡可都是天上人一般!
想到這裡,他踩踏著馬鐙站立起身,眺望著車隊正中,護衛騎兵中心,一名老者晃悠悠的鑽出馬車,正好奇望向此處。
老者儘管衣著華貴,可頭髮散亂,衣衫凌亂,面容殘留著驚惶,讓人心中的那一點敬畏頓時消散個乾淨。
“三公?呵呵,也不過是郭李二人手下的傀儡罷了。主公說的對,天下到了如此境地,是光武皇帝以來的痼疾未解,是百姓長久以來的憤怒未洩,是士族豪強的沉痾未消,這朝廷,絕非幾個明君賢臣可以改變的。”
擺擺手,將心中的那點期望掃開,趙雲沒有理會車隊派來交好之人,擺擺手心事重重的轉身向著軍營而去。
行至半途,趙雲接到了公孫度的軍令。
“將軍,使君有令!”
來者是個面容稚嫩的少年,騎著一匹高大駿馬,此刻小臉緊繃繃的,雙手舉著枚竹筒遞向趙雲。
“趙雲接令!”
趙雲恭敬接過竹筒,過程中掃了眼來者,從對方的年齡便知曉這些人的來歷,羽林營出身。
軍令由竹筒密封,他先是檢查了下石蠟密封狀態,接著取出蓋有幕府印章的軍令仔細閱讀起來,四周的騎士自動的散在左右,沒有一絲雜音傳出。
命令很簡單,為了減少民眾傷亡,以及此次旱災的賑濟,幕府決定堅壁清野,將位於戰場區域的百姓盡數向著後方遷移。
而為了堅壁清野的順利,正需要趙雲所部前去掩護。
可以說,趙雲已經被賦予了此戰先鋒的職責了。
只是,望著命令上所述的廣大區域,他不由眉頭微皺:“此戰的面積未免太大了些,主公難道要主動示弱?”
深知公孫度在火藥武器上的運用程度,以及騎兵戰力的強悍,在趙雲看來,袁紹這等不思進取,靠著父祖餘蔭登高位的貨色,是根本不能與之相比的。
思索間,趙雲瞥見傳令少年正眼巴巴看著他,好奇回望問道:“還有要事?”
少年被趙雲詢問,一臉興奮道:“趙將軍要出兵了嗎?”
“嗯,要打仗了!”
趙雲也不隱瞞,正色回應,心中也有些好奇,按理來說,這些個公孫度心腹的羽林營將士應當是第一批得知戰事的人才對,畢竟聽說這些羽林營兵不僅武藝出眾,還都受過文化教育,許多軍令都是出自他們之手。
“嗚!終於要打仗了!”
少年比趙雲等人還要興奮,似乎一點不將戰場廝殺當作一回事,手舞足蹈叫道,這般聞戰則喜之態,倒是讓趙雲會心一笑,也是,軍人,哪裡有不喜戰的?
太平時節,皇親貴戚,士族豪強壟斷著一切社會資源,即便是趙雲這種鄉土間的英豪也沒有出頭之日,唯有亂世,唯有戰事,才有他們這些武人的一條晉升之階。
.....
而在另一邊,正在組織農莊民兵轉運資財的王安也收到了刺史府的軍令,要求他們組織騎兵與趙雲合兵,前出戰場,遲滯袁紹所部。
王安拍打著手中軍令,望著那些一臉喜色的農莊民兵若有所思。
很快,他策馬來到民兵將官面前,凝聲詢問:
“咱們有多少騎兵?”
一旁正向著手下炫耀自己新獲得寶劍的狗娃聞聲,有些叫苦道:
“咱們都是苦哈哈,哪裡來的騎兵?兄弟們能夠騎馬就不錯了,若論騎馬砍殺的人數,還不如黃巾軍....”
王安一瞪眼,立刻止住了狗娃的喋喋不休,又要掀起那些黃巾往事,同時他心中也叫苦起來,若論起騎兵數量與質量,天下還沒有比得上他們幽州幕府的,正所謂旱的旱死,澇的澇死,幽州因為騎兵眾多而為糧草操心,河北的農莊民兵則是另一個極端,幾乎沒有什麼騎兵戰力。
王安正為騎兵兵力苦惱時,旁邊的狗娃倒是一拍腦袋:
“我倒是想起一事來,咱們的騎兵雖然不多,可駝獸可是不少。這些日子裡,咱們繳獲的馬匹、驢騾,黃牛,數目眾多,扣去轉運民夫隊所需,還有盈餘。再說,鄉間兒郎誰沒有放過牛?多少也算是騎術底子的,粗略下來,怎麼也能有五千人,這些人,也算騎兵...吧?”
狗娃雖說自信,可望著王安那看智障的眼神,也漸漸說不下去了,最後苦著一張臉,一攤手道:
“那就沒辦法了,咱們都是正兒八經的中原漢子,全是地裡刨食的主,又不是那些草原上的胡人,除了那些個死在我們手上的那些整日裡鬥雞走馬的紈絝子弟外,有幾個能算作騎兵?”
“算!怎麼不算?”
河間國的一處塢堡校場上,前來與王安等人合兵的趙雲聽到王安的叫苦,一臉笑意的反問。
說著他一臉欣慰的望向那些騎乘在驢騾上忸怩不安的民兵,大手一揮,極為豪邁道:
“騎兵,乃離合之兵!絕非是隻能拿長矛短弓拼殺的貨色。此戰,諸位與趙某一同,讓那些世家子看看,我等騎兵的本事!”
“呵呵...”
王安等人配合著發出大笑,只是這笑聲,並沒有多少底氣。各人知各家事,這段日子的軍爭,說起攻打塢堡豪強,他們是一把好手,但要是正規的戰場攻伐廝殺,怕是沒人能打包票。
“這位趙將軍可真是....”
趙雲見狀並不以為意,他之所以有這般豪言,那是有相當準備的,畢竟他們的任務是充當大軍前鋒,遲滯敵軍,為戰場上的堅壁清野爭取時間。這也就意味著,沒有那麼多硬碰硬的拼殺。
而且,趙雲自與農莊民兵合兵以來,他就發現,民兵們雖然素質偏低,可戰意滿滿,對軍令也頗為服從,操練起來也一板一眼,是典型的好兵苗子,只要經歷幾次戰場磨礪,就能成為一支勁旅。
“主公這是讓我練兵來了啊!”
以為領會到了公孫度深意的趙雲更加興奮,他在王安等人的帶領下,來到塢堡外的巨大牲畜欄中,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牲畜,心中的念頭一個接一個,騎兵的優勢便在於機動性。
而機動性,並不只是戰馬能賦予的,經歷過三韓戰事的他知道,船隻,大車,這些載具都可以將慢騰騰的大軍從腳掌行軍中掙脫出來。車船可以,牛馬驢騾同樣可以!
而有了這些駝獸,軍隊的戰術也能有著不同變化。
他先是根據駝獸的不同對民兵進行了重新分組,分到戰馬的與趙雲本部一同行動,分到驢騾的充當預備隊,趕牛的則是作為輜重隊的存在。
“將軍!軍資到了!”
就在趙雲一門心思投入到隊伍整編的任務上時,親兵興奮的聲音傳了過來。
“知道了!先將軍資入庫,待某整編完成後,再行分發。”
趙雲本來不以為意,擺擺手就要回身,不料鄉黨出身的親兵連忙拉住他,臉色極為精彩的比劃,用著貧乏的言辭道:“軍資!好多!將軍你快去看看吧!”
“咦?來人,與我一同去領受軍資!”
趙雲見到親兵如此語無倫次,心中也來了興趣,叫來幾個將官一起,向著運送軍資的隊伍而去。
塢堡壁外,官道上正是一片繁忙景象,一輛輛大車停在塢堡前的校場上,人喊馬嘶間,車伕們一邊卸著大車,一邊為消耗體力的馬匹餵養草料,民夫們扛著大包小包,邁著沉重的步子從大車上解除安裝著貨物。
“將軍!鎧甲五千領!刀一萬口,弩三千,箭矢十萬支!其餘物資若干,皆已轉運到此,還請將軍驗收。”
趙雲人還未走近,車隊中便就走出一名頭戴幘巾的官吏,向著人群中心的趙雲恭敬行禮道。
聽到來人所述的數量,趙雲前行的腳步當即頓住,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看左右,懷疑自己的耳朵聽錯了,他掏掏耳朵,朝著對方復問道:“你再說一遍,多..多少?”